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英摆摆手,轻声道:“你先睡,我睡不着,起来做饭,整理一下报纸。”
刘正友没吭声。
十分钟后,爱人下楼,他心里头倒是放下了一件事儿,居然出奇的睡沉了。
唐英起来之后就开始干活。
把粥熬下去,又点了一盏小灯,开始整理报刊。
约莫过了三十分钟,就在她快要整理完成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些动静。
窸窸窣窣的。
像是有人推着板车过去。
这年头,街道门面的门全都是木板,一扇垒着一扇,扣在上下水泥浇灌成的轨道里。
门缝很大,一点都不隔音。
外头那板车显然很沉,压得地面上的小石子儿都飞崩起来,砸到了门上。
唐英一怔,很快反应过来。
她心里直打鼓,又害怕又紧张,可还是赶紧手忙脚乱将灯灭了,而后轻手轻脚走到门口,将脑袋凑到缝隙里看。
果然有人。
清晨的朝霞不算很亮,但是却足够她看清两人的面孔。
两个年轻小伙,拉着板车,板车上有几大桶泔水,停在隔壁85号铺子的旁边。
而后。
一桶接着一桶泔水倒在地上。
发出阵阵恶臭。
两人动作很快,整整三大桶泔水,倒完了一把将桶扔在了板车上,掉头就跑。
唐英眉头皱了起来。
这两个年轻人,脸倒是看清楚了,可是她不认识啊!
而此刻。
倒完泔水的两人,推着板车,一路小跑,直到离开了春水街才猛地松了口气。
“呼!他妈的,总算出口气!”
葛青狠狠踹了一脚板车,从路边摘了一根狗尾巴草扔进嘴里嚼着,脸上兴奋交织着激动,浑身上下都只有一个字——爽!
那几天,自己被警告完了,又被教育了一顿。
一开始害怕狠了,可是后来回去之后,仔仔细细一想,就觉着这事儿不太对劲。
自个儿钱没拿着,还倒欠谢昭?
而再一打听,知道铺子就是谢昭的后,葛青算是彻底明白。
他被人彻头彻尾算计了。
于是。
他躲躲藏藏这些天,总算是逮着机会,狠狠报复一番。
“咱们藏好些,别被抓了,那王八羔子,心眼多,和那个当公安的又有点关系,万一被抓着可就麻烦。”
另一个年轻人不是别人。
是张二娃。
上次聚众闹事,抓进去进行教育,蹲了七八天,被揍了好几顿,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好肉。
心里头憋着火,养了这些天,一能活动了他就直接钻县城里头来了。
在瞧见谢昭居然要开新铺子。
他哪儿还忍得了?
自个儿从小到大,都是家族里捧着护着,在向阳镇更是横着走!
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儿!
再加上葛青常年在向阳镇赌博,因此,两人一碰面,聊了几句,就合计到了一起。
“放心吧。”
葛青吐出嘴里嚼的狗尾巴草,哼了一声,“没人瞧见,没凭没据,他凭啥说是咱们干的?”
“咱们来两天,歇两天,哪怕这铺子装修好开起来也得黄!我就不信他这铺子还能挣着钱!”
张二娃也忍不住舔了舔上牙膛子。
“活该!”
他恶狠狠呸了一声。
这他妈就是搅和他好事儿的代价!
…
八点半。
谢昭带着林暮雨,还有谢诚抵达春水街85号铺子的时候,门外已经围满了人。
难闻的泔水散发着阵阵恶臭。
来来往往不少人都围在这儿凑热闹。
“咋了这是?连着两天了!得罪人了呐?”
“不知道啊,昨儿个这里就被人倒了泔水,真是过分,弄得整条街都臭烘烘的。”
“这事儿难弄,除非逮个正着!不然这哪儿知道是谁干的?”
…
谢诚脸色已经彻底黑了。
他额头上青筋直跳,伸手攥紧拳头,阴沉沉道:“今晚上我在这里守着!看谁还敢来!”
“治标不治本。”
谢昭道:“先不说他今晚上还来不来,就算是来,见着人跑了,没抓个正着,也很难定罪。”
“那就这么算了?”
“哥,你瞧我像是吃闷亏的人吗?”
谢昭笑了笑。
“放心吧,我有法子。”
他安抚了一下谢诚,又扭头,请了搞卫生的过来帮着收拾。
专业人干专业事儿,没多大功夫,地面上就被清理干净了。
谢昭又下了本钱,洗衣粉撒一遍,热水一冲,一下子就将油渍和难闻的味道洗得干干净净。
开了门,又让人进里头打扫,进进出出一忙活,一下子就有了生气儿。
“媳妇儿,你来这里坐着,凳子和桌子都擦过了。”
谢昭拉着林暮雨,进了铺子,在里头小隔间里坐下。
里面有一张简易的床,角落里有一台缝纫机,还有一张刚刚打好的桌子和凳子。
桌子上头放了一叠书,一个台灯,纸笔。
“喜宝儿乐宝儿睡着了放在床上就成,你歇会儿,我在外头,有事儿就喊我。”
林暮雨点点头。
谢昭这次从江城回来带了不少英文书籍。
都是原版的。
林暮雨准备自己拿字典翻译,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翻,加深印象。
“你小心些。”
林暮雨轻声道:“实在不行就报警,或者找成刚。”
“别让我担心。”
谢昭心里柔软了几分。
他走过去,亲了亲她的头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儿。”
说完后,他离开屋子,带上门,走到门外。
谢诚找了人,将装修需要用的材料从厂子里搬过来,眼神锐利,盯着外头来来往往的行人。
每个人在他眼里都有嫌疑。
谢昭一乐。
“哥,这事儿,要么抓现行,要么就是人证物证俱全才行。”
谢昭比划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道:“你瞧瞧这两天的泔水,哪个普通小老百姓家里头能有这种泔水?”
谢诚一愣。
是了。
难怪昨天一直觉着不对劲儿。
现在谢昭一提,谢诚总算是明白这股子不对劲儿从哪儿冒出来了。
第202章 守株待兔,张舒的羡慕
泔水不对劲儿呀!
这些泔水里头,鱼骨头,猪骨头,上面一层油,里头甚至还有剩饭剩菜!
这是什么年代?
八三年!
那就算是生活过得再好的县城里头,谁家能有这种条件?
泔水都是有人专门收了卖到养猪场去喂猪的!
这种厚厚一层油水的,价格可真不便宜哩!
别的不说,就农村里那种艰苦的条件,刷锅水猪都不一定乐意喝。
而现在,这泔水居然被泼到他们铺子门口来了。
“这泔水只有县城的国营饭店才有,而且是最大的湖东国营饭店。”
谢昭给出结论。
“只要和国营饭店里确认一下,然后通个气儿,就知道他们啥时候来泼泔水了,有目的的守株待兔,总比无头苍蝇乱撞强。”
要是贸然在这里守着,能不能抓到不说,浪费时间和精力。
敌人在明我在暗。
谢昭不喜欢做无用功。
掌握行踪,设下埋伏,狠揍一顿,这才是最优解。
谢诚了然。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谢昭道:“我去一趟国营饭店!”
…
此刻。
湖东一中。
张舒看着今天最近一次的物理测验,脸上的激动神色怎么也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