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驾到 第587章

  姬轩辕道:“不对!”

  姬轩辕和蚩尤在下一个瞬间,视线同时移动。

  不是因为速度太快消失,而是这一枚箭矢在周衍手中移动的方式,超出了寻常的快。它绝非沿着万物时空的直线前进,而是融入了法则流动的脉络,沿着周衍眼中那些构成无支祁存在、此刻正暴露出巨大“空缺”的法则丝线网络,直接洞穿过去。

  无视了距离,无视防御,无视神通,无视了铁杆兵掀起的狂暴能量乱流,甚至无视了无支祁体表自动激发的、足以抵挡寻常神兵轰击的护体神光。

  箭矢从无支祁挥棍的右臂腋下之隙没入,沿着周衍“看”到的那片本源空缺最中心、与周身力量网络连接最脆弱的那个节点,穿了进去。

  “轰——!!!”

  无支祁的动作瞬间僵直,赤红瞳孔中的凶光被无边的惊骇与剧痛取代。祂体内,那刚刚重新稳固的【淮水祸君】本源,那支撑祂神魔之躯存在的核心法则结构,被箭矢上缠绕的弑神之理凿穿了。

  其体内维系的法则平衡瞬间被打破。

  从那个被精准命中的节点开始,迅猛无比地撕裂、瓦解!

  “周!!衍!!!”

  无支祁不甘地爆发出一声咆哮。

  暗青色的神光从祂躯干各处裂隙中疯狂喷涌而出,夹杂着本源破碎逸散的璀璨光尘。祂昂首,发出一声非猿非人、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抽掉了主梁的殿宇,开始剧烈摇晃、塌缩。

  朝着下方的淮水无力坠落。

  一箭之下。

  近乎诛灭!

  而那道古铜箭矢,在贯穿崩碎了无支祁的本源后,竟未曾停留,也未消散。它从无支祁后背透出,箭身上沾染的神魔之血与破碎光尘瞬间蒸腾消失,只留下越发古朴冰冷的箭体。

  于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猛然转向。

  射日箭再度回到周衍手中。

  周衍顺势一动,手中战弓微扬,这以兵主神通汇聚此刻直接观测法则的能力汇聚的弓抬起,箭矢指着前方,周衍的眉心,金色涟漪迅速流动。

  周衍的目光移向无支祁之前站着的位置旁边,看向那片被寂灭洪流和破碎大阵笼罩的虚空时——

  他看到了。

  无数代表【毁灭】、【终结】、【寒冷】、【流动】的幽暗法则丝线疯狂汇聚、旋转的核心,存在着一小团极度凝练、几乎化为纯粹概念的点。那点核心并不散发光芒,反而在不断吞噬周围所有的法则。

  它是这一切恐怖异象的源头,是共工投射至此的神意中,最核心、最不可动摇的根基。

  是原初神灵之一!

  周衍的动作顿了顿,然后他手中的兵器转动。

  箭矢从肉眼看到的所谓水神的位置,挪移到旁边,锁定了肉眼看去平平无奇的方位,而共工的神意,在这箭矢对准自己的时候,微微凝固了,代表着水神的一丝丝法则丝线凝滞。

  他,看到了我?!

  刹那之间,双方对峙,死寂,万物波涛都凝滞。

  人类和水神之间,再度发生了直接的敌对。

  而此刻,主动权落在了人的手中。

  周衍微微抬首,望向那至高之处。

  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带着沉如山河的杀意和平静,道:

  “退去吧,共工。”

第548章 齐天大圣的最后一环

  周衍的声音带着平静和决然,看似是让共工退去。

  实际上手中兵器,浑身法力都已经绷紧,拉满,没有丝毫的懈怠。

  纯粹由兵主神通,凝气为兵的弓抬起,箭矢散发出强烈威压,靠着周衍的瞳术锁定了神灵的核心,周衍眉心的金色竖痕的流光几乎已经散发到了极致,在共工的注视中,那金色竖痕犹如第三只眼。

  共工的神性里难得出现了一丝丝涟漪。

  祂的目光从周衍眉心的竖痕上挪开,扫向了他手中那柄由诸般法则临时编织成的弓,以及那支散发着危险弑神气息的箭。

  弓,是仙神层次的兵主神通所化,凝气为兵,巧借天地与自身法则为材,构思精妙,手段不俗,但在共工眼中,尚不足以构成根本威胁。其材质混杂,终究是临时拼凑之物。

  箭,才是关键。

  那箭矢之上,缠绕着一种让共工感到隐约熟悉又极度厌恶的味道——那是属于另一个古老时代的、曾被用来挑战至高、甚至成功“弑落”过星辰的传说烙印与因果重量。

  虽然这支箭矢本身,并非那件真正惊天动地的太古神兵本体,其威能天差地远。

  但共工已经看到了,白泽,那只知晓万物、擅长玩弄传说与认知的异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强行从缥缈的传说概念中,抽取、锚定了这一缕“弑神之理”,铸成了这支箭矢的魂。

  然后借助人道气运的存在稳固下来了。

  它无法与真正的射日弓相提并论。

  然而,在此刻,在此地,在周衍那一双不知为什么,能够看破神性核心的眼睛注视下,在这柄由诸般法则临时凝聚的兵主之弓配合下——

  这支箭矢,作为承载那缕弑神之理、并短时间内将其威力激发出去的载体,却已足够了。

  弓已张满,箭已搭弦,神已锁定。

  无形的杀机,在弓、箭、眼三者构成的冰冷平衡中,攀升至顶点。

  共工毫不怀疑,周衍会射出这一枚箭矢。

  身穿道袍的道士眼瞳锁定共工真身,气息平静,但是整个人的精神却已经绷紧,周衍从现在回顾过去,犹如掌上观纹,众多的选择和机缘,共同汇聚成了目前的机会——

  和炎帝结拜带来的庞大人道气运,因为周衍和伏羲对白泽书的各种小动作,不得不让白泽出山;自济水府回到长安城然后又来到的李适……

  长安之局当中扫平海外三山后凝练的人道气运完成太庙纯粹性,在和周衍于长安城中相处而了解他的颜真卿写下宝诰。

  伏羲和周衍的隔空联手。

  借助周衍作为诱饵,让共工的绝杀终末之力和人间大阵的核心对撞在一起,彼此湮灭,短暂废去了共工的顶尖杀招;娲皇亲自捏的眼睛能够承载肉眼观道带来的反噬,还能在人道气运支撑之下完成蜕变。

  这一切汇聚在这里,汇聚到了灌江口。

  换来的,也只是让周衍能正面面对共工的一次资格。

  周衍现在手中的射日神弓,箭矢,还有他的眼睛,位格,都能威胁到共工本身,此刻共工尚且没能彻底突破封印,其最宏大的终末之力则是和伏羲大阵一同化去,导致了共工此刻无法瞬间爆发最高之力。

  双方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的战力,微妙的处于一种平衡。

  双方都有对对方产生致命威胁的机会和能力。

  一时间死寂,只有周衍和共工的杀机神意对峙。

  无边杀机让周围的气浪翻卷,元气都停止流动。

  共工的心中有冰冷的豪迈混合着强烈的杀意,他愿意去赌一赌,去和人族的英雄来一场死战,死决,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那便以厮杀来决断。

  漫长的算计与妥协,属于伏羲,属于天帝。而此刻,下方那持箭而立、以目光灼穿神髓的道人,虽然是仇敌,可仇敌死战到了如此地步,竟然给共工带来了一种久违的、近乎蛮荒的刺激。

  正面碾碎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无法熄灭。与智谋周旋?不,此刻,祂只想以最古老、最直接的方式,用浩瀚神力,碾碎这人间锋芒!

  犹如撞碎不周山!

  “周衍……来战吧。”

  低沉的神念带着冰冷的战意。

  下一瞬,灌江口上方的天穹变化。空间朝着裂口核心坍缩、汇聚。一个巨大的、幽暗的漩涡取代了裂口,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牵动万里水元的战栗。

  漩涡中心,光华凝聚,最终化为一名男子的形态。

  他巍峨如山岳,却又带着流水般的力量感。肌肤如深海玄玉,眼眸如同万川洪流,倒映着万物终结与重生。长发如黑色瀑布狂舞。他身披仿佛由千山万水编织的长袍,降临于此。

  这便是共工,原初水神,以真身投影临世。

  白泽刚刚被捞出来,看到这一幕,几乎要头皮发麻,一口水喷出去:“苦也!!!”

  “那小子,我刚刚让你干他们,就只是嘴上痛快一点,你怎么,你怎么——”

  “你怎么真上了?!”

  “还把共工的真身给逼出来了?!”

  白泽脑壳儿嗡嗡的,回顾此战。

  先是无支祁冲击灌江口,再然后周衍来临,不知怎么的共工发了狂似的也杀来了,一番死战,诸多后手齐齐爆发的情况下,周衍手持射日箭把无支祁打成濒死。

  这个时候,共工你就应该意识到,你自己的状态不好,真身不在。

  这个时候和手持射日箭的周衍厮杀死战,是个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你就应该顺势后撤,放下个狠话,说以后再回来打。

  何苦如此头铁!?

  开明提溜着元气损耗的白泽,道:“他可是共工啊,你再说什么?”

  白泽张了张口,无奈苦笑。

  是啊,共工——

  怒撞了不周山的太古第一头铁。

  而周衍继承了姬轩辕和蚩尤那边的莽,是为人族第一头铁。

  两边撞上,是谁都不肯后退一步,彼此都有脾气和傲气,白泽仰天长叹,他也在暗中推动计策,但是却万万没能想到,计策易施,可这人心难料,这两个家伙,都是麻烦。

  共工真身显化,右手缓缓探出。那吞噬天光的漩涡骤然沸腾,发出呜咽。漩涡最核心处,一点本源被抽出,这本源周衍极为熟悉,正是万川归流概念的具象,是水之汇聚的先天灵宝。

  只是这一次,这灵宝没有以瓶的方式展现出来。

  而是化作本源。

  这点本源落入共工掌中,迅速拉伸、塑形。刹那之间,仿佛三千世界的水元被强行抽摄而来,化作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洪流,如同亿万条溪流奔赴海洋,疯狂涌入。

  光芒大盛!

  一柄长剑的形态,在洪流奔涌中诞生。

  剑长七尺,通体流动着暗蓝色的光,内部有无尽流光永无休止地沉降、汇聚,最终消失在剑锋那一点极致幽暗的归墟之中。剑格处,天然形成两道交错盘旋的水涡纹路。

  先天灵宝·万川归流剑。

  共工握住了剑柄,随手一震。

  一声清越如开天辟地第一道水声的剑鸣,响彻寰宇。以祂为中心,一道无形的气焰轰然扩散。天地失色,唯有水之终结与创造的威严,君临此地!

  祂剑锋微转,遥遥指向江心的周衍。

  没有言语,但磅礴无匹的战意与神威,已化作实质的滔天巨浪,朝着周衍压下!

  这一边,周衍瞳孔中金芒与幽暗急速旋转。手中射日箭滚烫震颤,内蕴的“弑神之理”咆哮欲出。他脚下生根,身姿挺拔,周身清光虽不炽烈,却凝练如亘古山岩,将那倾泻而来的神威死死抵住,寸步不退。

  天柱功体,镇地水风火。

  人世豪杰,三位合一,所谓的天命在我状态。

  周衍知道,现在的共工绝非全盛,甚至于就连这神性部分都没能从欲望的封印当中脱困,所以他有把握,在关键时刻,射出这一枚箭矢,将此刻的共工逼退,但是恐怕这一枚箭矢也要随之而崩碎,付出代价。

  生死,或许就在下一瞬。

  然而,就在这杀机沸腾到极致、几乎要冲破临界点的那一刹那——

  一声微弱到近乎幻觉的悲怆嘶鸣,却在万水流淌的声音当中,传入了共工那被战意与毁灭充斥的神念之中,让这位水神的杀意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是无支祁。

  那只狂傲的猴子,祂的臣子,此刻正如同破碎的木偶,朝着浑浊的水底无力坠落。祂庞大的神躯上,暗青色的本源光焰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代表着【淮水祸君】的权柄正在从内部粉碎。

  就在不久前,祂还咆哮着挡在了那一枚箭矢前,展现着凶悍的忠诚,本来这个时候的共工应该遵循神性的愤怒,和周衍厮杀,试试看他的所谓射日弓,但是在这个时候,共工心底竟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一幅幅画面从眼前掠过。

  在最初的时代里,无支祁的追随,死战,豪迈,咆哮。

  一次次挡在共工身前,一次次地在共工麾下作战。

  那些记忆还在,只是共工没有了人性的部分,不再会因此而动容,就仿佛彻底退去颜色的画卷,可如今,无支祁几乎要死亡的低声哀嚎,却仿佛让这一幅幅画面记忆,再度升起了颜色。

  很奇妙的……共工原本沸腾的杀意,渐渐平息下来了。

  他垂首看着无支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