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开,我找一下抹布。”
叶耀东被他媳妇儿拉扯了一下,也就不杵在屋里了,直接搬着靠椅去门口树荫下坐着。
结果刚坐在靠椅上,腿还没抖两下,就见他大伯二伯又上门来了?
这是不死心了?
“啊,什么风把大伯二伯你们又吹来了,这该死的东南风!你们吃饱了吗?”
叶二伯嘴角抽了抽,“西北风我们都吃饱了,用不着再吃东南风!”
叶耀华正拿着水瓢在门口漱口,听到这话直接就被呛的猛咳嗽,真是…真是…还能这么接话……
叶耀东也惊讶的看着他二伯,脑子还挺灵活的,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第15章 触了霉头
叶大伯狠狠的瞪了叶耀东一眼,才踏进了门槛,早上卡他脖子,他还记得呢!
两人进屋后,叶耀东跟叶耀华也紧随其后进去。
家里的女人正在收拾桌子洗碗,叶父拿着水烟斗,打算饭后抽两口的,就见到他的两个兄弟又来了。
叶大伯叶二伯一来就朝老太太身边走去,异口同声先唤老太太,“娘!”
“嗯,饭吃了没?”
“吃了,娘也吃了吧?”
“嗯。”
叶耀东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明知故问,他们国人问话方式,都是以‘吃饭了吗’来开头,还真是奇特,到了哪个年代都一样。
叶二伯看了叶大伯一眼,叶大伯才干咳两句道:“娘,我们早上来过了,看你不在,想着再来一趟。”
“特意来看我的?”老太太明知故问。
“啊,不是,啊是……”
还没说就自乱了阵脚,当枪都不好使,叶二伯干脆自个说。
“是这样的娘,老三不是刚捕了一网大黄鱼卖了一千多吗?那船是爹留下来的,当时分给了老三,也是他修好的,虽然让他占了便宜,我们也没好意思叫他拿出来分。”
“但是家里的孩子也个个都大了,屋子都不够住了,我们想向老三一人借三百块,修两间屋子给家里的孩子住,你看……”
老太太皱着眉头,侧过身子,将耳朵凑过去,“啊?你说啥?我耳背,你大点声!”
“哈哈哈~”
叶耀东没忍住笑了出来,老太太还真有意思,平日里耳聪目明,这时候就耳背了?
老太太嗔怪的偷偷的瞪了他一眼。
叶二伯也被他笑尴尬了,老太太耳不耳背他们还能不知道?
叶父放下水烟壶无奈的道:“你们早上来要钱不成,现在又商量改成借了,咋就不死心呢?我自己家三个儿子,都还一大家子挤一个屋,四五个人睡一张床,我自己都要盖房子分家哪来的钱借你们!”
“那你少借一点,我们自己也添一点,老三啊,我们家几个孙子可比你家几个大多了……”
“我家孙子难道就长不大了?”
“你这不是有船了,自己捕鱼可比我们给人当船工挣钱。”
“这靠天吃饭哪里有这么稳的?你们两家儿子都分家了,哪里还要你们来操心孙子住哪里,给儿子操心就好了,你们自个有的住就行了。”
话都被叶父堵回去了,叶二伯还能说啥。
叶大伯却不死心,他朝装聋作哑的老太太道:“娘,那我们花钱向老三租这条船成吗,一个月三十天,我跟二弟一人租十天,您看可以吗?”
“我耳聋,你跟你三弟商量去!”
叶大伯语塞!
叶耀东笑嘻嘻揽着老太太的肩膀说道:“我阿嫲年纪大了,你们别让她心烦,租船是不可能的,万一损坏了算谁的?虽然是老船,但也是我们家的宝贝,你们就别打主意了,我们都还刚开出海一回。”
听他这么一说,叶老二顿时浮想翩翩,有些打退堂鼓了。
是啊,这都是老船了,修补好了谁知道经不经用,这要是在码头附近坏了还能回的来,再不济也能游回来,这要是开外海出去坏了……
想想他汗毛就竖起来了。
他扯了一下还打算说话的叶大伯,“算了,别租船了,家里困难咱们再想其他办法解决。”
“咱们也不是外人,肯定会爱护好的。”
“不是,这船都是老船了,谁知道修好了会不会又有哪里坏了,在岸边还好,万一……”
见叶大伯不听劝,叶二伯就含蓄的说了一下他的联想,没想到叶大伯那么没脑子就接了话头嚷嚷出来。
“万一开出去坏了,那不是回不……”
“我呸呸呸,你个乌鸦嘴,咒我呢,好歹是兄弟,你要这么触我霉头!”叶父听到他们说的顿时气得跳起来,都想拿烟壶砸过去。
叶母也生气的道:“我呸,好歹是亲兄弟,借钱不成至于这么歹毒的咒我们家吗?”
叶耀鹏也气的火冒三丈,也不喊大伯二伯了,直接指着他们质问,“我们哪对不起你们了,你们这么不希望我们好,还咒我们……”
“不是,我没有……我不是那意思……”叶大伯也回过神来自己嘴快说了啥,赶紧自打嘴巴两下,想要解释。
叶二伯也连忙解释,“我们没有这意思,都是一家人,怎么会咒你们……”
叶耀东的脸也黑成了锅底,他才刚掉海里,这两人就又咒他们家呢,“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我们家肯定一帆风顺发大财!你们两个赶紧滚,这里不欢迎你们,再不走我拿扫把轰出去,别怪到时候不好看!”
“不是,我们真没有这个意思……”
家里的几个儿媳妇也恼火的很,也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的气愤的道。
“你们是不是就见不得我们家好了,不借你们钱,不租你们船,你们就要诅咒我们?”
“都是自家人,怎么就这么毒,心眼这么坏!”
“我们哪儿对不起你们了,你们要这么咒我们家,做人可不能丧了良心……”
叶大伯叶二伯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被一群人围着质问,百口莫辩,理亏的只能一直道歉。
“好了!一把年纪的人了,说话怎么还这么没脑子,咱们海边人,这种晦气话能说出口的吗?还是自己兄弟呢!”老太太拍了下桌子,一脸严肃的瞪着那两兄弟。
紧接着又念叨了两句,“菩萨保佑……妈祖保佑……莫怪莫怪……”
老人家最信邪了,怎么能容许家里人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而且还是说的自己兄弟。
叶大伯叶二伯也慌的一比,“娘,我们没这么想,我们怎么会诅咒老三呢,我们可是亲兄弟,有天大的矛盾我们也不可能这么咒他,就是话赶话说到了一起,我们真没这么想。”
“知道你们没脑子,就是小心思多了一点,但是做人不能太贪婪,太会算计了,心存良善才会有福报,你们回去吧,别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哎哎!”
叶大伯叶二伯如蒙大赦,逃似的赶紧走了,不敢再呆下去了。
第16章 回想多年前的遗憾
看着两人落荒而逃,屋里的众人都还气愤的不行,依旧在那里骂!
他们海边人最忌讳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了,只要家里人有出海的,连吃鱼他们都不翻身,说他们迷信也好,反正他们就是看重这些。
出海的风险非常大,每年都有人掉海里没了,谁也不希望自家人有个意外。
“好了,该干嘛干嘛吧,他们不会再打船的主意了,你们出海前也要仔细检查一下船,没问题再出海,安全问题一定要注意,钱再重要也没有命重要。”
“我知道的娘,我都有检查的,第一次下水都还请了老师傅过来,检查过没问题才出海的。”叶父可不会拿自己跟儿子的安全开玩笑。
“你心里有数就好。”
叶父点点头,然后就带着两个儿子出门去买砖头跟沙子,等叶母看好日子后,他们就要找人开工建房子。
叶耀东名正言顺的被叶父给抛下了。
日常都不干正事的,谁敢使唤他?
他站在一旁挑着眉头看着他爹跟两个哥哥出去,也乐的不出声。
六月天大中午的多热,不叫他去,他正好可以午睡,顺便回忆一下这时候家里有啥大小事发生,毕竟时隔40年,太久远了。
早上刚睡醒,还一脸懵逼的状态,就被他大伯二伯上门的动静吵到了,也没办法仔细回想就出去查看出啥事。
三个妯娌把屋里屋外都收拾好后,就又开始在门口阴凉处做渔网,并且边做边骂叶大伯叶二伯缺德鬼啥啥的。
屋里闷热,叶耀东就躺在门口的躺椅上乘凉,顺便眯一会儿,结果从躺下去到现在,他耳朵就没有清净过。
三个妯娌骂着骂着就跟旁边邻居搭上话,还说到村里的八卦,而且越说越起劲,关键是手上的梭子网针她们也没停,依旧在快速的穿插着织网。
叶耀东只觉得这些女人真能讲,做个渔网而已,凑一块啥都能拉出来掰扯。
他也躺不住了,一个女人等于500只鸭子,一群女人呱啦啦的讲个没完,他想躺在躺椅上眯一会都不行。
烦躁的抓了抓脑袋,他还是回屋里去吧,今天有风,开着窗应该还好。
结果刚一踏进家门,就看到他小儿子一个人站在水桶边玩水掏沙蛤,整个人都扑在水桶上,差点都要栽进去,浑身都湿漉漉的。
“卧槽,你这家伙,转眼没看到,就这么捣蛋,偷偷的跑这里玩水来了。”
他赶紧把儿子提溜起来,并且朝门口的林秀清喊:“阿清,你儿子偷玩水,又湿了一身了!”
林秀清闻言皱紧了眉头,赶紧起身进来,看着儿子满脸水渍,那黑溜溜的眼珠子无辜的看着她,瞬间也没了脾气,只是上前拍了两下他屁股。
“怎么就没有乖一点?玩了一早上沙子都还不够,还要来玩水,都要没衣服换了,你一天得换多少件。”
叶成洋还以为他娘在跟他玩,笑得露出了两颗小米牙,还搂住了她的脖子。
林秀清一脸无奈的将他抱起来,“湿漉漉的还往我身上贴,去房间换衣服了!”
叶耀东也跟着他们身后慢悠悠的进屋,然后往架子床上一躺,双手撑在脑后翘着脚看着他老婆给孩子换衣服。
几十年了,记忆里的她一直都是满脸疲惫,操劳过度的中年模样,他早就忘了,她年轻时也是这般鲜嫩。
感觉到他直勾勾的目光,林秀清有些稍显不自在,耳根子微微泛红,给孩子换完衣服就转头瞪了他一眼,“大白天的,干嘛这种眼神?”
然后逃一般的又把孩子抱了出去……
他顿时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自己老婆,他多看两眼还不行了?
还不是觉得她年轻的时候也挺好看的!
这也要瞪他?
叶耀东躺着没一会儿也回过味来,卧槽……她该不会以为他这会儿就想对她干嘛吧?
那至于逃吗?
他原本还想说,让她把孩子放房间,他帮她看一会儿的。
得了,他还是一个人先清静的眯一会儿。
翘着脚,看着架子床顶的蚊帐,回想一下,好像他家日子一直过得挺平静的,除了盖房子分家后,接下来几十年也没发生啥了不得的大事,一大家子人都平平安安的。
不对,他瞬间想起了一件被他遗忘多年的重要事情!
他老婆这两年好像会怀第三胎,但是政策不允许生了,她躲藏到娘家去,结果挺着七八个月的肚子上山采茶时滑倒,等不到送去医院就生了,结果那孩子生下来还没半小时就没气!
听说是个女儿来着!
他老婆还难过自责哭了好几天!
至于为什么是听说,当然是因为他不在老丈人家,孩子没了的第二天她老婆才被送回来坐小月子,他也才知道。
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是孩子毕竟没出生,他又整日不着家,对那个孩子没有多少感情,时间一久早就忘了,这会儿认真回想,才想起来还有这件事。
想到这个,他瞬间弹坐了起来,他老婆是哪一年怀三胎来着?
他依稀记得好像是住新家时她肚子才大起来,那是哪一年?
采茶三月份来着?
按怀孕七八个月来算,那就是七八月怀上的?那是今年怀的还是明年怀的?又或者是后年?
“他妈的,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忘记是哪一年了?”
叶耀东一脸懊恼的回想,就是想不起来,只记得是住新家后肚子才大起来瞒不住,为了躲避政策,年后才回娘家待产。
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到,他摇摇头,“算了,等啥时候怀上了就知道了,最好也别怀上了,谁知道能不能成功生下来?省得遭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