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驾到 第337章

  周衍和开明微微皱眉。

  周衍看着那【撞杵】,又看了看那天空中巨大的,被他和金天王两人灌注了人道气运和庚金之气而展现出真容的巨大的金色的钟,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他道:

  “开明!”

  “如果用这个钟杵,狠狠撞击那个巨大的钟,将这古代帝俊的法宝撞响,这里的人会不会醒过来?!我是说,即便是被阵法影响而沉睡的那些人,会不会从近似幻境当中的梦里苏醒!”

  开明一愣,眼睛瞪大:“帝俊是古之天帝,钟本来就有响彻十方之能,假设以人道气运大阵撞击这钟,必能荡涤邪念,什么人都能被弄醒的!”

  一切水落石出。

  周衍死死盯着那巨大的撞杵。

  如果不是金天王正在表现,蛮力无法攻破这两位同样为四品大风水师布下的大阵,周衍自己都要忍不住冲进去破阵了!

  只是此刻要做的事情,要防备的事情,都很清晰了。

  如今,共工,史,还有其他太古神意的眷属,都汇聚于这阆中城当中,诸多阴谋,计划,被周衍撞击成了个稀巴烂,李元婴身死,滕王阁崩塌。

  此地最大的隐秘,最大的宝物也已出现。

  就是那一浪钟。

  共工一脉想要彻底毁灭此物,让作为禹王封印的另一部分摧毁,伺机让龙鳖脱困;周衍则必须要得到此物,撞击古代神钟,荡涤邪念,令此地所有人苏醒。

  【史】旨在搅局,让华胥之梦被凡人之梦加强,破坏人间。

  金天王……

  金天王就很纯粹了。

  他单纯就是看中了这两个宝贝!

  周衍道:“这东西需要袁天罡和李淳风的后人,才掌握破解的法门?没有其他方法?”

  开明翻了个白眼,道:“要么你把伏羲拉下来,让他破开这两个风水绝世天才死前联手布置下来的大阵;要么你就靠着自己,在风水大阵之道上击败袁天罡和李淳风的联手。”

  “要么你能一口气输出超过这禹王铁棍子上限的力量。”

  周衍道:“你在风水大阵上的方位,不如他们两个?”

  开明吭哧了半晌,没好气道:“你这张嘴是淬了毒吗?”

  “若是把诸葛拉出来,可能能有法子破解吧。”

  “我,我们还是说说看袁天罡和李淳风的后人。”

  只是,这两位大风水师早就去世百年,又经历了李隆基夺权,安史之乱等多次乱事,他们的后人到底在哪里找?!

  开明道:“不过嘛,本座还是懂得如何推占的,来,让我卜算一番,我猜测应该有祖训,不允许离开太远才是,俗话说得好,毒蛇的五步之内,必有解药……”

  他卜算出来,掌心出现一道画面,是个青年人,看着有些质朴,穿着州兵的衣裳,顶着一双黑眼圈,开明和周衍彼此对视一眼,周衍道:“我认识他!”

  ……

  袁语风打了个哈欠,眼睛里冒出了两片水花。

  他其实很困了,想要睡觉,可是自从之前他和老刘头一起守城的时候,差一点入梦,把老刘头给宰了之后,他就不大敢睡觉了,尤其是之前在对付州兵的时候。

  他总觉得眼里会冒出一片白光,知道什么方位什么的。

  他觉得自己怕不是中邪祟了。

  困得受不了,就狠狠用手拍打脸颊,用刺痛让自己苏醒过来,那边的玄珠子道长还在不断救人,其他州兵则是把百姓引导过来,他在这里守着。

  一时肚子胀,除去解手,走了走,眼前看到人们彼此震枕在一起,听到的都是哭嚎,呻吟,袁语风也有些黯然,又帮着人们搀扶了些,才想着,要不然走远些。

  自己有段时间没有喝水了,怕是有点上火尿黄。

  味儿大了,就有点害臊。

  却走了一会儿,渐渐地,声音变少了,忽而,墙头那边有个人站着,袁语风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借助了月色的光,看得清楚,那竟是个美丽无比的少女。

  袁语风连忙道:“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那美丽少女藏在墙壁后,只能看到头。

  一头乌黑头发,笑起来眉眼流转,唤道:

  “阿宇。”

  袁语风愣住,这是他的小名儿,爷娘去后,没什么人喊过了,那只是看到一个头的美人儿就喊着他小名儿,也不知道怎么的,袁语风就迷迷糊糊望过走。

  只看着那美人微笑如画,喊着他小名,道:

  “来,过来吧。”

第337章 恩怨难休

  那少女模样既已十分娇媚,低声地呼唤袁语风小名的时候,更是美丽极了,袁语风既不像是周衍,在后世经历过信息大爆炸时代和美颜的轰炸,又不是金天王,道心坚硬如铁,不近女色一千年。

  他只是个阆中本地仔,出身又普通,没人说亲的。

  这一呼唤,引他血都似乎滚烫起来了,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哪儿经受得住这样的诱惑,下意识往那边走去,越是靠近,那美人儿笑得越是温暖灿烂,声音也越柔美。

  就如是个蜜糖似的。

  袁语风迷迷糊糊,心里面只是觉得,越靠近一步,能让那少女笑得再好看些,就是死了也值得了。

  可就在靠近过去,几乎要闻到了那一股甜蜜味道的时候,忽然一股巨大力量,狠狠‘撞击’在了他的后腰腰侧上,那力量好大,将袁语风一下撞飞出去了好几步,后背狠狠撞在了一棵树上,那树叶哗哗作响,露水噼里啪啦打在脸上。

  袁语风才生出恼火,却又奇怪那背后怎么不如何痛?

  正疑惑的时候,那边儿娇媚少女忽然发出一阵阵嘶喊声,再然后就是刀剑碰撞的声音,哗啦,一个血淋淋的脑袋落在地上,翻滚而来,一股血腥气砸开,从鼻子里一股脑钻进脑子。

  袁语风看到那娇媚少女死不瞑目,先是害怕,然后就是愤怒,他作为大唐的州兵看着有人杀人,那种怒火压下来了恐惧,握住腰刀,可下一刻,一只手掌就按住腰刀将他压下。

  低沉疲惫的怒喝响起,道:“你在做什么!”

  “冷静点,仔细看看,那是什么!”

  这一声怒喝,让袁语风清醒过来,他恍惚了下,看到眼前拎着自己的,是个粗狂的男人,而视线下意识偏移,落在了地上,看到了那个娇媚少女的脑袋。

  是,脑袋!

  袁语风的眼底炸开一层涟漪,慌乱要涌现出来,可他很快地发现了不对,看到了异样的地方,那少女确实是美人儿,但是鬓角,脖子的位置,却密密麻麻分布着棱形的鳞片。

  这鳞甲泛着青色,坚硬粗粝,看着犹如龟壳,又如蛇鳞。

  袁语风拔起刀,踉踉跄跄奔出去,看到了墙外,倒下的尸体,下半身还是人,但是脖子尤其长,犹如一条巨蛇,有一棵树那么大。

  这个时候,袁语风才知道自己是遇到了妖怪。

  脸色一下变得更白了,想到刚刚自己如同给梦魇住了一样,迷迷糊糊往过走,如果那时候没有被一下撞开,而是走过去的话,怕是现在没了脑袋的就是自己了。

  这样看来,刚刚那男人还是自己的恩人。

  袁语风心中升起莫大的侥幸,感激,转身拱手大礼拜下,道:“多谢恩人,要是不是……”他想要拜下去,却被拖起来,这个时候,顺势看去,却是愣住。

  眼前是个看着粗犷的男人,约莫四十岁出头,胡子拉碴,一双眼睛都是血丝,肉眼可见的疲惫和挣扎,一身衣裳都有血迹,经历过死战一般,右臂已齐肘而断,左手粗大,背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

  那少女眉心中剑,鲜血炸开一朵梅花,已经没有了气息。

  袁语风道:“你,这是……”

  出手的正是从滕王阁离开的王伯泽父女,他这一生,几乎每一步都走在了错误的道路上,作为儿子,作为丈夫,作为战士,作为父亲,都是不称职的。

  最后苟活,也不过只是为了自己的女儿而已,可如今,女儿已死,一切的挣扎,不过只是那名为李元婴的往日怨魂的棋子,作为棋子已经是足够可悲,可作为棋子的棋子,那又该怎么样呢?

  他知自己双手血腥,一路浑浑噩噩不知道该去哪里。

  只是见到那袁语风失魂落魄一般的赴死,王婉儿最后说的那些话,就像是针扎在了他的心脏上,让他下意识做出了反应,下意识出刀。

  如今只是缄默,背着自己的女儿,嗓音低沉道:“……那是美人头,也叫飞头蛮,是一种特别的妖怪,这种类型的,会在墙边,只露出一个头去喊人。”

  “一旦被梦魇住,过去就会被他吃了,她们会像是蛇一样,从头开始吃,最后只是吐出一些骨头架子来,这个时候,阆中不知道怎么回事,阴气很重,各种潜藏的妖怪,就和老屋子里面角落里那些虫子一样往外面冒。”

  “你没有什么本领,还是待在人多的地方吧。”

  袁语风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觉得那王伯泽背着的小姑娘眼熟,多看了两眼,却是微微一怔,道:“这不是婉儿吗!?”

  王伯泽脚步一顿,转过头去,死死盯着他:“你……”

  袁语风看着这小姑娘的身体,他的心中升起了一股巨大的怒火和不甘心:“怎么回事!?婉儿怎么会……”他这段时间一直都被派遣去了和老刘头看守城门。

  可是在之前,他可是良家子出身的好汉子。

  之所以被冷落去和老刘头坐了冷板凳,便是老刘头骂他的,袁语风看不惯上官欺压百姓,强行娶妻,恼火反抗,差点被扒了衣服。

  是刘老头好一阵卑躬屈膝保住他,才熟稔起来。

  那所谓上官打算强娶的就是王婉儿,说是娶,不过是去做侍妾玩弄,报复王伯泽,那也是王伯泽回来之后,亲自拿着刀子摘下来的那个脑袋,是引来追兵兵马,逼他走到绝路的源头。

  王伯泽知道了事情之后,仰天长叹,只是道:

  “……这世上的事情,真的是不讲道理极了。”

  他这一句话里,年少青梅竹马,年长参军,报效家国,家破人亡,为人所用,诸多悲苦挣扎不甘,还有最后这般惨烈的情绪,都在其中了,只这一句话,便像是有千百般感情,说出来几乎落泪。

  袁语风看着那小姑娘眉心的一点红痕。

  出手杀害她的,却也似乎留手,这一剑下来不会受到太多的痛苦就结束了,但是袁语风还是觉得心里面闷闷的,很难受,他想着之前那个很努力活下来的小姑娘,看着这个冷冰冰的尸体,憋闷难受。

  他问:“恩人,是谁害了婉儿姑娘的?!”

  “我们一定要为婉儿姑娘报仇,讨回公道!”

  王伯泽道:“那不是你我能对付的。”

  袁语风道:“即便是如此,就不复仇了吗!”

  王伯泽怔住,可是,到底是什么害了王婉儿,是那些该死的世家豪族,是出手的那青年人,还是李元婴,还是自己,他最后仰天无言,一双眼睛眨了眨,还是有浑浊泪水落下。

  是这个世道,是自己,还是什么?

  正因为无言,正因为原因太多了,正因为自己也在其中。

  才更痛苦,更煎熬,更折磨。

  袁语风虽然不知道个中的具体原因,可是看着王伯泽这般模样,也知道其中的复杂,想要安抚却又说不出话来,最后看着王伯泽浑身的伤口,还有齐肘断裂的右臂。

  那右臂断口很粗糙,又似乎是用火焰焦灼血肉来止住了血,之后经历过许多的战斗,伤口都扭曲了,又一次滴落黏稠鲜血,只是看着就知道是如此地痛苦。

  可王伯泽却似乎没有察觉到这里的剧痛和折磨。

  是已经麻木了。

  还是说,心中之痛,远远超过肉体,肉体的痛苦反倒是一种药剂,一种提醒,告诉他,他还活着,这身体还未曾堕落到行尸走肉的地步。

  袁语风拉着他的手臂,道:“随我来吧,恩人,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有最厉害的大夫,是药王真人的弟子,你这一身的伤口,得要治一治。”

  “婉儿姑娘也需要……整理一下仪容。”

  前一句话,是无法说服王伯泽的,可是后面这一句话,却犹如利剑般刺中了一个父亲的心,王伯泽背负着王婉儿,跟着袁语风回到了那古玩店。

  沿途,他看到了那些奔走的州兵,那些州兵在裴玄鸟,李镇岳的带领下,将外界的百姓引导汇聚入了这里,王伯泽眸子垂下,看着那到处都有百姓。

  这些阆中的人们,经历了多次的乱事,有的抱着自己的孩子,有的蜷缩在一个地方休息,大家都不敢睡觉,那些脸上,都是慌乱,恐惧,带着眼泪,黑眼圈很大。

  王伯泽看到有人也抱着自己的女儿,那小姑娘身上的衣裳也都已经污浊了,脸上带着疲惫和害怕,口中唱着歌谣,安慰她的父母。

  稚嫩的孩童歌谣声音。

  “嘉陵水呀九回肠;

  “绕得古城月如霜。

  “锦屏山上云织缎;

  “华光楼前舟系樯。”

  这孩子的声音稚嫩,还能勉强有活力,可她的爷娘父母都已经疲惫,也不顾地上脏不脏,只是坐在那里,双腿搭在旁边,头颅垂下,只是双手还合拢着护着那孩子,不肯松开。

  王伯泽缄默着,低头穿过那这些人,只是下意识更加的,将把王婉儿身体绑在自己身上的缎带拉紧了些,他的双眼垂下,步步远去,只是觉得,在百姓中穿行,脚步越来越沉。

  就好像背着太重太重的东西了。

  可是,那会是婉儿吗?

  她瘦瘦小小的,是那样地轻飘飘的,像是一朵花儿,或者蒲公英,就只是这世道晃动的浪潮,掀起来的风,就可以将她吹得不见踪影了……

  ‘我的父亲,是大唐的校尉……是顶天立地,保家卫国的英雄!’

  王伯泽的心脏抽痛,他随着袁语风往前走,后面那小孩子唱着阆中的古代歌谣,简单的词句,翻来覆去地轮转着唱着,也有些人用手掌打着节拍,到了最后,有很多人低声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