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周衍思考,对自己有极大怨恨,极大敌意,能够在妖精鬼怪之中,扩散这样的消息。
唯有青冥坊主。
周衍意识到了是谁散出来的消息。
但是很快他就有另外一个问题了,青冥坊主和他的神意交锋没有过去多久,就算是青冥坊市有手段能够把消息传遍四方,可是区区两个小妖,本领不强,业力也没有。
胆量更是只敢要个脚皮。
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知道这消息的?
周衍询问。
那矮胖子道:“我们是从一个俊俏虫子那里知道的。”
俊俏,虫子?织娘?
周衍瞬间明白了,是祝子澄?!
……
祝子澄出现在古怀集。
因为虫族妖怪的特性,极擅长隐秘行踪,以及追踪某些特定的人,祝子澄曾看到过黑风的失败,知道自己就算是再怎么样,也没办法正面打赢周衍这一行人。
只能智取,只能智取。
他求来了一种虫毒,就算是玄官都顶不住,会被麻翻。
里面更是放了虫卵,吃下去之后,就身不由己。
那时候,就可以带回去,献给织娘做采补炉鼎。
见了周衍他们来到这地方,四下找妖怪们打听了一番,忽就计上心头,把青冥坊主传出来的消息,告诉了周围妖怪,给周衍带来点麻烦的时候,他自己却是来到了那小院子。
将织娘赠予的宝贝往身上一批,摇身一遍。
好个祝子澄,就已经化作了个年约六旬的书生,白发苍苍,一丝不苟,一身青色的圆领袍,腰间革带,手握一卷书卷,扫了扫袖,满意至极。
于是敲门。
莲娘正在安静晒太阳,听到声音,以为是周衍等人,拄着拐杖过去开门,打开门来,看到外面的年迈书生,微微怔住,旋即,祝子澄的嘴角微微勾起,轻声道:
“莲娘。”
“我是殷子川。”
这妖怪变化成的老书生微笑道:
“我,回来了。”
第90章 终相见
殷子川知道,周衍他们是给自己和莲娘的独处空间。
他也知道,自己必须要做出决定,回应莲娘的等待和感情,但是四十年的痛苦,四十年的离别,就犹如洪流一样隔在了他和莲娘身边。
他觉得自己是背叛者。
因为自己遗忘了那四十年。
而这四十年的每一天,每一天,莲娘都充满希望地等待着他回来。
他下意识地希望将见面留在更后面。
他担心自己出现在莲娘的眼前,会让莲娘害怕,而真正的恐惧,其实在于知识和学识,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医术和堪相之学,让他能够轻易地看出莲娘真正的状态。
而这一身的医术,就是为了给莲娘治病才学的,方才尤其地讽刺。
在周衍看来,莲娘的生机,就像是一簇微小的火焰。
在风中飘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熄灭。
可是在他眼中,莲娘的生命与其说是微小的火焰,不如说是苍老到连翅膀都已经扇不动的,扑火的飞蛾,这飞蛾之所以还在晃动翅膀,不过只是因为那一点虚幻的火焰和执念。
不过只是希望等待殷子川回来。
对于她来说,这点执念如火,总还是有些盼头的,让她能一天,一天地走下去。
可当执念满足。
当她意识到殷子川已经死去的时候。
就像是飞蛾眼前那一点虚幻的灯熄灭,那么苍老的飞蛾将会在转瞬停止扇动翅膀,颠落在灯火前面,再也无法睁开眼睛。
抉择的艰难,永远不关乎自己。
而是关乎代价。
这样的代价在当事人身上,则尤为地痛彻。
是满足莲娘的等待,让她心满意足中溘然长逝。
还是说,纵然不相见,也让她还能活下去?
殷子川的脑子里面,两个念头都在转动,两个选择都有他的渴望,也都有代价,而莲娘这个岁数,又不是横死的厉鬼,没有经历过邪法的淬炼,魂魄绝对难以凝聚,会在很快地消散在天地之间。
阳光温暖,他看着白发苍苍的妻子坐在他曾经喜欢看书的地方,呆呆地发呆,眼里面就只是曾经和过往,时间都好像凝固了,在他们发呆的时候,就好像这个屋子里面,还有年少的自己。
当外面敲门的时候,殷子川还没有感觉到不对。
心里面还嘀咕着。
“怎么郎君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就连沈沧溟这位悍勇战将都是给他们空出独处的时间的。
可当另外一个自己出现的时候,当对方也自称是殷子川的时候,这个碎嘴书生的心一瞬间被恐惧占据,然后就是怒火,猛然起身,朝着外面冲过去。
“我屌你娘……”
“何处来的骗子,来……”
祝子澄抬头看他一眼,似笑非笑。
嗡!
无形的涟漪瞬间散开,殷子川就好像陷入蜘蛛网里一样。
四肢被元神化作的蛛丝缠绕,捆绑。
伴随着神念一动,殷子川的视野直接天地翻转。
元神化作蛛网,他被直接吊在了上面!
就算是采补的炉鼎,那也是七品玄官的水准,殷子川不过只是王春炼化的伥鬼,虽然在四十年不断淬炼的过程中,魂魄的魂体加强了很多,可是这伥鬼是为了炼丹准备的。
本领也好,神通也罢,一个都不会。
祝子澄一眼落下,殷子川一动不动,只能看到妻子面对着那妖,目眦欲裂,眼底清明之气开始浑浊,本来的身躯带着了一丝丝的伥鬼之气。
你!!!
嗡————
殷子川腰间佛灯微鸣,散发出淡淡的佛韵,将殷子川身上涌出来的恨意和伥鬼化的迹象压回去。
莲娘看着外面的‘殷子川’,脸上的神色先是茫然,而后是喜悦,那种喜悦几乎是瞬间扩散开来,那一双已经有点泛灰的眼睛亮起来了。
然后这喜悦很快的,一点一点散开来。
祝子澄的打算很直接,他打算先将这老女人杀死,然后变成她的样子,再把塞了虫卵的酒端出来,端给周衍他们喝,再以蛛丝将沈沧溟短暂困住,将周衍带走。
烽燧玄官,不擅感应。
织娘擅长变化之术。
道门玄官都需要念咒,才能开启一炷香的法眼。
而七品玄官级别的法眼,根本看不破织娘给的宝贝!
何况烽燧没有法眼。
殷子川看着那一幕,年老的自己,和一样年老的妻子,共同老去,这几乎像是他梦中渴望的画面,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就在这里,他都无法辨认出外面那个不是自己,甚至于这碎嘴书生一瞬间都有一种恍惚,一种迟疑。
不知道此刻作为伥鬼的真的是自己,是不是只是肉身里跑出来的一魂一魄,真正的自己还活着?是不是,让这个还活着的殷子川和莲娘见面,才是更好的。
佛灯散发出温柔的光韵。
这种被神通干扰扭曲的思绪就被中断。
祝子澄往前一步,眼底悲伤,按照打听到的那些东西,轻声道:
“莲娘,你老了,我也老了……我那时候给你采药,从山上摔下去了,被一家樵夫搭救,就在那里先住下,我是给你写过信的,只是信没有送到,因考科举,为官三十年,难以归来。”
“现在,我终于禀报陛下,陛下恩准允许我致仕养老,这才有闲暇回来。”
“这些年你受苦了。”
“我带你,带着孩子一起,我们去长安城吧,我一直一直都很想念你,你和我走,那里有最好的大夫,莲娘,就让我来照顾你吧。”
莲娘看着这一张朝思暮想的面容。
却后退了一步。
她道:“你是谁?”
祝子澄怔住。
变化的神通,竟被一个乡间老妇勘破了?
脸上的神色悲伤真诚,轻声道:“我是子川啊。”
莲娘端详着这一张脸,轻声道:“你长得很像他,很像我想着的他老了的样子,可是你不是他。”老去了的女子看着眼前的祝子澄,她道: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说很多话呢。”
“哪里还能有这样冷静呢?还说什么这个理由,那个理由。”
“他一定会……”
莲娘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了过去的日子,年幼时两小无猜,小时候一起玩,年少的时候,他把自己爹娘给安排的亲家都打跑了,为了给她治病,学这个,学那个。
我家郎君,本该是状元之才的。
他只是……
“小莲!”
“莲姑娘。”
“嘿嘿,娘子。”
“孩子他娘。”
“莲娘,照顾好孩子,我去山上找药……”
他只是为了我们,像是傻子一样什么都去学而已。
莲娘道:“如果真的是他的话,不管怎么样,一定都会回来见我的,哪里有那么多理由呢?”
“路过人,你若是缺钱了的话,我可以给你些。”
“人生在世,总有难关。”
“但还请不要骗人了。”
当代大妖之一赐下的宝物,七品玄官的根基变化,甚至于还有神魂上的法术,就连本人来这里都会下意识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的级别。
玄之又玄,可以法力干涉现世,做到种种不可思议之事。
方为神通。
但是,神通不及业力。
业力,岂知人心。
祝子澄注视着眼前这个老妇人,道:“本来不想这么粗暴的……烽燧对残留的杀气和血气的感觉过于敏锐了,在这里动手,容易被察觉。”
不过,也顾不得了。
他抬起手,两根手指并起,泛红,朝着莲娘的眉心刺过去,哪怕是他为了隐蔽,而故意压制了实力,可这动作仍旧极快,凡人根本避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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