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是因为相同原因,朝廷体系下的武者,如果想要对抗山河龙脉的主人也即是乾皇,虽不是不行,但会有额外阻力。
当然,眼下这种情况缓解了许多。
乾皇本人疯了,离开关中帝京,而山河龙脉散乱之下不得重新规整,各方人马现在打得不亦乐乎,谁是最终胜利者,谁才可能重整河山,令一切重新走上正轨。
与此相对的便是,朝廷体系下的相关武者,原本走火入魔风险被压低,现在则陡然全部拔高。
儒家武者因为本身典仪同历练的缘故,走火入魔风险本来就低,尚无妨。
但大乾军中大部分都是纯武夫路线的武者。
纯武夫当然不是一定会走火入魔,但现在每个人都需格外警惕。
这种情况下,有人能稳定自身状况和心神,不影响实战动手中的发挥。
而有的人,难免受到影响,分心之下实力不及平时。
皇后与姜家,宋王与朝臣、宗室,双方阵营虽然已经激战多时,但都有心控制规模,除了因为地点是帝京外,便是双方麾下不少纯武夫路线的高手,出手有了顾忌的缘故,他们同样忌惮自身走火入魔。
“黄永震什么情况尚属未知,但不妨盯着他些,如有机会我们可以抓住。”徐永生言道。
谢初然轻轻点头。
除了秦虚是儒家武者之外,包括乾皇秦泰明在内,她的仇人基本都是纯武夫,大多会因为山河龙脉散去而拔高走火入魔的风险。
当然,她自己也一样。
“关中这边有消息流传,林修在这方面似乎与众不同。”谢初然忽然想起一事。
徐永生若有所思:“或许,他和越氏一族情形相似,很早就在筹谋等待如今的局面,以至于早有准备。”
二人早早到了预定地点,然后静心准备。
当天黄昏将近之际,远方果然有小队人马靠近。
不同于黄永震、黄泽父子周围常有万千大军,黄珏出行一般都轻车简从随扈人数有限,此番作为密使,更是只得个别亲信追随同行。
谢初然面无表情,远远眺望对方。
她张弓搭箭,在超出多数同境界武者射程的距离下,便即瞄准远方对手,璀璨光辉不加掩饰在箭锋上凝聚。
相较先前作为儒家武学时,此刻转变成武夫绝学的耀日弩,气息与光辉更加浓烈也更加凌厉。
箭矢离弦而出,化作光矢,即便显眼,但速度之快也令对手防不胜防。
黄珏身为武道三品大宗师,此行意义重大,同样非常警惕,很快察觉有人来袭。
虽然惊讶对方如何准确锁定她的行踪,但黄珏这一刻虽惊不乱,身形从坐骑上一跃而起,只可惜她那匹来自塞外的神骏异兽被光矢命中后庞大身躯就当场断成两半,爆发开来的火焰更将异兽残躯吞没焚烧。
谢初然一箭之后便即弃弓不用,身形一闪,仿佛直接在原地消失,仿佛如流光般,忽隐忽现。
等到其身影再次彻底凝实的时候,人已经冲到黄珏面前。
黄珏方才从坐骑身上跃起的同时,第一时间抽刀反击。
但谢初然以羲和流光靠近到只需最后一次冲刺便能贴身的时刻,身法忽然再变,霎时间仿佛一分为十,令人眼花缭乱难辨真假。
黄珏作为大宗师,六合化境引动周遭天地灵气,共同化成磅礴风暴,但很快就被十轮辉煌太阳一起冲来的势头轰得七零八落。
双方贴近之后以快打快,瞬间换了多招。
黄珏中刀更多,全靠要害处暗藏战甲零件,但依然很快伤重不支。
相反谢初然中刀较少,只是没有衣甲保护,依然有几处伤口皮开肉绽。
但是这些伤口全都在短时间内飞快愈合,康复如初,速度快到让黄珏以为谢初然是主修五常之礼或者武夫精气。
徐永生没有参与围攻黄珏,把她留给谢初然自己,他将黄珏随从都解决后,习惯性观察四周,为谢初然做对外警戒。
看到谢初然不要命不计后果一般的强横打法,同对手以伤换伤,但身上伤口很快愈合,徐永生不禁摇头失笑。
只有三副武夫精气甲的谢初然没有这么强的恢复能力。
这源自徐永生当初在江州得到,后来转送谢初然,专门用于走纯武夫路线武者的宝物,名为视肉心。
视肉者,分割、受伤皆无妨,缺失的肉可自我衍生重现,仿佛取之不尽。
第299章 谢家与黄家
黄珏没有理会自己身上残破的战甲与一道道刀口,只坚持抬头,仿佛困兽一般注视对面谢初然身上伤口快速愈合。
感受着谢初然周身流转的武夫血气,黄珏开口:“传闻是真的,你强行转到纯武夫的修炼道路上,你这么做,居然没有走火入魔。”
谢初然面无表情:“只要能将你们一个个手刃,儒家还是别的什么武道,都无所谓,反之,在手刃你们之前,我一定不能垮,不会垮!”
同为女性的黄珏闻听此言,面上不见惧色,反倒大笑起来:
“从前那个天真任性不谙世事只会说嘴的大小姐,如今也变成这幅模样了啊!”
她面上虽然露出笑容,但同谢初然对视的目光中殊无笑意,而是杀气凛凛:
“你谢氏从前也效忠朝廷效忠陛下,黄氏亦是如此,大家都是朝廷命官。
陛下有旨,你父兄同样效犬马之劳,我们奉旨除你家,同样无可厚非。
只是可惜当年行事不密,走脱你们兄妹两个漏网之鱼,以至于我有今日之劫,却也没什么可抱怨,但你莫要得意,我只是先行一步,在下面等你!”
说罢,黄珏厉喝一声,拖着重伤之躯没有转身逃走,反而主动朝谢初然冲去。
她声音激烈,谢初然看上去则平静到冷酷:“怎么都好,能杀了你们就成。”
有徐永生远远立于一旁,黄珏心知今天没有逃跑的可能,索性鼓足余勇向谢初然杀去,暴风席卷之下,招招都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打法。
她入朝廷中枢为官多年,一步步走到如今位置,并因为当初西北、朔方之变而晋位成为尚书台六部尚书之一,但在来关中帝京之前,她作为黄永震长女,同黄泽一样从小都是在军中成长起来。
是以虽是女子,虽任文官多年,但黄珏此刻仍然悍勇刚烈绝伦,不惜性命。
谢初然炼化了视肉心,获得远超正常水平的血肉自愈能力。
但黄珏确定,如果是要害中刀,亦或者四肢被彻底斩断截肢,则即便以视肉心之神妙也难以帮谢初然康复。
她现在,就是拼着自身性命,也要给谢初然留下不可磨灭的伤势。
谢初然夷然无惧,以攻对攻,和黄珏对砍到底。
至于对方可能带来的严重威胁,谢初然采取的办法是,令自身更快更强,从而彻底压倒对方,令黄珏即便想要拼命也最终无法成功。
她一对眸子完全变成血红,内里的冷酷与杀意,比黄珏更加浓烈更加坚决更加顽固。
在黄珏尸首分离的生命最后一刻,脑海中的画面仿佛全部被那对血红的眼眸占据。
那对眼眸,仿佛在滴血,仿佛在燃烧。
谢初然一刀将黄珏斩得尸首分离的同时,并没有停下手中刀。
父母兄长还有其他熟悉亲朋的遇难,她自身数年来的压抑,当初在关外东北身份暴露时的激烈与紧张,这所有的种种所有的一切,直到今天才仿佛有个宣泄的出口。
但积累的愤怒与仇恨是那么磅礴,眼下这个出口却显得渺小,令谢初然心神一时间恍惚。
恍惚下,最原始的杀意与愤怒反而更加强烈。
这一切强烈到令她恨不得杀死摧毁眼前一切活着、会动的东西……
“初然。”
直到徐永生平静的声音传入耳中,谢初然脑海重新为之一清。
她双瞳中的血红与火焰渐渐褪去,看着面前已经被她分尸的黄珏,久久沉默不语,最终只得轻叹一声。
徐永生平静地来到一旁。
谢初然冲他微微点头致意,然后三品大宗师的血气激荡,周转天地四方灵气,形成光焰,开始焚烧黄珏的尸身。
同时,徐永生和谢初然一起清理现场环境。
考虑到东都那边的王阐、宁山等人,徐永生、谢初然此番决心不令消息走漏。
没有目击者又无法卜算的情况下,身为帝京、朔方之间沟通密使的黄珏遇刺死亡,因为或这或那原因可能牵扯到的人实在太多了。
当前关中帝京朝堂上,两派人本来就在或明或暗的相互刺杀要员。
“这是第一个。”
末了,谢初然轻声说道。
徐永生则提起另一件事:“儒家武道强行扭转为纯武夫的修行,对心神方面的影响还是太大了。”
谢初然闻言轻轻点头。
虽然有林成煊的帮助,她自己平日里也尽量留神,但跟人动起手来,心神失守的风险就再次直线上升。
除了容易走火入魔之外,只从实战对敌角度来说其实也有另一方面的弊端。
那就是敌人如果精通直接攻击神魂的绝学,谢初然与之对上,情形会非常不利。
黄珏不是这样的对手,但难保以后不碰上。
这都是谢初然今后需要解决的难题。
将现场清理过之后,徐永生、谢初然二人当即离开。
不过,他们没有远离西北荒原,而是继续向北,靠近朔方一带。
徐永生二人在观察现任朔方节度使黄永震接下来的动向,看对方会否给他们可趁之机。
黄珏断了音讯,关中和朔方两方面,很快都派出人手查证寻找。
徐永生二人清理了现场环境,令人难以追查,但不妨碍关中、朔方的人手发现黄珏遇刺。
不出所料,此事令各方人马之间更加紧张,但却都惊疑不定,纷纷猜测是别人下手。
同姜家和秦玄都有接触往来的黄永震,更不好判断。
不过令徐永生和谢初然不如意的是,黄永震虽然派出亲信追查凶手,但值此乱世,他本人没有轻举妄动,依然留在朔方节度使治所灵州。
莫说黄永震了,连其子黄泽、黄斌当前都同样留在灵州。
朔方军镇上下,只是认真整军备战。
依照徐永生、谢初然得到的最新消息,连先前赴河洛东都担任学宫尉学博士的黄永震次子黄选,在关中帝京事变后太子秦虚还没有前往东都前,便辞去学宫博士职位,第一时间返回朔方,当前和兄长黄泽、弟弟黄斌一样,都在朔方军中。
徐永生有时想想,作为没有祖地文脉支撑,全靠运气刮人生彩票的普通家庭,黄氏一族这两代人也同样惊人。
黄永震年岁更在谢峦之上,是人到中年后半程,在西北、朔方之变后方才成为武圣,有较大概率是天生上乘灵性天赋,然后得朝廷赏赐或者其他人的帮助,后天提升灵性天赋到入圣层次,最终一举迈入二品境界。
而在黄永震的子女中,除了次女黄琳之外,余下四人,一水的武道宗师。
其中长子黄泽和长女黄珏,还都是三品的武道大宗师。
换言之,他们四个全部都是上乘灵性天赋层次。
参考他们的人生履历与修为进步速度,大概率都是天生。
就是不知道当中是否有人能像自家老爹黄永震一样拥有入圣之姿,并最终踏足武圣境界。
相较之下,这个成才比例,纵使比不得谢氏父子兄妹,也仍然称得上惊世骇俗。
眼下大乾皇朝风云激变,黄氏一族孤悬在北,立场飘忽,究竟打着什么心思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
徐永生、谢初然二人进入朔方后,缓慢靠近灵州方向。
……
关中帝京。
前不久刚刚从齐氏祖地返回帝京的武学宫祭酒江南云,基本没有什么悬念,选择和韩松天、吕道成、郭烈等人一样支持秦玄。
这一日,他正拜访尚书右仆射韩松天,然后同对方一起收到黄珏的死讯。
二人闻言皆叹息。
“先前,韩相国也见过黄尚书,联系朔方那边了吧?”江南云问道。
韩松天颔首:“朔方的位置相当关键。”
虽然朔方是边塞,但就在关中北边,同时紧邻河东。
因为地形缘故,交通谈不上便利,但仍然非常重要。
关中朝廷中枢同地方上的交锋,当前主要便集中在河东一带。
朔方同姜家、北方军联合,便可以从不同方向压迫关中。
反之,则可以经由草原帮助中枢制约河东、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