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不是广东双马尾,南方飞天大蟑螂成精。
周衍常在山里走,认出了这家伙的真身。
知了猴?
不对,知了猴怎么会飞的?
祝子澄朝着天空奋力飞去,祝子澄只是想着,要把消息传递给织娘,他之前渴望脱离织娘的掌控,但是这个时候,他想到的,唯一可以保护自己的,也还是织娘。
周衍的法术攻击都是近距离的,沈沧溟失去了弓箭的能力,难道就让他跑掉?但是这样卑鄙的妖怪,无法对周衍他们造成威胁,却会用各种卑鄙的手段威胁周围的人。
周衍看到那边殷子川和莲娘相对泪流满面。
呼出一口气,看着祝子澄。
当诛!
刀法无法攻击,御风的杀伤性不足,一瞬间,周衍的脑子闪过一个巨大的念头,来不及思考可不可行,来不及思考自己的法力施展这神通,效果多少。
他踏前半步。
浑身法力,尽数灌输于一张玉符之上。
这一章玉符的神意遥遥锁定了祝子澄。
少年瞳孔闪过一缕金红色的光华,脑海中对应记忆闪过。
“敕令——”
“灶王神通!”
周衍的脑海中闪过了视频里面,油炸虫子的画面。
“给我,油炸了它!!!”
于是,吞噬朱果之后,七倍于之前开席的法力给到灶王灵性。
玉符沉默了下,缓缓亮起。
周衍给出了提前量——
‘我看你像是一道菜。’
灶王神通。
发动成功!
第92章 当合我心
变化做真身本体的祝子澄感觉到一股灵性锁定了自己,耳畔响起了老者做饭时候愉快温和的笑声。
“呵呵呵……”
“哦呵呵呵……”
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炽热翻腾起来,像是进入了油锅里面,像是进入了蒸笼里面,玄官层次,只是代表着本身的法力,代表着掌握的神通强度。
祝子澄感觉到浑身炽热,自己散发出一丝丝香气。
他飞不动,身子摇摇晃晃地坠下,重新化作了人型,砸在地上,大口喘息,周衍还没有能把人型生物也当做食材的能耐,灶王玉符效果大损。
玉符结束,周衍持刀奔上去了。
沈沧溟,周衍齐齐动手,两把横刀,重斩!
横刀卡在了祝子澄的翅膀位置,他死死支撑,沈沧溟的横刀几乎没有遇到阻碍,伴随着低沉的刀鸣声音,祝子澄的一边翅膀就已经被劈下去了。
周衍的刀锋则是被卡住了。
七品玄官妖怪的身体,不是他此刻的力量能轻易劈碎的。
烽燧之力爆发,刀身上涌动火焰,才勉强劈斩下来。
这才将祝子澄打翻。
他明明法力不弱,但是被斩去双翅之后,却因为剧痛而蜷在那里,身躯颤抖,完全没有能力逃亡,祝子澄看着周衍,眼泪不断流淌,不断磕头,道:
“郎君,我,我也是被逼的啊。”
“织娘,织娘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你放过我。”
“放过我。”
“我这里有一壶好酒,里面放着绝对的好灵物,你喝了之后,可以,可以大增法力,是我自己都舍不得用的好宝贝,我愿意献给郎君,换我一条小命!”
他到了现在,都还在挣扎着,想要用那一壶有虫卵的美酒来反叛,眼底恐惧,真诚,怨毒却还在。
这酒当然是好东西,但是里面加了邪物。
只要你们喝了酒,就可以了。
到时候你们必死。
周衍接过了酒,祝子澄赔笑。
下一刻,周衍手里的刀瞬间前刺,直接刺入祝子澄的嘴,然后奋起力量,从后脖贯穿,绿色的鲜血顺着刀锋流下去,祝子澄张了张口,嘴巴变成虫嘴,咬在刀锋上。
周衍刀锋上炸开一团烈焰,横斩。
七品玄官级别的妖怪,被直接斩开嘴巴,半边脖子被斩。
祝子澄。
死!!!
……
祝子澄的头被砍下来之后,身子颤抖了好几下,缓缓变成了真身,偌大的一头虫妖,身子还颤抖着,过去了好久好久才逐渐失去了活性。
在死去的时候,祝子澄的思绪还在,他不甘心。
不甘心的地方,不在于自己输了,而在于,他明明和碧痕说过,要她来支援自己,有两个七品玄官级别的妖怪,就足以牵制,压制住沈沧溟。
但是碧痕一直不在。
他心中愤恨,不甘心,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要死去了,脑海中恍恍惚惚,回忆起了漫长的,在土地里蛰伏的岁月,他这种虫,要在大地里蛰伏很久久,第三十七年的时候,才能从土地里面出来,在树上高鸣。
只是他从土地破土出来,看到的世界阳光美好。
然后看到的是那张娇媚温柔的脸庞。
“呀,好一个虫儿。”
为什么到了最后还是会想到织娘?
祝子澄发现了自己的无可救药,发现了自己的绝望,即便死前想到的却也是那张脸,他因为这样的不甘心和对自己的绝望,而流下眼泪。
是的,他爱着织娘。
被法术,神通,蛛丝,感情,牵制着,必须‘爱’织娘。
他意识到这一点,却无能为力,看着那一对阴阳相隔四十年的夫妻,眼底有怨恨愤怒,而这些情绪的最终,还是羡慕,最后他想着破土而出那天所见所闻。
阳光真好啊……
那一天,若不见到你,就更好了。
被斩首的虫妖落下最后一滴泪来。
魂飞魄散。
……
周衍按照沈沧溟的指点,用烽燧之火,补了一刀。
把祝子澄的魂魄给扬了。
玉册之中,多出了一棵老树的水墨图,上面有一只知了,但是那是祝子澄不可能抵达的状态,他太早被引导出了地面,也太早被蜘蛛丝牵扯。
周衍看了祝子澄的故事。
这一次的故事中,隐藏于表面堕落的妖怪下,不再是青冥坊主,而是大妖织娘,同样轻描淡写,同样就引导出一只作恶的妖魔。
水墨文字中,在祝子澄被织娘勾得失魂落魄之后。
还有些记录。
周衍随意翻阅。
陈老爷年过五旬,愈发贪恋生之欢愉。听闻深山古刹卧佛寺中,有金蝉玉露,可延年益寿,重金求得秘方,命家仆日夜捕捉。
仆役入山月余,损折七人,终捕得七只。
这蝉猴儿体覆金纹,眼珠赤红,出土时不鸣不叫,静默异常,卧佛寺高僧所言,此蝉名为金蝉子,食之足以身轻体健,益寿延年。
某夜女儿玩耍要看蝉猴儿,看到竟都是人面。
惊惶禀报却被斥退。
陈老爷食蝉后愈发年轻,于是要摆宴席,不知怎么的,却逐渐畏光喜湿,伏地爬行。后来七只吃完了,还不满足,每日皆吃许多。
他的女儿暗查发现,后厨蝉笼中竟关着失踪仆役,其身渐化蝉形,少女辗转反侧,觉得不能放任父亲如此,先去报官,见到一位俊俏道长,得了一道符,去和父亲对峙。
出来之后,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安然入睡。
第二日,侍女端水入房,见小姐僵卧榻上,面目青灰。
走近细看,其口鼻竟被一层金色丝膜封住;管家壮胆触碰,丝膜应手而裂,露出其下空洞,小姐可爱美丽的脸皮连同五官,如同蝉蜕般被完整褪下,空余一个血肉模糊的腔子!
那褪下的人面蝉蜕薄如绢纱,其上眉眼口鼻清晰可辨。
那俊俏道长笑:“干娘要的炼器宝贝,这才到了手。”
“其他的便没用了。”
寿宴上,陈老爷当着宾客面褪下人皮,化作巨蝉扑向人群,满座皆成其食粮,官府来的时候,却只见到满院人皮,千百只肥胖的金蝉乱飞。
府中大乱,流言四起。后来很久后,有游人借宿在这城里睡觉,都能听到树叶间传来连绵不绝、令人头皮发麻的嗞嗞声,仿佛有无数金蝉在黑暗中摩擦着它们的鞘翅。
……
“又是卧佛寺……”
周衍扫过玉册,沈叔说的,八品玄官的主要材料就在那里,灯影儿是从卧佛寺出来,现在,卧佛寺提供给的法门又和织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祝子澄给予的法术很简单,是变化之术。
但是没什么大用,只是能变化成祝子澄记忆里的三个模样,且有漏洞,容易被勘破,除非配合织娘独有的法器变化,可现在周衍已经知道那些变化的法宝是怎么来的了。
恶心。
妖怪就是妖怪!
周衍侧身看着那边的殷子川和莲娘。
佛灯平缓燃烧着,照亮了周围,也模糊了人间和幽冥的解析那,殷子川缓缓放下手臂,他不敢转身看向莲娘,咬着牙,泪水流下,莲娘也后退了半步,泪流满面。
一个害怕自己已是魂魄幽鬼,阴阳相隔。
一个恐惧自己的容颜衰老,而对方却还是青春年少。
他们知道这不是对的,但是,终究心中会恐惧,会害怕,会犹疑。
有的时候,恐惧和犹豫,正是因为在意。
年少的游侠看着这一幕,他的法力已经耗尽了,所以摘下之前黑风的那酒壶,仰脖,饮酒,脸上带着一丝醉红,法力回复,旋即并指,神通流转,抬起手指指着那泪流满面的书生,道:
“变。”
法力流转,就好像四十年的岁月重新走过,书生的发丝变得苍白,他的脸上出现了皱纹,他的眼睛不再明亮,周衍收回了手指。
若是这世上诸事,不合吾心。
便有神通,便有诸妙法门。
匡扶此道。
即是修行。
不知道为什么,周衍总感觉心中有玄之又玄的舒畅。
这就是道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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