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家三头说小妹儿都念书去了!成绩顶呱呱呢!”
…
人群高声交谈,食物飘香。
温馨又热闹。
…
县委大楼。
闵东升正在看报表。
为了往上一跃,他已经准备了足足三年了。
这三年来,他狠抓政绩,亲临现场,哪里出问题,他都是第一时间赶到,去年一条夹江决堤,他更是去亲自监督解决民生问题,三天三夜都在泥水里奔波。
政绩一片红,百姓们对他好评一片。
可是。
还差一点。
差在了经济上。
这年头,湖东县经济发展势头极缓,别人不清楚,他是最清楚原因的。
三角债。
如今湖东县看似国企蒸蒸日上,但是转来转去的三角债却像是一只蛀虫,吃空了经济。
只要其中一个链条断裂,那么大厦崩塌,经济垮台,下岗工人无数。
他看着面前的裁员申请。
这是县内三家国有集体打的申请报告。
要裁掉一部分工人,加起来名单足足一千三百人。
如果谢昭在这里,那么他就会知道,接下来湖东县要面临的,是逐渐冒头的下岗热潮。
闵东升脸色有些难看。
年底就要评选政绩。
这一千三百人对他而言,就是一枚隐形炸弹。
他决不能容许这件事发生!
第141章 大出血!
“笃笃…”
敲门声响起。
闵东升头也不抬。
“进来。”
门外跟了自己三年的老秘书齐华中推门进来,低声道:“闵书记,陈东海来了。”
陈东海?
闵东升抬起了头。
轮廓分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妙的神色,像是盯上猎物时的豺狼,狠戾而兴奋。
“让他进来。”
闵东升道。
他舔了舔嘴唇,想起这两天来找自己的说客。
那天发生的事,闵太太一回来就告诉自己了。
趴在自己怀里,哭得梨花带雨,他心疼坏了。
又是安慰又是送东西,这才平复了她的心情,而接下来的这两天,他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七八次。
一开始还是汇报工作,后来就慢慢变了个口风。
说陈东海想请自己吃个饭。
吃饭?
闵东升心里顿时有了数。
这假包的事儿,怕是和他脱不了关系。
闵东升精明沉稳,心里盘算了一番,终于在组织部的老姜来当说客后,他松了嘴,答应见上一面。
门外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个中年男人略略有些疲惫的声音。
“闵书记?是我,陈东海。”
闵东升朝着齐华中点了点头,后者去开了门,陈东海进来后,他就退了出去。
这是陈东海第二次见闵东升。
他穿着黑色的中山装套装,脚上一双老式皮鞋,办公桌上只有文件钢笔,还有一个水杯和一座伟人像,旁边的热水壶都是掉了漆的。
“哈哈!陈总啊!来,坐!”
闵东升招呼着陈东海坐下。
陈东海没说话,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闵东升。
他这会儿极其疲惫。
身心都遭受到巨大的创击。
闵东升端着水杯,喝了一口,笑着看着他道:“陈总啊,听说你要见我?什么事这么着急?”
“闵书记,我是想来和闵太太道个歉的,替我那不争气的儿子。”
陈东海叹了口气。
他言简意赅,将事情说了一遍。
隐瞒?
他并没有想过。
闵东升这人手段刚硬,能够见自己,就说明他心里对这件事已经有数。
“闵书记,这事儿是我那蠢儿子做得不对,我向您和闵太太道歉,我们东海制衣厂在湖东县也算是老品牌,厂子里养着五百多名员工,要是东海制衣厂真的出了问题,这不仅仅对我,对咱们东海制衣厂的工人,都是很大的打击。”
陈东海面露悲痛。
他眼里含泪,看着闵东升,一字一句道:“闵书记,就算不为了我考虑,也请您为了东海制衣厂那五百多名员工考虑呀!”
所谓谈判。
就是抛出彼此条件和筹码,一样样放在天平上。
闵书记哪儿能不知道陈东海这是在提醒自己?
东海制衣厂提供了五百多个就业岗位。
一旦出事,这五百多个人一下子会变成无业流民。
对于他的政绩而言,不外乎又是一大败点。
闵东升喝了口茶水,笑了笑,道:“陈总啊,债多不压身,你看我像愁这事儿的样子吗?”
“大不了就是在这个位置上再待几年,而且我瞧着那个叫谢昭的小伙子,很是有点本事啊!再给他几年,指不定能搞个更大的厂呢!”
陈东海眼珠子一瞪!
谢昭?!
他居然还知道谢昭!
陈东海脸色有些白,他的筹码只有这一个。
他抬头,看了一眼闵东升,后者正端着茶杯,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气氛一刹那陷入了僵持。
短短三分钟,对于陈东海而言,像是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终于叹了口气,苦笑着看向闵东升。
“闵书记,明人不说暗话,东海制衣厂的名声不能受到影响。”
陈东海直了直身子,举起一只手,比了个“1”。
“一栋百货大楼。”
他艰难的说出了这几个字眼,心都在滴血!
那可是百货大楼!
想要建造起来,要花掉他手上全部的流动资金,损耗他足足三分之一的资产!
真是叫他大伤元气!
而闵东升的眼睛倏地一亮。
一栋百货大楼!
五层起步!
它将会成为整个湖东县的标志性建筑,到时商户入驻,带动经济发展,刺激消费,也会提供大量的就业缺口。
“哎呀!陈总!您可真是大义,造福咱们百姓啊!”
闵东升哈哈笑着,对着陈东海竖起大拇指。
他喊了齐华中进来,给陈东海泡了一杯茶,而后笑眯眯道:“不过这事儿,你是不是忘记了得向受害者道歉?几位太太们受到了你的道歉,可这真正的苦主还没呢!”
陈东海一窒。
真正的苦主?!
他懵了一下。
脑袋里一个人影逐渐浮现出来,下一刻,就听见陈东海的声音有些不可置信的响起。
“你是说,谢,谢昭?”
闵东升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小九九。
他很是坦荡荡的喝了口茶,点头。
“说到底,你们抄袭的是锦绣裁缝铺子的包,当事人不原谅有什么用?只要当事人松口,这事儿就能翻过去。”
闵东升站起来,意味深长的看着陈东海,“陈总,你狭隘了啊!”
他只当陈东海是要面子。
事情发生了这么久,他居然不去找谢昭求原谅!
再怎么竞争对手,难道比他制衣厂的名誉还重要?
闵东升懒得去想。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明天你去接人,我会让人安排好。”
闵东升慢条斯理的架起腿,一只手轻轻在桌面上那一叠裁员表上点了点。
“五层百货大楼,半年时间完成,陈总,有问题吗?”
陈东海这会儿心乱如麻。
“没问题。”
他应了闵东升一声,而后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县委大楼。
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