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早就习以为常了。
谢诚再也不说话了。
谢昭带着他,走进平房,心里头却颇有感慨。
早些年,自己一个人出门下海。
一段六个小时的路,他足足吃了五顿饭。
不吃?
挨打。
有一次实在是没钱,他挨了一闷棍,疼得直到下车了眼前还冒星。
想反抗?
谁管你。
能够开这种饭店的,背景强硬,上头有人,打好招呼只要不出人命,那都是没问题的。
强龙不压地头蛇。
这就是最典型的代表。
“大哥,你看看吃啥?”
谢昭耸耸肩,他仰头看了一眼,发现这里头虽然强制吃饭,但是这里头吃食倒是不少。
从盒饭到面食。
应有尽有。
因此,不少人原本还一脸不情不愿,进来一看菜单,脸色又好看了不少。
谢诚心里头憋闷,“啥最便宜我吃啥。”
最便宜的就是素面。
一元钱一碗。
谢昭看了一眼,清水面条,上面倒是良心的盖了一个荷包蛋,又撒了一把小葱花。
不过他早上吃太多面了,这会儿是真吃不下。
他又逛了逛,发现还有烤鸭腿。
七毛钱一个。
他买了俩,拿着去结账,里头递了两张手写纸出来。
“已吃。”
这纸张破破烂烂,显然是回收使用的。
谢昭啃完一个鸭腿,另一个用油纸包好,塞进口袋,谢诚也吃完了面。
两人起身,拿着纸条出门。
果然,另外一边出口的位置,有一个光头男人守着。
他抽着烟,一只手拎着棍子,另一只手拿着一个菜篮子。
“票。”
他言简意赅。
谢昭递了两张票过去。
一张票代表一个人,光头看了看,点头,让谢昭和谢诚出来。
呼。
没人盯着,一身轻松。
而刚走出门口,忽然就听见隔壁几步的距离,一个剃着平头的黑衣男人骂道:“妈的!还想混出来!当老子眼睛瞎?”
他拎着棍子,骂道:“一块钱都吃不起?穷死你得了!要么吃饭!要么挨两棍,你自个儿选!”
而在平头男人面前,一个青年弓着腰,低着头,不吭声。
他死死抱着自己的背包,任由那人骂。
平头男见他油盐不进,眼神冷了下来,拎起棍子就要狠狠来一下。
而这次,谢昭还没来得及说话,谢诚就冲了过去。
“你怎么打人?”
谢诚一下子站起来。
他个子也高,常年干体力活,身形也壮,原本就有许多不满,这一下子语气就不太好。
平头男和那青年齐齐愣住了。
缓过神来,平头男打量了一眼谢诚,被气笑了。
“找事儿啊?胆子挺肥!”
他的周围,几个同伙已经围了过来。
这块地方,他就是土霸王。
你再能打,能打得过一群人?
谢诚黑了脸,正要再说话,谢昭已经笑着快步迎了过来。
“都是误会!”
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谢昭顺手拉了青年一把,道,“这是我同行的,不会说话,哑巴。”
他比划了一下。
青年身子猛地一僵,正要抬头,谢昭却伸手压了他头一下。
“他说上厕所,出来瞧瞧,不懂规矩也不知道要拿票!”
谢昭笑着道:“再说了,钱都在我身上,他真不是故意找事儿。”
谢昭说完,伸手从口袋里抽出一元钱,递给了那平头男人,“呐,这就补上!”
递完钱,谢昭又塞了一支烟。
这一脸笑盈盈的大好青年,一派和气做派,谁还好摆脸色?
那就算是知道对方是满口胡言,平头男也顺势下坡了。
毕竟人多,引起群愤,不是好事儿。
接了钱又接了烟,平头男摆摆手,冷哼了一声,带着人走了。
谢诚拉着人,走到车子旁,道:“咋样?你没事吧?”
这青年,是和他们一部车的。
谢诚上车的时候见过。
小伙子估摸着和谢昭差不多大的年纪,心肠挺好,半道上有个老奶奶上车,他还起身让了座位。
青年摇头。
“我没事。”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看向谢昭,“我不是哑巴。”
谢昭被逗笑了。
他将兜里还剩下一个的鸭腿递了过来,“吃吧!”
这人。
有点轴。
一根筋。
第178章 抵达繁华江城,前往招待所
青年咽了咽口水,虽然理智告诉自己不能无故接受他人之好,可肚子实在是饿,当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等回江城我就还你钱。”
谢昭摆摆手,没当一回事儿。
又过了半个小时。
司机和售货员吃饱喝足,从平房里头出来,走到大巴旁打开门,大声喊道:“去江城的!上车!上车了!”
“带好东西啊!检查一下,东西丢了我们可不负责!”
谢诚和谢昭,还有青年上了车。
三人这会儿坐在了一块儿。
青年吃完鸭腿,谢诚又给他塞了俩鸡蛋和俩白面馒头。
他像是饿了三天没吃饭似的,居然全都吃光了!
吃饱了,心情总算好了,之前那股子阴郁劲儿彻底散了。
“我叫江照生,是去江城念书,找我爹的。”
他做了自我介绍。
又说了一下大致经历。
他原本呆在江城底下一个小县城里的,跟外公外婆一起过日子,他爹早些年是下放的知青,为了一口饭吃,入赘他们家了。
可惜后来闹饥荒,她妈早出晚归去干活儿,带粮食,树皮回来,自个儿饿了就偷偷吃观音土,肚子胀大,消化不良,一直都以为是病了,直到死才知道是吃观音土吃的。
就这么熬了几年光景,他爹参加了第一次高考,回江城去了。
“要不是没法子,我也不想去找他。”
江照生看着窗外飞快掠过去的树,神色淡淡:“今年年初外公外婆死了,留了点钱,让我去江城,说我是他的种,再怎么着,也该供我念书考大学。”
“就一年光景。”
他攥紧拳头,黑色的眸子里有一丝极亮的光。
“实在不成,我捡破烂也要考上大学。”
谢昭沉默。
升官发财死老婆。
呵。
“快到了!”
车上,不知道是谁忽然喊了一声。
这一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时之间,连带着谢昭都扭头朝着窗外看去。
看向这个后世的繁华之都,八十年代的江城。
外面是绵延的平房,四通八道的巷道,还有田野里竖起的电线杆,到处交织在一起杂乱的电线。
这里是郊区。
但是比湖东县附近的村庄要好上不少,因为靠近省城,因此居民房都是砖瓦房,也通了电。
这会儿到了中午,袅袅炊烟,有人扛着锄头跨过省道,回家里头吃饭去。
顺着尘土飞扬的省道再往前看,远处能够看见慢慢多起来的两层楼房。
白色的外墙,道路两旁的梧桐树也多了起来。
又往前开了十几分钟,地面也变成了水泥路,间或有公交车和无轨电车行驶,还有大货车往来。
小汽车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