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驾到 第542章

  他声音豪迈痛快,刚刚周衍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这家伙爽到了。

  爽得要死!

  手臂一挥,竟是凭空抓出一只古朴的赤铜酒盏。

  那酒盏样式粗犷,表面流淌着岩浆般的暗红色纹路,刚一出现,周遭空气便因高温微微扭曲,盏中琥珀色的神酿翻滚,异香扑鼻,隐有龙吟凤鸣之虚影在其中沉浮。

  “接着!”燧烬先是自己喝了一半,然后一声喝,那赤铜酒盏便化作一道流火,径直飞向周衍。他抛出此物时,心中其实也闪过一丝犹豫——自己这般做派,未免太过急切了。

  甚至有些失却古神从容的逾越之态。

  再说了,周衍这才刚与天帝死斗一场,虽然说只是天帝的化身,可也不同凡响,周衍恐怕是有伤在身,心神俱疲,未必有心思,也未必敢接自己这带着浓厚招揽与试探意味的“酒”。

  最麻烦的是,伏羲大阵已显,此地不可久留。

  他纵有千般欣赏,此刻也无法真将周衍“掳”走,共谋一醉。

  实在遗憾。

  然而,接下来的情形却让他眼中神火猛地一亮。

  周衍面对那疾飞而来的流火酒盏,非但未露怯意,反而深吸一口气,压住翻腾的气血,右手探出,五指如钩,不偏不倚,稳稳地将那炽热灼人的赤铜酒盏抓在手中!

  掌心与杯壁接触,发出被灼烧一般的轻响,他却恍若未觉。

  握住酒盏,周衍低头看了看盏中那流光溢彩、气韵非凡的神酿,又抬眼望向那团灼灼燃烧的火焰虚影,染血的脸上绽开一个豪迈豁达的笑容。

  “好酒,这么好的酒到了我手里,岂能不喝?”

  周衍朗声开口,历战疲惫,却又自有一股冲天豪气。

  说罢,竟是没有半分迟疑,更没有丝毫客套矫情,径直仰头,将盏中那足以让寻常神魔都经脉灼痛、需慢慢炼化的炽烈神酿,如同饮下最寻常的烈酒一般,一口气尽数灌入喉中!

  酒液入腹,恍如一道滚烫的岩浆流窜四肢百骸,霸道的神力与火源精气轰然炸开,冲得周衍嘴角微微有点血腥气,额角青筋暴起。可是,毕竟他算是天柱所化,体魄数值足够,硬生生地吃住了。

  身形只是微微一晃,就再度挺直。

  感觉到这一口酒竟然化入四肢百骸里面,力量隐隐提升一筹,知道这怕不是顶尖的宝贝了。

  “好酒!”周衍重重一抹嘴角。

  将空了的赤铜酒盏倒转示意,豪迈笑道:“够劲!多谢了!”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坦荡不羁。

  更没有寻常太古神魔面对燧烬的拘谨,燧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洪亮、都要痛快的大笑,火焰虚影欢腾跳跃,几乎要引燃周遭残留的云气。

  “好!好小子!好气魄!老子没看错你!”

  他笑声渐歇,目光灼灼,带着毫不掩饰的遗憾与越发浓厚的欣赏,“可惜,伏羲那家伙要来了,此地不宜久留,老子也不能现在把你抓去我的神域痛快喝上三百年!”

  他顿了顿,火焰虚影开始缓缓向内收敛,语气却格外认真:

  “这酒,只是开头。小子,好好活着,把伤养好。今日这梁子,你算是和青冥结死了。他日你若想找个地方喝酒,或者,实在是在人间界混不下去了,想找个靠山,老子的大门,随时为你开着!记住这话!”

  “什么时候活不下去了,记得来找我。”

  话音落下,那团炽烈的火焰虚影猛地向内一缩,化作一点璀璨火星,旋即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热意与醇厚的酒香弥漫。

  火神燧烬,离去。

  直到这个时候,周衍才终于松了口气,刚刚一直都紧绷的精神慢慢放松下来了,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徐夫人剑抵着地面,稳住身躯,刚刚周衍和天帝悍然冲击,又体内伤势不轻。

  不过,好在一点,周衍刚刚喝下去了燧烬的神酒。

  此酒并非寻常天地灵粹所酿,其根源可追溯至天地初开时第一缕光,燧烬作为原初火神,感应此火而神格愈发明晰,遂取首火诞生时的光热道痕,合地心不灭炎髓、天外流火之魄。

  置于自身神域核心中温养酿制。

  每万年,方得一小坛。酒液初成时,还曾经分赠诸古神共饮。

  当年华胥也曾经喝过。

  自从帝俊陨落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分出来。

  周衍一口喝了干净,已经是一万年的量。

  这酒虽然最看重好喝,可是毕竟用的材料不同,这一股磅礴神韵在周衍体内流转,硬生生把他和天帝对了一招引动的各种伤势给抚平了,隐隐约约对于火焰之道有了一丝丝领悟。

  而在这三位顶尖神灵离开之后,他们降临带来的,对于周围的元气,还有各种声音的压制也终于消失了。

  共工和炎帝的交锋死战余波,终于再度降临了,周衍隐隐约约感觉到了,那位老大哥的意志,在和共工的交锋死战之中,似乎是处于一种下风,几乎有点像是被压着打的。

  “不好,老哥要糟,三尖两刃刀!”

  周衍抬起手一抓,把自己的神兵抓住,心中焦急,打算前去帮助,可是还没有走两步,从三尖两刃刀捅出来的,和人间连接的‘窟窿里面’,却忽然有一股磅礴无比的人道气运,直接轰然砸下。

  轰然落在周衍的身上,让道士的身躯一晃,额头剧痛。

  他一开始还以为燧烬在酒水里面下毒。

  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其他,正是人道气运。

  只是这一次,如此的磅礴,如此的古老。

  让周衍都有些承载不住!

  “这是,哪里来的,人道气运?!!”

  “这么猛?!”

第513章 人族传统,伐山破庙,然,讨伐共工

  “怎么这么强?!”

  “卧槽,这是几千年的分量吗?!!”

  这一股磅礴的气运汹涌无比,让周衍都有些维持不住。

  这些人道气运顺着三尖两刃刀捅出来的窟窿涌动下来,像是锚定了周衍一样,不断地涌动进入他的身躯当中,周衍自己当然也有人道气运的路子,但是问题,现在他的一身修为纯粹是修行自我。

  已经走上了肉身强横霸道的路子,和汇聚无量人族的人道气运,堂皇之路,几乎是完全不沾着边儿。

  这就导致了此刻这一股磅礴的人道气运加持,和周衍自身的功体开始出现了一定的对峙,两股气息对峙,自然会带来身躯的,崩裂般的刺痛感。

  周衍闷哼一声,本能运用法门来平复体内的乱流,说起来到时有些让周衍自己都感觉到了些许讽刺,这个时候他运转的,正是共工那【万流归宗瓶】的神意。

  共工的法力无量,是在原初大神当中都最顶尖的。

  周衍曾经感受过共工的这个十大灵宝之一,还亲自破解过根据这一个灵宝真意开辟出的四渎大阵,对这一种法门的领悟,甚至于在这个时代仅次于共工自己。

  这个时候,全力运转这功法,把这汹涌无比,似乎是从人道气运长河里面直接灌进来的磅礴人道气运,丝丝缕缕抽调,将其淬炼、转转化为自身的根基。

  可是问题太大,这人道气运来得太猛烈,也太强大雄浑了。

  周衍一时间根本没法子转化成功。

  转化了一缕,立刻就有十道奔过来。

  似乎是意识到周衍能化解这个级别的人道气运,那就玩命地塞过去,这个劲几乎已经有点像是那种生怕他饿着似的。

  周衍的嘴角扯了扯。

  “这是怎么回事?!”

  “这人道气运来的,怎么比起李隆基那家伙的气运都猛?”

  “哪个瘪三算计我?!”

  这气运不是其他,正是周衍和炎帝结拜导致的,本来的玩笑话,可是因为在阆中得到了华胥之梦的加持,硬生生成了个真的,再加上敕令诸多的水神的时候把神位和人道职责汇合起来。

  这几个行为本身就让他的人道气运拉满。

  更不必说,他还在机缘巧合之下,让地水风火原初水神共工的人性化身郑冰,领受了周衍捏的水德星君印,虽然说这个便宜的水德星君,还没有归位,可是这庞大的人道气运长河,还是已经有所感应。

  有此感应,自然会有所反馈。

  就像是往一块河流里面砸下石头,泛起涟漪,这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不过,周府君这一次砸的石头,稍微有了一点点的大。

  如果说这贯穿了岁月和人间的人道气运有其灵性的话。

  恐怕早就已经瞪大了眼睛。

  什么叫做,得到了华胥认可,娲皇二次造化其一点灵性的,炎帝的结拜兄弟,打崩了对人族文明有巨大损害的水神的臣子,灭杀了四渎级别的水神,还成功把水神共工的一半儿给拐到了人族气运上。

  给水神共工一半化身给塞了个神位??!

  这个神位还塞了料,直接和人道气运强绑定?

  那你的意思是,原初四大神灵之一的共工半身,以后是这边儿的?

  那还说什么?

  人道气运直接猛猛给。

  这已经不再是可以调动人道气运的级别了。

  这当然是一次巨大无比的机缘,可是这几千年的人道气运补充,来得太过于猛烈,反倒是给周衍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就像是水流太猛,河道太窄,转化速度,远远跟不上灌注速度。

  可是这里却绝对不是闭关修行的地方。

  尤其还是这个时候,在远处,火焰和洪流的碰撞越来越激烈,那股强横无比的气焰和战斗余波,就连这个地方的周衍都能感觉到,周衍借助开明法眼的洞彻之能,基本上可以确定,姜寻南处于下风。

  炎帝毕竟只是一缕执念残魂,而共工的神意此刻正在疯狂之中。

  这里还是水族领域,是在水中,一个残魂执念,在水中面对着暴怒的水神神性化身,怎么看都是极大的不利场面,周衍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抵着地面,忍住那一股人道气运汹涌的刺痛感,站起来。

  在他的目力所及之处,代表着人族之火的燧人氏之火渐渐暗淡。

  共工的怒潮洪涛,越来越激荡。

  “……得要想办法解决。”

  “共工这么疯狂,恐怕也和我有关系,我可不能让老大哥给我背锅。”

  念头既定,周衍深吸一口气,转而以更强硬的心神意志,强行将一部分最狂暴、最前沿的气运洪流镇压在几处主要穴窍与丹田边缘,如同修筑临时堤坝,暂且围堵。

  虽然仍旧是治标不治本,体内胀痛依旧,但总算勉强腾出了一丝行动与调动法力的余地。

  他必须尽快恢复到足以介入共工化身这个级别战斗的状态。

  哪怕只是从旁牵制,为炎帝争取一丝喘息之机也好。

  就在他凝神调息,试图将混乱的力量梳理出一点头绪时,一阵隐约熟悉的震动与声响,透过厚重的水体与破碎的福地屏障,隐隐约约传入了他的感知。

  周衍微微怔住。

  这个声音他很熟悉,沈沧溟曾经有过类似的东西。

  只是这个时候传递进来的气息和声音,比起沈沧溟独自一人的时候,更为雄浑,肃杀。

  那是甲叶碰撞、摩擦的肃杀之音!

  整齐,沉重,带着铁血的气息,从感知中的凌冽看来,绝非散兵游勇或寻常水族所能发出。其间更混杂着一种破除虚妄、镇压妖氛的煌煌军气,以及某种“断绝地脉、斩除淫祀”的决绝气运。

  周衍微微一怔,心中念头电转。

  难道说……

  周衍想到了一个可能,强行将体内翻腾不休的人道气运再度压下几分,周身气机尽力收敛,避免因力量不稳而泄露过强的波动。手中三尖两刃刀嗡鸣一声,被他紧紧握住。

  下一刻,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略显滞涩却依旧迅疾的流光,顺着三尖两刃刀之前捅破的通道,逆着尚未完全平复的混乱水元与垂落的人道气运,朝着济水水面方向,疾掠而去!

  与此同时,济水之上。

  黑云压水,风急浪高。原本还算平缓的济水河面,此刻因水底接连大战的余波而波涛汹涌,浊浪排空。沿岸草木低伏,禽兽蛰伏,一股无形肃杀之气弥漫天地。

  就在这肃杀之中,一支军容严整、杀气冲霄的军队,正沿着河岸疾行。人数不过数千,却皆披玄甲,执利刃,队列森严如移动的山岳。行进间甲胄铿锵,步伐整齐划一,踏地之声沉闷如雷,竟隐隐压过了汹涌的水浪之声。

  军中大纛猎猎作响,上书一个笔力千钧的唐字。

  一侧更有【汾阳】帅旗迎风招展。

  为首大将,白发苍苍,但是气焰汹涌肃杀,正是郭子仪。

  郭子仪面容沉毅,目光如电,扫视着狂暴不息的济水河面,手中长剑虽未出鞘,却已有凛冽凶意透出,周身弥漫着一股久经沙场、百邪不侵的磅礴军气。

  身后副将、校尉,面色凝重,按照既定的【伐山破庙】之仪轨,各自执掌法器、符箓,引动大唐国运与军阵煞气,隐隐构成一个庞大的破禁法阵,锁定了济水水脉的核心气息。

  他们奉令而来,正是奉了唐皇的命令,要彻底断绝这济水水府非法勾连,破其淫祀根基,还此地清宁,此刻行军布阵,已至关键时刻。

  就在郭子仪抬手下令,准备引动军气,准备布阵开坛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