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驾到 第607章

  骨骼密度增加,发出低沉的嗡鸣。

  肌肉纤维一次次撕裂又在更充沛的灵机下重生。

  变得更加坚韧,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原本属于蛟类的、略显细长的身躯,在磅礴能量的灌注与淬炼下,正缓慢而坚定地朝着更完美、更接近传说中真龙的形态转变,头顶那支独角愈发峥嵘,根部隐现分叉之势。

  周衍根本没有龙族血脉提纯之法,他完全就是按照姬轩辕和蚩尤的法子来的。

  大,就是美!

  强,就是美!

  管他蛟龙不蛟龙的,不管怎么样,总之想把数值拉满再说!

  伴随着蛟魔王化身的呼吸,整个水府都在微微震颤。

  这一段时间里面,蛟魔王闭关之名潜修,也约束了八流之部。

  周衍可不打算让八流和人族战将们死磕,所以并未如其他水族将领般,驱策部众与人族军阵进行不计代价的死斗,相反,作为八流都总管,他下达了极为严苛的军令。

  避实击虚,缠而不杀,耗而不决。

  问就是本座自有考虑。

  八流水族依令而行。

  他们依旧会掀起滔天巨浪,凝聚水雷轰击岸防,与推进的人族前锋猛烈碰撞。战场之上,煞气冲天,杀声震耳,看似打得激烈异常。然而若是有心的高阶修士或神魔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蹊跷——

  看似凶险的浪涛总会“恰到好处”地避开人族战阵最要害的衔接处;

  倾泻而下的水雷法术,声势浩大,真正造成的伤亡却远低于其威力应有的水平,每当人族一侧某支队伍显出疲态或破绽,八流的进攻便会“恰好”随之松懈,转而去攻击另一处更坚固的防线。

  八流冲锋时阵列严整,施展神通时默契十足,进退之间法度森然,展现出远胜寻常水族散兵游勇的悍勇与纪律。

  而在人族一方,与八流“交战”的部队,多是如燕七所率游骑、部分道门修士应变极强的精锐。按照兜率宫所部的要求,他们心领神会,将这场厮杀演得逼真无比。

  刀光剑影、符箓法宝的光芒交织,喊杀声、爆炸声不绝于耳,看似每时每刻都险象环生,实则双方都在严格控制着战线的胶着,说来可笑,在水族因为和周衍交锋等于身死道消的恐惧之下。

  八流竟还有如此的战意,甚至于战功‘显赫’,损失不多。

  已经算是名声赫赫。

  兜率宫中,茶已凉透。

  周衍真身静坐,听完了敖青所述龙族内部触目惊心的分裂、暗算与至宝遗失的乱局,心中脉络已然清晰。老龙所求,是外力介入,拨乱反正。而周衍所见的,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能将棋盘彻底搅乱的契机。

  道人垂眸,若有所思。

  同一时刻,深水府邸内,蛟魔王化身吞吐灵机的韵律丝毫未乱,磅礴力量在玄墨蛟躯内奔流不息,每分每秒都在向更高层次蜕变。这具日益强大的化身,在共工阵营当中近乎四渎层次的身份。

  正是执行那胆大包天计划的最佳利器。

  一个战略,在周衍本尊与化身的共同推演下,逐渐成型:

  其一,连打带削!

  打压龙族,迫其中立。

  龙族并不是铁板一块。主战派打算投靠共工,所求无非是重振太古霸权,借洪水之势席卷人间。蛟魔王要做的,就是彻底搅和了水族和龙族的联盟。

  打压,镇压!

  想办法让龙族主战派在共工麾下处境尴尬,备受排挤,让他们觉得共工一脉根本没法儿一起共事。

  如此,龙族内部观望派与隐修派的声音将获得力量,再借兜率宫之方位,趁势暗中接触,许以“保持独立、不为人族前驱亦不为共工奴仆”的中立承诺,将整个龙族从共工的战争机器上剥离。

  我特么直接把你龙族ban掉!

  龙族若能中立,共工便失一臂。

  且四海之水倒灌人间之危,自解大半。

  到时候,没有足够水域铺开占据,水族本就占据不利。

  计策其之二,釜底抽薪。

  笼络水神,暗植根基。

  水族广大,真正执掌江河湖泊权柄、拥有深厚根基与部众的,是各方水神。他们本来是忠心耿耿,追随水神共工的,但是那也是以前,现在,封神榜那边竟然也还有个水神。

  而周衍说出来了他们这边这个暴虐的才是假的!

  生死危机,再加上封神榜上清晰无比的气息,水族诸神心里面当然会有迟疑,会有怀疑和不相信,只不过是或多或少罢了。

  得想办法拉拢一批温和派水族。

  刷一刷水族诸神的好感度才行啊。

  正在蛟魔王修行思考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阵大笑声音。

  “贤侄,贤侄,大好事啊!”

  蛟魔王停止修行,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老者飞来,正是河伯。

  黄河河伯,四渎之一,也是和蛟魔王走得最近的顶尖水神,彼此之间,多有恩情往来,周衍心神一动,这蛟魔王化作人身,前去迎接,询问喜从何来。

  黄河河伯已经是一把抓住了蛟魔王的手臂,大喜说道:“哈哈哈,龙族来援,说是四海龙族臣服,出手动用了龙族的大阵,直接将人族东海一片区域尽数笼罩,更有引四海之水,水淹人间的计划。”

  “龙族派遣了二长老之子和使臣团前来,共同商议此等大事,之前都已经说了,交由你来负责和龙族交涉,可还记得?!”

  “如今水神尊神正在修行闭关,突破封印,再上重楼。”

  “所以,接待这些龙族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如今江渎神他们已到了,就等贤侄你去了。”

  周衍想到了之前的计划,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好,河伯稍等,我换一身披挂。”

  “这就去!”

  ……

  于水族诸神迎接宾客的大殿之处。

  江渎神立于主位,苍老的面容上皱纹比起之前更多,右侧身躯虽已竭力修复,仍隐约透出一种不稳定的虚淡轮廓,仿佛随时会融于幽暗水波。

  其余几位五湖之神或负伤未愈,或神色沉郁,甲胄兵刃上皆带征尘,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种战损未复的肃穆与沉重之中。

  他们早早知道到了龙族要来拜访,是以在此等候接待。

  四海之力的支援在这个时候,尤为关键重要。

  等了有些时间长了,有些水神已稍稍有些不满和烦躁,觉得这龙族来人竟然如此的张狂不逊,道:“哼,就算是龙族,也不可如此的桀骜,这排场,哼,知道的是龙族使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古代龙神出巡。”

  “当时龙族大长老来的时候也没有见这么嚣张!”

  旁边其好友劝说道:“噤声吧。”

  “哼,怎么了,他们敢做,我们说不得吗?”

  正在争吵时候。

  殿外幽暗的水域被陡然照亮。

  一队龙族仪仗分波而至。

  无声,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朝着四方排开,让原本躁动之气立刻安定下来,一时安静了下,三十六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悬浮开道,将墨色海水照得剔透,却也照出其中缓缓游曳的、形如龙蛇的虚影。其后是十六名高逾两丈的玄甲力士,背负巨型珊瑚与奇异贝雕制成的礼器。

  珊瑚赤红如血,贝雕流转七彩晕光,沉默行进间,暗流自成韵律。

  江渎神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涟漪。

  龙族的排场,多少次见到,都觉得不适应。

  自然有龙族的使臣高声道:“东海龙族二长老之子到!!!”

  这等排场自然让等待了一会儿的水族神灵们更为不爽。

  仪仗中央,龙族二长老的长子敖显踱步而出。

  身着一袭深青云纹广袖长袍,袍角以银线绣着翻涌的暗潮,行动间光华内敛,唯有在夜明珠冷光掠过时,才泛起一线流转的幽蓝。面容俊朗,眉眼温润,额间一对白玉般的龙角小巧精致,与周围水神们或狰狞、或古朴的角鳞截然不同。

  他嘴角噙着一丝无可挑剔的浅笑,向殿内诸神依次见礼,姿态优雅周全。

  “江渎尊神,久仰。”敖显在江渎神面前站定,笑意加深了几分,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对方右侧身躯,“听闻前日战事激烈,尊神劳苦功高。幸而,我族已布下‘玄元控水九龙噬天大阵’,锁拿东海之滨。人族困兽之斗,终究不足为虑。”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而非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战争。

  他一挥手,后方力士无声呈上礼单。一名嗓音清越的龙女上前,逐条唱喏,多是深海奇珍、玄铁矿脉、古修遗宝。唱至末尾,龙女声音微顿,旋即清晰道:

  “特奉上‘九渊玄参膏’三盒,敬献江渎尊神。此膏采海眼之精,合万年玄参之髓,于滋养本源、固本培元有奇效,望助尊神早日康健。”

  殿中水流微微一滞。几位水神眼中闪过怒色。

  公开唱礼,滋养本源?固本培元?

  这挑衅味道极重!

  礼单继续。唱到本该属于济水神的份额时,龙女的声音自然而然地跳过。敖显适时地轻轻“啊”了一声,目光投向那空置的、象征着四渎之一权柄的玉座,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叹息道:

  “济水之神……唉,往事不可追。”

  叹息声落,他眼中却平静无波,连一丝伪装的悲悯都懒得掺入。

  随即,他话锋似是无意中转到了淮水方向,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敬重:“提及四渎,便想起昔日的淮涡水神无支祁前辈。勇力冠绝四渎,风姿令人神往。”他略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水神的眼睛,像是好奇,又像探寻,轻声问道:

  “却不知,如此英雄,如今安在?”

  殿内的气氛骤然绷紧。

  无支祁近乎陨落之事,本就是水族心中一根隐秘的刺,牵扯着对共工尊神状态、对那场兜率宫之战真相的恐惧与猜疑。

  众多水神都努力将这种杂念压制下去。

  此刻被敖显以如此‘恭敬’的口吻当面挑起,刹那间,气氛凝滞,杀机森然,再也控制不住了,一位脾气暴烈的湖神,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周身神力不受控制地激荡起细小漩涡。

  就在这时,江渎神重重咳了一声。

  那咳嗽声干哑沉闷,却硬生生截断了即将沸腾的暗流。老江神缓缓抬起眼皮,看向敖显,心中怒气,脸上竟也挤出一丝僵硬的淡笑:“龙族厚礼,心领了。敖显公子远来辛苦,且稍作歇息。”

  “尊神之事,自有天时。”

  他话语平稳,甚至算得上客气,江渎神乃是四渎之首,老成持重,他的态度,让所有躁动的水神不得不强行按下心头火气,只是那一道道射向龙族使团的目光,已然冷如冰锥。

  敖显仿佛浑然不觉,依旧保持着那温文尔雅的笑容,微微颔首:

  “尊神说的是,是在下多言了。”

  那名立于敖显侧后方的龙族使者,恰在此时温声开口:“共工大神沉眠已久,水域无主,纲纪渐弛。我族长老于深海每每念及,常怀忧虑,叹‘昔年统御万水的盛景,今朝何以维系’?”

  “如今,”他继续道,声音平稳无波,“又一次与人族争斗起来,更损了几分元气。尊神共工伟力无量,却也正在潜修,只是靠着诸位,似乎还不够维系我水神威严。”

  “我等此番前来,正是为襄助各位,重振秩序。”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挑选最不伤人的措辞,然后轻声道:

  “毕竟……世事艰难,力有未逮时,便需懂得借力。”

  龙族的外在看似客气,言谈中却多是桀骜。

  带着一种傲慢淡漠,还有一种你们都是废物,我等来拯救你们的救世主一样的居高临下,这些水族神灵,本来都是桀骜不驯,在和人族大战当中,吃了不知道多少亏,本来心情不痛快,被这样一激,如何能忍?

  “好,好,好!”

  “不愧是龙族啊,好脾气!”

  一位性情最为刚烈的五湖水神,周身沉寂的神力猛地一荡!

  他还有几分理智,没有真正出手,但那股沙场淬炼出的、带着血腥气的凛然威压,如同无形的怒潮,轰然向龙族使团所在拍去。殿中水流骤然加速,悬挂的玉璧叮咚乱响,几名修为稍弱的水族侍卫甚至踉跄后退。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神威压迫,敖显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他身后,那位始终如影子般沉默、手持一柄闭合长伞的龙族随从,无声地上前半步,恰恰挡在主使敖显斜前方,动作精确得像早已演练过千百回。随即,他双手将那长伞向前轻轻一举。

  一声轻响,那伞仿佛自有灵性,在感应到神力涟漪的瞬间自动张开。

  伞面非布非绢,仿佛由一整片流动的幽暗天穹裁剪而成,其上缀满细碎如星辰的冷光。伞骨则是某种如玉又如骨的材质,流转着温润却坚韧的光泽。

  此伞一张,那汹涌而来的水神威压触及伞面边缘的微光,竟如海浪遇上最圆滑的礁石,被轻柔地向两侧分滑开来,化作无数细碎的涟漪,消散于周围水中。

  自始至终,没有半点神力溅射到伞下。

  那撑伞的随从,连衣袂都未曾飘动一下。

  低眉顺目,姿态恭敬至极,仿佛只是在履行一件微不足道的侍从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