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情况各有利弊,他也不多纠结,当前先享受其中便利。
“祭酒,别来无恙。”大河岸边,徐永生同江南云见礼。
江南云同徐永生相见,互相问候寒暄之后,没有提及常啸川,只是问道:“恒光对接下来的世道怎么看?”
徐永生闻言面色不改:“整体还要乱一段时间,关中战事虽然结束,但各方都仍有再战之力。”
江南云轻轻颔首。
关中一场大战下来,上下死伤众多。
但以顶尖强者论,真正在关中一战中身殒的武圣强者,只得白山国主一人。
余者或有重伤之人,但局势稳定后,不至于有大碍。
朝廷中枢这边自不必说,门下侍中李若森乃是天下有名的医圣国手。
有她在,朝廷中枢这边负伤的郭烈、范金霆等人只要有一定时间,都有康复机会。
北方联军那边情况也类似。
林修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除了不知何时已经秘密晋升一品长生武圣外,此番关中鏖战数月,他更显露出令人咋舌的高明医术。
李若森本人亲自盖章,确认林修乃是医道圣手,甚至与她相比都是只强不弱。
故而此战中虽然包括林修本人在内的北方联军大量顶尖高手受伤,但此番退回河东休养,他们也很快就能恢复元气。
真要说起来,相对有些倒霉的是国相姜志邦,负伤之后南下巴蜀,北上河东的林修鞭长莫及。
好在包括皇后姜望舒在内的一众道门顶尖高手,大多通晓医术,纵使不及林修、李若森,也有过人之处,不至于让国相姜志邦自己慢慢养。
当然,随着关中大战尘埃落定,姜志邦也成了朝廷中枢公告天下的反贼,并且还劫持了皇后和皇嗣,罪大恶极。
他的尚书左仆射一职,已经被免除。
新的尚书左仆射,也即是大乾皇朝惯例上的丞相,短时间内难产。
秦玄这边的人选是副相韩松天直接向上一位。
秦虚那边的说法是老相爷燕文桢重新官复原职。
这一点是他们兄弟间截止当前唯一还没有谈妥的一件事,好在不影响他们接下来的合作。
“于我而言,只希望天下早日平靖。”江南云微微摇头:“治世终归好过乱世。”
徐永生对此只是简单说道:“祭酒心系百姓黎民,学生佩服,时刻谨记于心。”
“恒光只要有此心,便再好不过。”江南云本人并没有为秦玄做说客的意思,因此只是微笑颔首,简单转述秦玄的邀约:“宋王殿下希望恒光有闲暇时,能赴京城一行,多年不见,他甚是想念。”
徐永生平静言道:“将来或有机会。”
江南云于是便点点头,不再多提此事。
不过,他面上笑容收敛,神情郑重了些许,转而问起另一件事:“恒光对于‘凌霄宝殿’这四字可有印象?”
徐永生摇头:“没听过,可有什么要紧之处?”
提问同时观察他面色神情的江南云闻言,轻声问道:“曾经有奇异白光,屡屡在东都、河北、关中出现,每次现世都正逢大乱,夜间时会令周围亮如白昼,恒光可还有印象?”
徐永生轻轻颔首:“听说这次关中大战期间,在京师又出现了?”
江南云:“不错,这回有人看清楚了,那白光中一座恢宏宫殿若隐若现,隐约有‘凌霄宝殿’字样……”
第316章 重返东都
“凌霄宝殿……”徐永生若有所思。
江南云则继续说道:“相较于从前,凌霄宝殿这次再现世,动作大了许多,因而终于露出自己几分马脚。”
徐永生:“听说八月份京师动乱的时候,这白光也出现过。”
江南云颔首:“那次还稍微收敛一些。”
一方面,彼时乾皇秦泰明虽然半疯不疯并离开京师,仍然令人忌惮。
另一方面,那时候高手云集不说大家真多的焦点都在那座神秘仙门上。
白光笼罩下的凌霄宝殿即便出现,动作也不好太大,否则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这次趁着京师大战的机会洗劫大盈仙库,那里虽然也是重要地方,但大量高手混战之下更多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而非大盈仙库本身。
但时间稍微拖延,他们便可能都注意到大盈仙库。
因此这次凌霄宝殿动作大了许多,终于暴露出自身一些底细。
“这一次,对周围的破坏也更加激烈。”江南云轻声说道:“大盈仙库周围方圆一里以上范围都被波及变成废墟,死伤者上百户,有几百人受灾,快赶上之前地僧圣鉴率领六道堂作乱的时候。”
徐永生闻言神色不变:“祭酒的意思是,这当中也有当今天子不在京师的缘故?”
因此,让那掌握凌霄宝殿的人失去了许多顾忌。
江南云平静重复了自己先前的话:“治世总是要强过乱世。”
徐永生同样平静:“乱世来临不是因为天灾,而是因为人祸。”
江南云轻叹一声:“是啊,希望还有亡羊补牢的机会。”
徐永生平静颔首:“愿世间百姓重得太平安康。”
江南云点点头,然后问道:“恒光接下来可要往东都一行见见故人?”
徐永生:“能与祭酒同行,再好不过,只是给您添麻烦了。”
江南云:“哪里。”
同江南云一起,徐永生重返阔别两年之久的河洛东都。
他这趟回来,相对低调,不论自己还是朝廷方面,都没有声张。
露面相候的人虽不多,但分量十足。
一个头发乌黑,外貌年龄看上去约四、五十岁间的男子,徐永生是第一次见对方,但此前已经看过画像图谱。
那是许氏一族的当代家主,许弥,一位儒家武圣。
虽然徐永生本人当前没有到武圣境界,但他可能代表了围杀武圣常啸川的团体。
这种情况下,其危险性自然当得起东都上下注意。
立在许弥身旁一个外貌年龄在三、四十岁之间的儒家文士,则是许弥的孙子,许冲。
徐永生从前与对方有过几面之缘,最早时候,差不多可以追溯到近十年前。
悠悠岁月流逝,令人感慨。
不过徐永生、许冲二人见面,都没有叙旧的意思。
一旁许氏家主许弥开口道:“不知林博士如今可好,多年前一别,不曾想再无相见机会。”
徐永生言道:“我亦有数年不曾见过林博士,心中甚是想念,当下联系不到,唯有遥祝他吉人天相。”
听徐永生如此说,许弥反而微微点头。
双方当下都没有撕破脸的意思。
双方再寒暄几句,许弥同许冲便即告辞离开。
徐永生则随江南云一道前往韩帼英府上。
在那里,他还见到王阐,以及如今韩氏一族的家主,韩松天。
“这段日子,难为你了。”徐永生见到王阐后感慨着说道。
王阐笑笑:“还好,魏王殿下雅量宽宏,没有当真为难我们,除了不能轻易离开东都城以外,我们什么都不缺,吃得好睡得好,专心习武即可。”
“可惜,不能留你们两个在学宫继续任教。”韩帼英语气则满是遗憾。
徐永生微笑:“能有韩司业继续主持东都学宫,胜过学生良多。”
此前秦玄、秦虚兄弟对立期间,韩松天和韩氏家族支持秦玄,以至于身在东都的韩帼英处境颇为艰难。
虽然秦虚保持克制和理智没有太过难为她,但她在东都学宫基本被架空。
直到如今秦玄、秦虚重新联合起来,韩帼英的处境才为之改观。
“魏王殿下终究会更换东都学宫司业一位,你就别自讨没趣了,主动请辞吧。”她兄长韩松天却在一边泼冷水。
秦玄、秦虚当前虽然联合,但充其量是盟友,远没有到亲如一家的地步。
韩帼英闻言没好气地说道:“他要辞我是他的事,我绝不会主动当逃兵。”
韩松天连连摇头:“如此乱局,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回家安心读书,待时局彻底稳定下来后再重新出仕不迟。”
韩帼英刚要开口,似是想到什么,终于没有出声,但还是摇头反对。
徐永生在一旁轻声问道:“时局的话,是南边还是北边?”
韩松天视线朝南方望去:“南边,唉,越氏、吴氏、楚氏等几家,都已经陆续表态尊奉皇后娘娘懿旨,支持娘娘腹中皇嗣成为太子监国,皇后娘娘听政,道门南宗高道长、李道长那边虽然没有明确说法,但跟着越氏、楚氏眼下正一起兵压江州。”
徐永生微微颔首。
皇后姜望舒、国相姜志邦带领姜家人退入巴蜀,虽然有道门北宗相助,但他们同北方联军被切割开来之后,林修那边如何不谈,姜家显得势单力孤。
原本表态支持皇后娘娘的剑南节度使邵乐水,在姜家输了关中之战,雪域高原上秦易明、卫白驹等人明确表态支持朝廷中枢后,他的态度也开始变得暧昧不明起来。
这种情况下,只要朝廷中枢缓过一口气来,北守南攻,追入巴蜀,姜家能继续坚持下去的可能性很小。
而这个时候,此前大部分时间在看戏的江南联盟,有所行动。
他们转而支持在巴蜀的皇后娘娘。
原因也不难猜到。
江北关中秦玄与河洛秦虚兄弟二人经由伯父秦易明居中斡旋联系,最终合流。
就算他们不能全心全意信任彼此,同进同退,但只要双方不再互相针对使绊子,那各自都能节约出更大力气,用于对付其他人。
受此影响,江南方面也不再继续稳坐钓鱼台,与姜家合作得名义的同时,更重要是同林修等人的北方联军取得联系。
双方一南一北,共同牵制暂时联合的朝廷中枢。
在这种大局面下,即便越氏一族从前同姜家关系不睦,当前也会暂时搁置双方矛盾。
北边林修等人,也包括退居巴蜀的姜家和占据关中的秦玄等人,当前都在休养生息。
甚至连原本从海上迂回,冲着徐州“傅星回”、陈天发等人而来的燕腾,当前都停下动作,率船队返回河北。
眼下战云密布,渐渐开始拼出真火的地方在南边。
也即是宋氏所在的江州。
这里相当于朝廷钉入江南的一枚楔子,远比压迫淮扬的徐州还要更加深入。
关中大战期间,其他江南世家就已经开始有动作。
现在双方战事愈演愈烈。
除了江南世家开始有武圣强者前往江州外,江北这边魏王秦虚同样也调派人手,渡江驰援江州宋氏。
双方大战,眼下已近白热化。
“目前而言,南方占优。”韩松天评价道。
徐永生颔首:“一方面是地缘接近,另一方面是人心更齐。”
秦虚收拢河洛人心,班底除了相较而言最铁杆的河北燕氏之外,主要便是河洛各大名门世家。
守卫河洛中原,大家还愿意下力气乃至于流血。
但要他们为了江南宋氏去搏命,某种程度上来说有些强人所难。
“你现在还是四品宗师么?”
韩帼英这时上下打量徐永生,直白地问道:“王阐之前偷溜出去一趟,回来就三品了,你跟他用一样的办法?
如果你跟他不同,我眼下还在东都学宫,可以为你主持晋升三品的典仪。”
徐永生坦然道:“劳韩司业挂念,学生此前已经成功臻至三品境界。”
韩松天同江南云对视一眼,都心道果然。
自从当初林成煊一鸣惊人显露三品大宗师的修为后,外界对此便有大概的预估。
如今只是得徐永生亲口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