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电转间,周衍面上却浮起无比真诚且温和的笑意,自然而然抬起手,亲昵把住了白泽的手臂,白泽被天柱抓住手,身躯一僵,下意识想要摆脱,但是就好像是拿着一根绳子想要把泰山给挪开。
当然,一动不动。
周衍看着白泽,神色温和,不疾不徐开口,但是死活不让白泽走,真诚的赞美,道:
“先生所言,高屋建瓴,深契造化之理,确实令人茅塞顿开。”
“不过,衍还有许多好奇的事情想要向先生请教呢。”
他微微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袖袍拂动间,身旁的空间泛起点点涟漪,隐约透出阆苑仙境那瑰丽浩瀚的一角气息,周衍的声音顿了顿,越发温和诚恳:
“这里不是深谈之地,招待恐有疏漏。先生若是不弃,不妨移步,入我这阆苑仙境中小坐,你我细论,如何?”
白泽:“……”
这小子忽然变得这么客气斯文,一定有鬼!
周衍提议合情合理,语气无可挑剔。
但不知为何,看着周衍那温和的笑容和敞开的仙境入口,白泽心底却骤然绷紧,隐隐有点头皮发麻,恍惚之间,这个小子和某个有着金色竖瞳的男人重叠了。
一定有鬼!
跑!
周衍笑着问:“正好也要问问看先生的那个‘条件’。”
白泽的思绪一顿,然后硬着头皮,干笑两声:“呵,呵呵……仙境自是妙处,正该如此,正该如此。”为了心中那伟大的事情,纵有陷阱,也得闯一闯了。
他只是和伏羲相处得长。
也不是真的伏羲!
不怕!
周衍笑着道:“那是最好啦,先生,请随我来。”
白泽和周衍踏入阆苑仙境,周遭气象万千的景色与灵机都没有分散白泽的警惕。周衍引白泽到一株灵根下的石桌旁坐下,亲手斟上杯清露,语气温和道:“刚刚白泽先生所说‘覆写传说根基’、‘锚定先天跟脚’的手段,精妙绝伦。”
“只是我资质愚钝,还有一些问题没能弄明白,还望先生解惑。”
周衍问出许多问题来。
非常真诚。
白泽见周衍好像是真的有问题问,这才精神稍振,压下心头不安,再次阐述起来,比之前更加细致,甚至涉及了一些权柄运转的微妙关窍。
而周衍始终面带微笑,耐心倾听,不时点头。
表面上周府君非常认可他,似乎很诚恳温和。
实际上周府君的小脑瓜已经开始疯狂转动。
很好很好。
非常好,完美符合要求,确确实实是有法子。
周衍等到白泽说完了一切,然后才温和问道:
“所以先生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听姬轩辕老祖说过,白泽先生性格懒散,似乎不是会喜欢这么费力气的啊。”
???姬轩辕,你坑我!
白泽呆滞了下,脸上那种搞大事的兴奋光彩肉眼可见地消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破心思的,混合着尴尬与破罐子破摔的微妙神情。
他眼神游移,先是瞥了瞥仙境中流淌的祥云,又看了看桌上袅袅升起热气的清露,最后才干咳两声,声音比起之前的激昂显得虚浮了不少:
“咳咳……这个嘛……条件,嗯,条件……”
“对,是该谈条件了哈……”
周衍微微靠后,双手十指交错,微笑道:“是。”
“先生,请说吧。”
白泽搓了搓手,那姿态不像是在谈一桩足以颠覆部分现实规则的交易,倒像是市井间盘算着如何少干点活的差役。
“其实吧,也没那么复杂。”白泽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诚恳而无害,道:“我就是希望,嗯,那个……你看啊,这次灌江口的事儿,太刺激了,我这把老骨头差点都给折腾散了。”
“所以呢,我的条件就是,往后,要是再遇上这种跟共工啊,跟什么天帝啊,或者其他什么了不得的大家伙打生打死的大场面……”
“你能不能,就当没我这个人?或者,实在需要壮声势的时候,把我往你那仙境深处,最安全最舒服的地方一塞就行!”
似乎是因为周衍一直以来温和,白泽越说越顺,甚至带上了几分理不直气也壮的味道:“你看,我给你出谋划策,帮你搞定这齐天大圣的根基难题,我很有用对不对?但我这用处,主要体现在这种动脑子的精细活儿上,属于……嗯,战略幕僚,关键人员!”
“冲锋陷阵,正面死磕,那不是我风格,也浪费资源嘛!”
他试图说服周衍,就像是说服他自己一样,道:“我在后方,在绝对安全的地方,才能更好地发挥我的价值,为你提供支援,对不对?”
“不要浪费了啊!”
周衍心底有些发笑,然后更温和道:“所以先生是看中我这里了?”
那不然?阆苑仙境,世外洞天,还有你在守着。
白泽咳嗽一声,道:“是不错,不错啊。”
“我觉得吧,这阆苑仙境就挺好!灵气足,风景美,还没那么多打打杀杀,我在这儿呆着,研究研究传说,喝喝小酒,偶尔给你出出主意……完美。”
“你不这么觉得吗?周衍?”
白泽的双目满是真诚,心中,神魂都在高呼。
摸鱼!
摸鱼!
还是他娘的摸鱼!
千古第一神兽白泽,历经无数风波,悟出的终极大道、毕生追求,就是——找到一根足够粗壮、足够靠谱的新大腿,适当展示自己无可替代的价值,然后顺理成章、心安理得地在这根大腿的荫蔽下,实现永恒而快乐的……
摸鱼生涯!
周衍微微扬起眉毛,不置可否。
白泽有些拿不准这小子的想法,干笑了下,决定继续努力。
他凑近了些,眼睛里闪着光,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你从你故乡来的,对吧?我看这个故事就知道,你小时候肯定崇拜过他,翻江倒海,闹天宫,斗神仙……哪个孩子能拒绝这个?”
“现在,你可是有机会亲手‘创造’出他!这诱惑还不够大吗?”
周衍安静地听着,目光却越过白泽兴奋的脸,仿佛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他回想起最初得到奇异石头时的心境,说起来那时更多是漂泊异乡的一丝慰藉,是对故土文化的本能亲近。
但不知从何时起,那份单纯的思乡与怀念,早已悄然变化。
一次次前行,一次次的磨砺,一次次死战。
此刻,他对那“孙悟空”的诞生,已无半分刻意创造偶像的执念。
强行锚定传说,预设命运轨迹,将一切桀骜与反叛都设计成剧本的一部分……那样催生出的,会是最初那个无法无天、让天地都失色的美猴王吗?不,绝不。
那恐怕只会是另一个早早被规划好终点、名为“斗战胜佛”的精致傀儡。
于是,在白泽的注视下,这个年轻的道士温和反问道:
“锚定因果,覆写传说,从最初到最后,将万千的可能汇聚为齐天大圣的终点,白泽先生,你这确确实实,是最顶尖的手段,已经涉及了因果,从这一点上看,我确实没有反对的理由。”
“只有一点,心中疑惑。”
“失去了【选择】的自由,何来【反抗】的魂魄?”
白泽的思绪一凝。
周衍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掌心那团温和跃动的猿猴本源上,眼神清澈而坚定。他看向似乎想要整理思绪,继续说出什么的白泽,嘴角勾起微笑,缓缓摇头:
“白泽先生。”
“我需要的,并非一个被传说和命运紧紧捆缚的齐天大圣成品。”
白泽道:“可是,自由成长,你难道不怕出现什么问题吗?”
“错漏吗?”
道人垂眸,指尖轻点本源,声音平和:
“那又如何呢?”
“我只需赋予它最纯粹的‘猿猴灵性’,一个充满可能性的起点。至于它是会成为山间嬉戏的精怪,是啸聚山林的大妖,还是那踏碎凌霄的齐天大圣……皆由它自己,在这天地间,去闯,去选,去成。”
“强行锚定的命运,造不出真正的桀骜。”
“打破冥顽。”
“白泽先生,你我所谈论的事情,正是他需要打破的冥顽!”
白泽愣住了,他设想了周衍各种反应,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种“放任自流”的态度。这和他的推断,完全不同,但是在周衍谈论的瞬间,白泽反倒是奇妙地感觉到了周衍对那猴子的认同之地在哪里。
而看着白泽错愕的表情,周衍话锋却是一转:
“不过,先生所求的‘安稳’,我倒可以承诺。”
白泽眼睛刚一亮。
嘻嘻!
“但是,”周衍的微笑加深,“作为交换,我需要先生帮我做另一件事。”
?!!
不嘻嘻!
白泽瞬间警惕起来,狐疑地打量着周衍:“另一件事?什么事?”他心头警铃大作,伏羲带大的家伙,嘴里吐出的“另一件事”往往比看上去要麻烦一万倍。
不,是一百万倍!
周衍却不直接回答,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白泽内心挣扎。摸鱼的终极梦想就在眼前,但周衍的承诺。
他可是领教过伏羲一脉的“承诺”有多“可靠”。
纠结半晌,白泽一咬牙,拿出了对付伏羲的老办法,伸出手指,严肃道:
“空口无凭!你,发誓!”
周衍从善如流,指尖泛起一缕大道誓约的金芒,立下誓言。
道心发誓而已,周衍很轻松。
白泽还不放心,眼珠一转,想了想,道:“不行,光发誓不够!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你写字据!”
“写下来!按上手印!不,元神烙印!”
周衍眼底笑意更深,竟真的不嫌麻烦,取出一卷看似普通的玉简,以神念为笔,道韵为墨,将承诺【保障白泽在阆苑仙境之安全与清静,非天地倾覆之大劫不扰其逍遥】的条款细细写下,并打上了自身元神烙印。
“那么,先生也请签字画押,留下烙印。”
白泽接过玉简,翻来覆去,逐字逐句检查了数遍,动用了好几种鉴别神通,确认无误,没有任何隐藏条款或因果陷阱,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珍而重之地签下自己的真名,打上白泽神纹。
妥了!
你小子果然,还是得吃我老白的算计!
白泽的嘴角都勾起来,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在仙境里晒太阳、喝美酒、偶尔动动嘴皮子的美妙生活,脸上忍不住露出憧憬的笑容。
然而,就在他心神放松、畅想未来最投入的那一刻——
手中那份刚刚签好的字据,连同周围仙境的景象,忽然如同水中的倒影般,荡漾起层层奇异的涟漪!
“什么?!”
白泽一惊,想要握紧玉简,那玉简却在他手中化作点点流光散开。
眼前的画面片片破碎,如同褪色的壁画。阆苑仙境的祥云灵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凭空展开的一卷古朴、苍茫、散发着浩瀚气息的榜文!
榜文之上,水部诸神名讳流转,秩序森然。
方才他所签下的真名与神纹,正稳稳地烙印在榜单上。
【封神榜】?!!
算计周衍的白泽脸上神色呆滞凝固。
周衍依旧坐在他对面,笑容温和如初,仿佛刚才那颠覆性的景象从未发生。他只是轻轻抬手,那卷轴飞到了手中,对着一脸懵然、尚未从巨大落差中回过神来的白泽,微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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