烈日如火，将拜剑山庄广场上的青石板烧得滚烫。
赫连霸立在广场中央，紫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那张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漠，嘴角噙着一丝玩味而残酷的笑，目光却冷如寒铁，直刺向二十步外的那个燕十三。
燕十三面无表情地看着赫连霸，就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因为在他的眼睛里，赫连霸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没有想到你居然还真来了。”
赫连霸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广场上荡开，“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要怪就怪你太嚣张了。”
话音刚落，赫连霸一步踏出，身形便化作七八道虚实难辨的魅影，似同时从四面八方涌向燕十三！
快得匪夷所思，更奇的是每一道影子的姿势、掌劲的吞吐竟全然不同，或刚猛如崩山，或阴柔如缠丝，或直击，或迂回，将一身所学发挥到极致。
掌风未至，狂暴的气旋已将地面的尘土碎石卷起，形成一个混乱的力场囚笼。
人的名，树的影。
赫连霸能够在江湖上立足，闯出这么大的名头没有被人打死，确实有两把刷子。
罗维在暗中点头，这家伙放眼先天之中，也算是顶级高手了。
面对赫连霸的进攻，燕十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吓傻了一样。直到那七八道掌影几乎印上他周身大穴，他握剑的手，才动了。
一道乌光，如地府裂开一线。
无法形容那一剑的速度与角度，它像是穿透了常理，从最不可能的间隙刺入漫天掌影的核心。
没有繁复变化，只是最简单的一刺。
裂帛声刺耳，所有幻影骤然消散，赫连霸真身显露，左袖被划开尺长口子。
他脸上浮现出来一抹惊讶，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的进攻竟然被燕十三轻而易举的破解了。
下一秒钟，赫连霸长啸一声，身形猛然拔高，如大鹏扶摇，双掌一错，一股沛然莫御、却又含而不发的劲力当空罩下！
掌力笼罩处，空间仿佛向内塌陷，要将对手连人带剑碾碎、吸入、吞噬。
燕十三终于抬头，一剑劈出。
那一瞬间，广场上所有光线、声音、气息，仿佛都被这一剑劈开了。
就连赫连霸那霸道绝伦的掌劲，也被这一剑劈开。
这一刻，赫连霸觉得毛骨悚然，仿佛就连自己都要被这一剑劈开。
千钧一发之际，赫连霸毕生功力凝聚，于不可能中施展出绝顶轻功，身形在电光石火间极微挪移，险之又险地与燕十三那一剑擦身而过。
同时凝聚毕生功力于一指，循着剑势疾点燕十三持剑手腕！
燕十三瞬间变招，用剑身挡住了这一招。
“叮！”
指尖与剑身相击，竟发出洪钟大吕般的清鸣，狂飙般的真气轰然炸开！
“轰隆隆——！”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青石板全部粉碎、掀飞、化为齑粉！尘土如怒龙冲天，遮蔽了日光。
当尘埃落地时，两人已分开十步。
赫连霸衣袍下摆碎裂，一缕发丝被剑气切断，缓缓飘落。
他心惊肉跳的看了燕十三一眼，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被燕十三劈成了两半，这家伙的实力比他想象的更加厉害。
踢到铁板了。
赫连霸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一缕懊恼，早知道燕十三这么难缠，就不拿燕十三开刀了。
现在讲和还来得及吗？
赫连霸的脑海里刚浮现出这样的念头，就看到了燕十三眼瞳内纯粹的杀意。
他顿时明白来不及了，就算是自己现在收手，燕十三也不会收手，想要结束这一场战斗，两个人今天必然要有一个倒下。
想到这里，赫连霸顿时绝了讲和的心思，大笑一声，说道：“好！这才是值得本座认真的对手！”
不管如何，先把自己的气势提起来再说。
赫连霸一掌轰出，广场的青石地砖骤然纵横开裂，澎湃的真气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轰向了燕十三。
真气化形算是先天高手的标配了，大部分先天高手都可以将真气捏造出自己想要的样子。
面对着凶猛的攻击，燕十三的应对方法很简单。
他的动作简单到极致，只是向前一步，拔剑。
剑光起。
没有璀璨的芒，没有呼啸的风，只有一道漆黑的剑光，悄无声息地划过空气。
那道痕迹所过之处，奔腾的手掌骤然僵滞、黯淡、然后无声无息地崩解。
罗维看得出来，燕十三使用的依旧是夺命十三剑，不过这夺命十三剑明显和九阴真经一样，发生了变化。
威力比起小说版本的夺命十三剑更加的强大。
尤其是那一道漆黑的剑光，带着浓郁的死意，轻描淡写的抹掉了赫连霸的进攻。
当然，也可以说是杀“死”的赫连霸的进攻。
这让罗维想到了型月世界的顶级魔眼……直死魔眼。
直死魔眼可以通过视觉接收事物表面浮现的“死线”和“死点”，切割死线可造成不可逆破坏，刺穿死点则彻底消灭存在。
燕十三自然做不到这一点，但他却通过夺命十三剑修炼出来死之剑意。
每一剑都带着浓重的死气，可以杀死敌人的真气。
和直死魔眼有异曲同工之妙。
赫连霸看到这一幕，对燕十三的忌惮更上一层楼，杀气也更上一层楼。
他再次出手，刹那间分裂成了十几个赫连霸。
每一个都栩栩如生，裹挟着撕裂空间的尖啸，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每一个可能甚至不可能的角度，攻向燕十三。
这一招赫连霸刚才已经用过，现在再次使用，颇为有种黔驴技穷的味道。
面对十几个赫连霸的同时进攻，燕十三再次出剑。
弥漫的死之剑意瞬间凝聚、升华，化为一条无声咆哮的黑色剑光，逆卷而上，迎向了赫连霸。
没有碰撞的巨响。
只有湮灭。
十几个赫连霸与黑色的死亡剑光相遇，前者像是撞入了一片绝对静止、绝对终结的沼泽，速度骤减，光芒飞速黯淡、消散。
不是被击碎，而是像火把投入深潭，被那无边的死之剑意所浸透、同化、归于寂灭。
第509章 赫连霸之死
分身破灭之后，赫连霸真身一震，后退半步，脚下的石板无声化为一个完美的圆形凹陷。
这个时候，燕十三向前迈出一步。
刚才一直都是赫连霸主动攻击，现在燕十三终于主动了起来。
没有预警，没有呼喝，甚至没有起手势。
他只是动了一下。
黑色的身影在静止的广场上拉出一道近乎虚幻的残影，那残影还留在赫连霸的视网膜上，但燕十三手里的剑锋，已经到了赫连霸咽喉前。
快！快得违背常理！
“嗤——！”
一声轻微却锐利到刺耳的摩擦声传来。
燕十三这一剑并没有刺中赫连霸的咽喉，因为就在这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燕十三的剑锋。
燕十三感觉手里的长剑仿佛刺入了某种粘稠坚韧的胶质，速度肉眼可见地缓了一缓。
这是赫连霸的护体真气。
赫连霸瞳孔一缩，心头惊怒交加，“找死！”
他暴喝一声，声如炸雷，右掌猛地翻起，一股炽烈狂猛、足以熔金化铁的掌力如山洪暴发，迎着剑尖拍去！
燕十三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就在狂暴掌力即将触及剑尖的刹那，他手腕以肉眼难辨的幅度极细微地一颤。
手里的长剑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剑尖凭空消失。
赫连霸狂暴的掌力拍在空处，轰得地面一方青石板炸裂，石粉飞扬。
而那消失的剑尖，已如毒蛇吐信，点向赫连霸肋下要害，剑路刁钻阴毒，不带丝毫烟火气，只有一股浸透骨髓的死意随之钻入。
赫连霸心头一凛，左掌如刀，裹挟着风雷之声斜劈而下，同时脚下步伐一错，雄壮身躯展现出不相称的灵活，向侧方闪避。
然而燕十三的剑仿佛早已算准了他的闪避路线，剑光如附骨之疽，幽幽一闪，又指向他后颈大椎穴。
剑招连环，一剑快似一剑，一剑险过一剑。
没有浩大声势，没有绚丽光彩，只有最简洁、最直接的轨迹，和最纯粹、最浓郁的杀意。
广场上似乎响起无数细密的、鬼魂呜咽般的剑啸，那是剑锋高速切开凝滞空气与霸道罡气的声音。
燕十三的身影已化为一片围绕着赫连霸的、模糊飘忽的黑雾，雾中不时刺出一点夺命的剑气。
赫连霸双掌翻飞，将一身霸道功力催至顶峰，掌风呼啸如雷，罡气澎湃如潮，或刚猛如开山巨斧，或炽烈如火山喷发，或厚重如大地倾覆。
每一掌都足以让江湖一流高手重伤败退，每一式都蕴含着称霸一方的雄浑意志。
可偏偏打不散那如影随形的黑雾，挡不尽那无孔不入的剑光。
他的护体真气厚重无比，燕十三的剑一时难以刺穿，但每一剑点落，都让那真气剧烈波动，传来针扎似的刺痛。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
真正让赫连霸恐惧的是燕十三的剑意。
那不是求胜的剑意，甚至不是求战的剑意。而死亡的宣告，万物的归宿。
在这纯粹的死之剑意笼罩下，他感觉到自己的动作越来越缓慢，变得笨拙起来。
这是因为死之剑意已经开始侵蚀他的身体，乃至于他的骨头。
空气越来越冷，冷得他奔腾的气血都似乎开始滞涩。
这不是他真的冷，而是冰冷到浓稠的杀机混合死之剑意，冻结了广场的每一寸空间，冻结了他的每一次呼吸。
赫连霸顿时意识到，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被燕十三杀死。
他必须拼命。
只有拼命才能够活下去，才能够战胜燕十三。
这一刻，赫连霸须发戟张，眼中血丝密布，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怒吼。
“燕十三，给我去死！！！！”
他彻底放弃了防守，全身功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掌，紫袍鼓胀如球，身形陡然拔高三分，双掌赤红如烙铁，带着崩山裂地、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一前一后，向燕十三的身影合击而来！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技，掌力笼罩四方，避无可避，唯有硬撼！
燕十三飘忽的身影，忽然定住了。
所有的残影，所有的呜咽剑啸，瞬间消失。
广场上死寂一片，连风都彻底停止了。
只有赫连霸那狂暴奔腾的掌风声，和他自己的喘息声。
燕十三缓缓抬起了握剑的手，动作很慢，慢得能让赫连霸看清他苍白手指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然后，一剑刺出。
夺命十三剑，第十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