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驾到 第73章

  那妖邀他共饮,邀他游览山川。

  豪情勃发。

  后来……

  “哟,老泥鳅,醒了?”

  巨蟒缓缓睁开眼睛,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梦境之中,看到消瘦的苍狼游侠,盘膝看着自己,手中握着酒壶,天上明月清朗,就像是初遇的时候。

  巨蟒下意识道:“你回来了?!”

  苍狼游侠看着他,大笑:“是啊,回来了。”

  巨蟒道:“为什么这么慢?你为什么,变得如此虚弱?”

  苍狼笑着举起酒杯,道:

  “我刚刚,斩杀了我此生需要讨伐的。”

  “最后一头妖孽。”

  “那你可以留下来了吗?”

  “不行,我还是要上路的。”

  “所以,来看看你啊……”

  “很久没有和你喝酒了,吾友。”

  那苍狼游侠笑着和巨蟒饮酒,然后缓缓消散开来。

  巨蟒从浑浊的梦中醒过来了,祂眼角带着泪,看着眼前的少年侠客,周衍手中是破碎的印玺,泾河的水变得安定下来了,阳光下泛起细碎如同黄金的涟漪。

  那一条百丈巨蟒平静在水中,额头的蛇皮破裂。

  两根蛟龙的角生长出来。

  巨蟒的声音沙哑:

  “郎君,吾的故友呢?”

  周衍回答:“他斩杀了此生最后一头要讨伐的妖魔。”

  “继续,踏上前路了。”

  玉册之上,那一页里,消失了全部的神意。

  最后在阳光下和故人饮酒之后,苍狼游侠因为亲自斩灭自己的一半魂魄而烟消云散。

  亦是斩妖,除魔。

  ……

  泾河附近,人族聚集之地,常有一落拓豪客独饮。

  自称苍九,嗜饮烈酒,恣意妄为,却和寻常百姓打成一片。

  方圆百里之地,若有豪强欺压弱小、贪官草菅人命,若有妖邪虐杀生灵,当夜必遭惩戒:豪强珍宝不翼而飞,赃款散于贫户门前;贪官床头多一狰狞狼爪印,吓得告病辞官。

  恣意骄纵的妖邪亡命。

  官府悬赏捉拿盗贼,苍九大笑揭榜,于闹市现出半妖本相,黑风席卷,爪撕榜文,放声大笑:“某家行事,随心所欲,尔等狗官,人皮妖魔,也配拿我?”

  “既是山野之辈,那自是——”

  “有情有义,无法无天!”

  言毕化作黑风遁去,唯留狂笑。

  【玉册·妖——黑风】。

  巨蟒化蛟,看着天空和宁静下来的泾河,许久许久后,主动道:

  “郎君,你们要渡河吗?”

  周衍点了点头,蛟蟒,抑或者说,这一头初生的蛟龙垂首:“是我撞碎了郎君的船只,就由我来送郎君吧。”

  巨大的蛟蟒低头。

  周衍洒脱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迈步。

  轻轻踩在了蛟蟒的头顶。

  【泰】字玉符,在这个瞬间,微微亮起。

第82章 敕封赐名

  泰字玉符上面,流光温暖平和,周衍感觉到了敕封的可能,而具备有承载这种敕封的,正是脚下这一条,已经逐步开始蜕变,化蛟的巨蟒。

  这巨蟒本身就有百丈之躯,换算成周衍熟悉的尺度。

  三百米长,绝对的巨兽。

  龙血后裔,泾河水族。

  血统相当纯正,长得也庞大无比。

  殷子川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呢喃道:“噫!能够乘龙骑蛟,能够有这种经历,小生就是死了也值了啊!”

  慧娘用小木棍敲打殷子川的膝盖。

  殷子川道:“啊,是,是,小生差点忘记了。”

  “我已经死了。”

  他挠了挠头,道:“那就换一句,换一句,真希望莲娘也能亲眼看到这一幕啊!”

  碎嘴书生脸上带着一丝柔和下来的笑意:“她身子一直不好,我娶她是为了用大婚给她冲喜来着的,好像是好了一段时间,后来就又病了。”

  “我还能到处跑。”

  “她就只能在家里等着,很多东西都没看过。”

  “郎君,你等等,我画一幅画!”

  殷子川大喊,他从包袱里面掏了掏,没有纸,就用包大黑豆饼的黑布来画,大黑不爽地嘶鸣着,但是它虽然力大无比,一马蹄踹死一头狼,可是殷子川是鬼。

  大黑可以一蹄子踹死那种类型的异兽,可面对鬼物幽魂,实在是没法子,沈沧溟将手中的刀收回,看着昏厥过去的船夫,言简意赅道:“先救人。”

  沈沧溟看泾河中,四下奔跑逃窜的精怪,道:

  “山野群妖,无利不聚。”

  “你问,黑风可曾给出什么允诺或者好处?”

  蛟蟒开口,道:“是有。”

  他知道了沈沧溟的意思,道:“那些宝物,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看到了也只能够让我想到故友扭曲之后的样子,不如送给郎君。”

  “就当做是故友多谢郎君你能让他在最后,清醒过来。”

  周衍站在蛟蟒头顶。

  蛟蟒转身,巨大的身躯排开水流,朝着前方流动,道:“郎君,小心。”忽而往下面一冲,周衍下意识屏住呼吸,可是周围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薄膜。

  周衍微微呼吸,没有任何不通畅的地方。

  伸出手轻轻戳着气泡薄膜,感觉到法术蕴含的能力。

  蛟蟒道:“避水诀,是泾河水族都会的手段。”

  他带着周衍前行,周衍看着水中的风景,虽然下面逐渐昏暗,但是在成为玄官之后,他的眼睛又有了蜕变和不同,在水下也看得清楚,水下的风景当然很别致,和陆地上不同。

  蛟蟒带着周衍去了本来潜修的洞穴,他用法力搅动,两个透明的泡泡漂浮出来,取出两个东西,里面一个是一枚朱红色的果子,一个是酒壶。

  蛟蟒注视着这两个东西,最后低声叹息,道:“郎君,这是吾友最后留下的东西,百年朱果,可让修行者法力大增,而这一壶酒,算是佳酿,滋味醇厚,也有恢复法力的效果。”

  “故人已去,这两件东西,留在我这里,只是让我睹物思人,还是赠给郎君吧。”

  周衍接受了这两件宝物,蛟蟒带着周衍外出,注意到周衍之前捡拾起来的,自己的两枚鳞甲。

  于是张口,一团灵气落在那两枚鳞片上。

  “郎君不擅长水战,我将【避水术】刻录于鳞甲上,若是遇到水战,郎君只需要以法力灌注在鳞甲上,将鳞甲抛出,就可以化作刚刚那气团,诸水可避。”

  蛟蟒破水而出,在众人面前低头道:

  “诸位恩公,请。”

  沈沧溟看着这巨蟒,还有巨蟒头顶的周衍,眼底闪过一丝涟漪,两个月前,只有一股狠劲,只能够和最弱小的饿鬼拼命的少年,此刻却已驾驭巨蟒。

  他有复杂,有慨叹,还有一丝丝说不出的正面的情绪。

  涌动着的,像是看到一棵树苗茁壮成长的,淡淡的欣慰,和不愿意用言语表达出的,欣喜。

  巨蟒低头,大黑竟然不害怕,踩上去。

  沈沧溟,慧娘几个都坐上去,巨蟒道:“郎君要去何处?”

  周衍道:“武功镇。”

  巨蟒道:“是武功镇的滩会吗?好,这一路,就让吾来相送罢。”他身躯晃动,直接顺河而下,周衍迎着风,呼吸舒畅,都忘记了泰字符。

  他按着蛟蟒的头角,好奇道:“你要化蛟了吗?”

  蛟蟒道:“是。”

  他低声道:“吾友那时候,虽然是要操控我来对郎君动手,但是,即便是那个时候的他,也仍旧将这印玺里面的全部人道气运,灌输给了我。”

  “可笑,可笑,我沦落到了这里,是因为人间气运。”

  “最后走到化蛟的一步,也是因为人道气运。”

  蛟蟒的大部分身躯都在下面,唯头在水外,嗓音低沉,沉默了好一会儿,问出了第三个问题,道:“如果从这里来看的话,郎君,敢问,这世上真的有因果吗?”

  周衍看着天空,迎风吹来的风自在。

  长安城的香火气息,一定程度上隔绝了青冥坊主的窥视,此刻有了玄官之力,击溃了追击的妖怪,他有了稍稍喘息的空隙,看着天空和云霞,似乎看到了另一个世界,自己的家乡。

  周衍道:“我不知道。”

  他回答道:“我曾经听过很多谈论这些的观点,有的说,因果由我定,也有的人说,一因一果都有定数;但是仔细想想,因果是自己用来解释世界的一种方式。”

  “归根结底,蛟蟒。”

  周衍迎着风,低下头,笑着问:

  “你自己,想做什么?”

  这一句话像是一根刺,温柔地刺在巨蟒的心口。

  蛟蟒安静下来,他一直一直都听着旁人的建议去做做事情,在泾河的时候,有那些早就化作蛟龙的前辈,有天生龙种的同辈告诉他修行;离开泾河之后,寻仙问道,则是要潜修。

  他当然知道,可以找到各种各样的借口。

  回答一个问题,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在这里的时候,这是叩问本心的问询,所以蛟蟒也用本心来回答,道:“不知道。”

  “那么,郎君想要做什么?”

  周衍道:“我之前不知道,但是现在,我知道了,当然是复仇。”少年盘膝坐在那里,手指敲击膝盖,青冥坊主,即便是他现在还弱小,但是很多时候世人遗忘了一件事情。

  复仇之火和弱小强大,并无关系。

  这不是强者专属的权利。

  强者有凌虐的力量,但是拔刃,对更强者挥刃则是弱小者的火焰。

  并不只是青冥坊主要杀他,而是他要诛杀青冥坊主。

  百世之仇,犹可报也。

  “而在复仇之后,我想着,大概就是想要找到回家的道路吧。”

  “在这途中,我会走过这天下,走过山山水水,看到不同的风光,见到不同之人,不同之妖,见千万种心,如果遇到不平的事就拔刀。”

  “我来此世一遭!”

  “岂能就这么碌碌空为?”

  眼前视线开阔,周衍心胸张开,展开手臂,道:“定要攀上最高之峰,看尽四海五湖山川,用这双脚,走遍这世上,若这世上,真的有仙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