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也是想过靠自己改变命运的。
那一年，他在这湖边的巷子里，找到了第一份工作。
打杂，帮老头老太倒夜壶。
夜壶也不是真的倒，而是卖给来收粪水的郊区老太。
是真的臭。
也是真的累。
可他一直坚信，靠自己，改变命运，他一定能行，苦一点，穷一点，虽然可怕，但一定能熬过去的。
可生活没有眷顾他。
那一年的冬天，要开学了，妹妹又出了门。
茫茫大雪，她再也没有回来。
她死在了腊月二十九。
从坑里被捞出来的时候，她手里死死攥着一沓毛票，那是她借来的学费，不能丢。
妹妹是他亲手埋的。
那个冬天太冷了，又闹饥荒，爹妈也没能熬过去。
那一年，他再回到学校时，心态和想法，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他想。
挣钱，无论用什么法子，他都要挣钱！
“想什么呢？”
钱昌明哈哈笑着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啧，怎么，马上就要出国了，还放不下这里的风景呢？”
他打趣道：“想想外国的日子吧！那真是几辈子都想不来！”
孙鸿飞侧头瞧了他一眼。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人来了没？”
这人当然说的是托马斯。
他今天上午落地京都，就让钱昌明带了消息过来，说是今天进行交易。
青铜器这会儿就放在四合院里，而且是他自己住的房间。
就怕出意外。
“来了，马上就到，咱们先过去吧。”
钱昌明也稍稍正色道。
孙鸿飞点头，深吸一口气，看向了湖面。
风卷起涟漪，一闪一闪的。
像是小妹拿着钱，对他甜甜的笑。
她说，大哥，有钱啦！你可以念书了！
小妹，你瞧见了吗？
大哥马上就要过上好日子了。
孙鸿飞跟在钱昌明身后，朝着自家走去。
…
四合院内。
角落里还堆着一大团没有化开的雪。
地上斑驳，可以看见当初给曲青莲办丧事儿时候的痕迹。
孙鸿飞心里咯噔了一下。
刻意避开不去看。
倒是钱昌明，仿佛压根没注意到似的，径直走到了屋子里。
“哎呦，赶紧的，开门！”
钱昌明扭头，看向孙鸿飞。
孙鸿飞走上前，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将门打开了。
屋内窜出来一股子刺鼻的发霉味儿。
孙鸿飞自从曲青莲死后，就没在这里睡过了。
他总觉着有些不自在。
“哟呵！好大的味儿！”
钱昌明嘀咕了两声，没等孙鸿飞说话，他自己找了抹布和盆，打了水，开始拾掇卫生了。
“这就是最后一趟了，收拾干净点，叫那洋人早点给钱，钱到手，咱就撤！”
钱昌明边说边扫。
不大会儿，屋子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估摸着时间应该是差不多,而后将东西收拾好，拿到外头去了。
片刻后，屋外响起脚步声。
拍门声轻三下，重三下。
这是暗号。
托马斯来了。
孙鸿飞原本是坐在桌旁，听见声儿，几乎是立刻直起了身子。
钱昌明眼睛一亮，迅速起身。
“来了！”
他兴奋道。
二人快步出门。
钱昌明开的门，“哗啦”一声，大门打开，就瞧见外头站着一张熟面孔。
黑色大衣，一头金发，碧眼，高挺鼻梁，眼神锐利而带着一丝商人特有的精明。
见到钱昌明和孙鸿飞，托马斯一笑，伸出手，似乎极其亲昵的给二人一人来了一个拥抱。
“哦！我的朋友，又见面了！”
他操着一口不太熟悉的普通话。
身边还站着一个翻译。
简单照面过后，二人进去，四合院的门再次合上。
几人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巷子口，支棱起的面摊中，有几个吃面的人一直盯着这边。
第742章 这下场，是你应得的！
“进去了。”
一人低声道。
等门彻底被关上的一刹那，几乎是一瞬间，面摊子上的三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结账！”
一人低声道，旋即拿了钱，递了过去。
钱递完，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三人迅速朝着四合院包抄了过去。
风幽幽。
天边飘来一朵沉甸甸的乌云，空气里像是有一种水汽翻滚的味道。
这天。
要下雨了。
墙根。
谢昭和江生并排坐着。
他们身后就是窗户，紧挨着里头孙鸿飞的房间，里面隐隐约约能够听见说话的声音。
洋鬼子的嗓门大，惊喜乱叫。
谢昭有些烦躁的伸出手，挠了挠耳朵。
“忍一忍。”
江生口型对着他道。
江生到底是军人。
他眉眼冷峻，死死盯着窗户里头，风卷过他的眉眼，鬓角一点碎发簌簌抖动。
谢昭看了一眼，忽然愣了一下。
等一下。
哎？
这侧脸，瞧着怎么觉着有些眼熟？
但是仔细一看，却又不熟悉了。
嘶。
幻觉。
他想。
“gOOd!gOOd!”
里头，洋鬼子估摸着是见到了青铜器，发出一阵乱喊。
江生听不懂，脸色难看，谢昭在一旁一直在给他打手势，示意他冷静。
还不到时候。
江生按捺着，咬着牙，静静等待。
而此刻。
屋内，孙鸿飞正在讨价还价。
“六十万！这钱可足够多了！二位！托马斯先生出手这么大方，二位还要砍价，未免太贪心了！”
贪心？
孙鸿飞冷笑，摸了一支烟出来，塞进嘴里，点燃，狠狠吸了两口。
“我为了这件事，冒了多大的风险？这要是被抓到，可得进去蹲一辈子！”
他声音沙哑道：“再说了，这可是国宝！”
“六十五万，钱昌明五万，我六十万，少一分都不能卖！”
一口气要了五万的提价，托马斯气得冒了一串英文脏话。
可再瞧这青铜器！
嘶！
他就是专门做这一行的，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青铜器的价值！
六十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