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好家伙!恐怕得有一百多斤!”
秤已经换了大秤,三瘤子拎着,谢昭在后面拨弄秤砣。
这秤砣足足拨弄了好几次,才终于停了下来。
“多少斤?”
谢友振喘了口气,摸出旱烟,在地上敲了敲,顺势就蹲着搓烟丝。
“一百七十八斤!”
谢昭也颇为惊讶,他啧啧两声,将数字指给三瘤子看。
“好小子,你倒是厉害,一个人扛回来的?”
三瘤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他啊,从小力气就大!”
谢诚舀了一勺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挑了眉毛看谢昭,“他爹妈走得早,十岁那年就自己挣饭吃了,力气比一般人大得多,十岁就能顶一个成年庄稼汉了!不然,可不得饿死?”
三瘤子闻言,只是嘿嘿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
“当年谢大哥总是给我送饭吃,田婶子和谢大伯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哩!”
三瘤子脸色微微涨红,道:“以后你们有啥事儿要我帮忙的就和我说,我指定帮!”
谢友振敲了敲烟杆,长叹一口气。
“都是顺手的事儿,你能活下来,就算是我对得起你爹妈了,好孩子,你没叫人看轻了去,自己一个人把日子过得这么红红火火,叔打心眼儿里高兴。”
三瘤子点点头,听见谢友振提及自己的爹妈,又悄悄侧过身去擦了擦眼泪,“我知道了谢大伯。”
他说完,又和谢诚谢昭闲聊了几句,之后转身就着夜色离开了。
“他啊,算是个苦命人,他爹妈,以前是咱们石水村最大的地主,可要说这地主,也有好有坏…”
三瘤子的身世不算是复杂。
他爹妈,以前是石水村最大的地主。
可也并不是各个地主都是周扒皮,顿顿好菜好肉吃着的。
起码三瘤子爹妈不是。
石水村地贫,收租上来的粮食并不多,后来那些年景大旱,石水村百姓饿死了好些个,于是三瘤子爹妈放了粮,掏空家底总算是保存了石水村。
算是石水村欠他们家一个大恩情。
再往后,斗地主。
那会儿可没有什么陈情的说法,完全就是一手抓,为了政绩好看,给上头汇报好工作,于是好不容易抓住了就是严打。
狠狠斗。
他爹妈就是那时候被断了腿和手的。
后来好不容易结束,摘了挂在脖子上的牌子被放回了家,一家三口也分了点薄地。
可惜家里没有劳力汉,种不了,地慢慢就荒了。
再后来,就是三瘤子十岁那年的冬日。
那年冬天格外冷。
一场风寒感冒,三瘤子爹妈足足咳了两个月,最后还是没熬过去,连新年都没见到。
“沈知年是他的大名,可是后来他爹妈死了的那一晚,他胸口起了三个豆子大小的瘤子,从那以后他就改成这名儿了。”
谢诚说完,谢昭愣了很久才找回了自己的思绪。
他仰头,看了一眼黑色的天空。
长长的舒了口气。
沈知年。
到三瘤子。
藏了一个少年动荡的一生啊。
…
翌日。
六点。
田秀芬还是煮的荠菜馄饨。
她包的多,又是冬天,不容易坏。
咕嘟嘟的一锅沸水烧着,抓起圆鼓鼓的荠菜馄饨往里头一扔,沸水溅起,带着白胖胖的馄饨在里头打滚,瞧着喜人急了。
“来!你们先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田秀芬拿了几个大海碗,挨个放着,等到馄饨飘起来,一个碗里头装了二十个。
谢昭一手端了一碗递给谢友振和谢诚,最后才端过自己的。
啧。
可真香。
一大海碗,二十个馄饨,上头撒着一层小葱花,一点猪油飘着。
捞起一个,塞进嘴里,一口下去,荠菜裹着肉,鲜美的汁水儿在口腔里炸开,简直能叫人鲜掉眉毛!
“妈!手艺真不错!我以前吃着馄饨店都没你做的好吃!”
谢昭呲牙,冲着田秀芬笑。
田秀芬顿时心里美开了花!
“菜篮子里头是我昨儿个下午和小妹去田里摘的荠菜,左右不过几天的功夫,就冒出来一头儿了,今年立春来得早,年还没过就立春了,野菜长得就是快!”
她说着,又下了一大碗,让谢恬端去给林暮雨。
“把喜宝儿乐宝儿的尿片拿出来洗洗!”
谢恬应了一声就进去了。
三人吃完开始装车。
今天东西实在是沉,一个大水缸,四个木桶,还有一头一百多斤的野猪。
这可得有八百多斤了!
谢诚和谢昭两人咬牙往上抬了抬,顿时疼得呲牙咧嘴。
谢友振抽完旱烟,见两人这模样顿时又乐又心疼。
“两个二愣子!真以为自个儿能拖去县城呐?”
他扭头朝着外面看了看,道,“昨儿个下午我就和村长打了招呼,借他们家骡子用一趟,等会儿哩!”
约莫十几分钟后,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儿探了个脑袋进来。
第50章 今天卖了1144.8元!这可真是挣大钱了!
谢诚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村长家的孙子三头。
三头养的白白胖胖,见谢昭看过来,他呲牙一笑,“谢二哥!俺爷叫我送骡子来哩!”
谢诚出门一看,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
哟!
真是好骡子!
蹄子又粗又壮,身形流畅,花白的脑袋上套着绳子,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儿,白色的热气儿一下子消散在空气里。
见着陌生人,骡子“哼哧哼哧”了两声,扬了扬蹄。
“给我吧。”
谢诚从三头的手里接过绳子,拽进来,又和谢友振两人将板车拉好绳索,套在了骡背上。
然而,等谢诚翻身上去准备赶车时,那骡子蹄子扬得老高,愣是不往前走一步。
“谢大哥,俺爷说这骡子性子倔,得老把式才能赶车哩!”
三头笑嘻嘻说道。
谢友振抽完烟,敲了敲烟杆,“我来!”
他沉稳上车,手里扬起长长的鞭子,在空中一甩。
“啪!”
一声鞭花炸响,骡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唷!走!”
谢友振喊道。
紧接着,就瞧见那在谢诚手里头极其不老实的家伙,居然还真就老老实实出了门!
谢诚摸了摸鼻子,哼了一声。
谢昭乐呵呵拉着他跟上。
“姜还是老的辣!”
…
湖东县。
赵五一看见这满满当当一大车的螺蛳,眼珠子都要瞪直了!
“乖乖!好小子!你哪儿弄来这么多螺蛳?”
谢昭一乐,耸肩:“咋?不收了?”
“哪儿能呀?我巴不得你天天送这么多来!”
赵五一搓了搓手,赶紧招呼身后俩人,“称一称!账记准了,别弄错了!”
一人赶紧应了一声。
谢昭也和谢诚谢友振三人将螺蛳抬了下来。
六百多斤,还带着缸子木桶,排在赵五一的面前。
他幸好带了地磅秤,几人合伙,将缸子带螺蛳一起扛着放上去,总重量称完,再将缸子和木桶单独称一遍,去掉它们的重量。
最后得到的就是螺蛳的净重了。
“居然有六百六十斤!可真不少!”
赵五一飞快算了账。
“一共是七百二十六元!”
他啧啧了两声,这才转身从会计手里拿过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整整齐齐的都是大团结,十张一捆,递给谢昭七捆,又额外拿了二十六元钱给他。
见到那崭新被捆得整齐的大团结时,谢昭和谢友振眼睛都直了!
谢友振哆哆嗦嗦摸出旱烟来抽,可是却连烟丝都搓不进去。
“爹,我来。”
谢诚沉声道。
可是他的手也是抖的。
七百二十六。
净利润可得有小四百块!
四百元!
这数字,在以前,那真是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