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驾到 第111章

  智轩道:“还没好吗?沧溟!”

  沈沧溟道:“我再勘验一遍!”

  智轩道:“这帮妖怪,他们快来了,你要小心,一定仔细,这里面混着一个虫妖,救出去之后,就会害死几百人!”他看了一眼几乎就只是十几步外的密道出口。

  智轩挥舞了降魔杵,砸断周围的墙壁,落下碎石,以做防御阵地之用,然后提着降魔杵,快步回头,抓住沈沧溟手中的佛珠,道:“你是不是不会用!?”

  “我来,你来镇守!”

  佛珠上灌入法力之后,散发出光芒,智轩一只手抓住佛珠的时候,沈沧溟灌注的法力还没有收回来,那佛珠流转的佛光凝滞了下,旋即猛然散发出一股强烈的佛光。

  找到妖怪了。

  但是,为何……

  沈沧溟的眸子凝滞了。

  命运,若真的有命运,那么命运又一次对这个倔强的男人,给予了沉重且致命的一击。

  智轩脸上的笑容顿住。

  安仁军的参谋张了张口,看着在接触到自己手掌之后变得异常炽烈的佛光,感觉到在这佛光下几乎是刺痛,像是把手伸进火里面的痛苦,他几乎是呢喃着道:“……”

  “我,是妖怪?”

  “我,就是妖怪?”

  轰!!!

  伴随着碎石的轰鸣,还有浓郁妖气的翻卷,外面的甬道传来虫子的碎语。

  妖怪,追来了。

第119章 接刀!

  无数的节肢叩动岩壁,发出的声音像是波涛和涟漪,迅速扩张开来,妖怪通过这种方式来确定逃亡者的位置,而作为烽燧的沈沧溟,也可以从大地当中感应到妖怪的靠近。

  沈沧溟看着眼前发呆失神的战友,道:“苏鹤轩!”

  “不要过来!”

  智轩手中的佛珠抛下,他猛烈地后退,脊背撞击了墙壁伤,手中的降魔杵直指着沈沧溟,佛珠上的光芒亮了亮,然后徐徐黯淡下来。

  犹如勘破了某个屏障。

  空气中有细微的振翅声,僧人脸上一块皮肤似是碎裂开来,露出了翅膀下的虫躯,他的脸庞,竟是虫子妖怪的拟态,这是虫族特有的神通。

  甚至于不是变化之术。

  沈沧溟背后有人看到这一幕,发出慌乱恐惧的尖叫声,手脚并用,往后面退去,这种反应如有一柄尖刀刺入了智轩的心中,他心中痛苦,提起兵器,道:“走!”

  “沈沧溟,带着百姓离开这里,走!”

  沈沧溟死死盯着智轩。

  智轩大口喘息。

  外面却已传来了虫妖的声音,冷笑着道:“走,想要去哪里去啊?!”伴随着这声音,哗啦声中,一柄刀刺进来了,那刀有着虫族特有的外壳,锯齿状的刃口。

  那是一只碧色螳螂的刀肢。

  碎石如何能挡住这妖怪之力,很快就被撕扯开来,面容扭曲,手臂已经变成了螳螂刀的枯瘦僧人道:“智轩师弟,你忘记你到底是谁了吗?”

  “方丈被杀,你还等待什么?!”

  “还不快快显露本相!?”

  这个问题,是第二次扔到了智轩的脸上。

  他握着降魔杵,忽而呢喃道:“戌烽三举,夜燧不息。”

  “我,我是……”

  似乎是终于承受不住,智轩的脸上一只只虫子攀爬而出。

  他忽而嘶鸣,握紧了手中的降魔杵,返身,朝着沈沧溟砸过去了,虫妖们齐齐大笑,但是却化作惨笑,沈沧溟却似乎知道智轩要做什么,猛然俯身,手中横刀燃火。

  轰!!!

  降魔杵砸在沈沧溟背后,砸碎墙壁,开一条路,碎石哗啦啦落下的时候,沈沧溟手中横刀打在了这些碎石上,火焰燃烧,碎石犹如劲弩迸射,直接攻向群妖。

  那是安仁军的军令。

  戌烽三举,夜燧不息。

  冰河撒盐,铜镜灼敌。

  即便是现在的智轩,已经是皮囊妖魔,但是当智轩怒吼出这一道军令的时候,沈沧溟还是犹如过往的一次一次那样,和他配合出招。

  而智轩亦如往日,没有背弃。

  智轩道:“走!”

  沈沧溟安静,这个沉默的男人猛烈的旋身收刀,刀柄裹挟着暴风,犹如重锤,重重砸在身后被智轩刚刚用降魔杵砸出的空洞,道:“走。”

  百姓慌乱地爬起来,哆哆嗦嗦往外面跑,手脚都发软了。

  沈沧溟道:“苏鹤轩。”

  智轩脸上露出一种悲苦的笑容,轻声道:

  “我不是你的战友。”

  “我只是披着这一张皮囊的妖魔,但是……”

  智轩从腰间抓出一个东西,扔给了沈沧溟,道:“这是阿妹给你的信,你一直都找不到,你若还有心,多少去见见她!”

  “现在,走!”

  沈沧溟没有表情,他抓住信,收入怀中,持刀挡在这些普通人的身后,群妖已从刚刚的攻击中反应过来,惊怒之中,冲过来了,智轩和沈沧溟背对着彼此,同时发力。

  智轩轻声道:

  “跳荡摧锋,陌刀断岳。”

  沈沧溟低语:

  “伏火焚云,铁雨诛邪。”

  敢言退者,斩立决!

  安仁军!

  “冲!”

  两人怒吼,背对着彼此,朝着不同的方向冲去了,挡在前方的,绕后的妖魔,在沈沧溟的刀下死无全尸,这位边军的悍将,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他没有了那种每时每刻都下意识保留有一定力量的准备。

  刀如怒火,只是不断劈杀。

  智轩挡住后方妖魔,手中的降魔杵不断挥舞。

  虫妖天赋,最能拟态。

  也只有在【母虫】死去之后,一些被下令蛰伏的虫妖才会逐渐复苏过去的记忆,智轩记起来了,原来自己已经死了。

  作为安仁军的精锐,曾经的参谋,方丈的弟子。

  他比起所有人更早发现了卧佛寺的问题。

  他一如往常地尝试探寻真相,他也确确实实地弄明白了真相,这些妖魔诱导了方丈,目的是【长生】和【复活】,但是卧佛寺不过只是一个巨大的试验场。

  这里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当知道这一切的时候,那一夜的智轩想要后撤,被一根巨大的降魔杵,从背后重重打中了,后脑迸裂,就此死去,他倒在那里的时候,想着的是自己的战友同袍。

  原来如此……

  太习惯背后有可以依靠的人,会成为弱点。

  那夜智轩的双眸逐渐黯淡下去了,倒映着烛光,看着一只只虫子从僧房里面的无数角落出现了,窸窸窣窣,朝着自己涌过来,想来,这些虫族妖怪一定会吃了自己的血肉,披着自己的皮囊吧。

  苏鹤轩想着。

  将军,沈沧溟,小妹……

  真想要再见见你们啊。

  浑浑噩噩,沉沦于法会的时候,名为智轩的僧人,看到了香火之下,看到众生云集,看到了在这渴求如愿的人群中,断臂独目,一身风霜的故友。

  轰!!!

  降魔杵重重砸下,智轩挡住了诸多的虫妖,但是独木难支,有两只还是从他的两侧防御空洞处飞出去,于是智轩的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手臂生出。

  这些手臂伸出,手指张开,死死将这两个妖怪的脖子卡住,然后重重抡起,砸在地上。

  那巨大的碧螳螂惊惧道:“你疯了?!”

  “你们在做什么?!你是虫妖,‘智轩’不过只是你的皮囊,是你寄居的尸体,是你的衣服而已,你要被这个皮囊困住了吗?!”

  ‘智轩’大口喘息,他的眼睛能看到了自己生长出的手臂,但是人的眼睛怎么能看到这么多呢?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是因为他的脸颊上也已经裂开缝隙,长出了眼睛。

  一只虫子在眼眶里爬出来,爬进去。

  “哈,哈哈……”

  背对着远去的沈沧溟,‘智轩’张狂地笑着,大声道:“我当然知道,我只是虫子,我该要服从你们的命令,去作计划的一部分。”

  “以虫寄生,然后将玄官杀死,以他们的尸体为妖化。”

  “是比人皮蝉蜕更强的法术。”

  “这是没有问题的,毕竟,那个人已经死了。”

  “但是……”

  ‘智轩’的嘴角勾起,脸上露出一种桀骜的笑意:

  “你们选择错了寄居的身体啊,老子是安仁军的苏鹤轩,可不是你们随便拿捏的人,况且,老子也是真的修佛法的,你当我是什么?!”

  虫妖察觉到不对,想要退后的时候,被‘智轩’死死扣住了,没有办法离开,‘智轩’身上浓郁的妖气逸散,他声声喝问,道:

  “佛门说,如是,【我】闻!”

  “妖孽,可知道,何者为【我】?!”

  地面在颤抖,‘智轩’身上的妖气浓郁,这个年轻的僧人踏步往前,想到自己从战场上离开,知道了边疆王忠嗣之事后流离失所,在雨夜敲开卧佛寺大门的一夜。

  他道:“色身是地水火风假合,终归消散!”

  “受想行识刹那生灭,无一能自主!”

  “若我即五蕴,则五蕴散时,我在何处?”

  “若离五蕴,我复何存?”

  ‘智轩’道:“让我来告诉你吧,万法唯识,世上无【我】,想要用虫子来驾驭我,来驱使我的身躯,还是太天真了。”

  风动幡动,仁者心不动,只因无我可动。

  就在这个刹那。

  已经死去了的‘智轩’,破佛门我执。

  即便是智轩已死去,但是他的身躯仍旧还有着强大坚韧的意志,妖魔的神通和法术,可以蛊惑人心,可以寄居操控尸体,但是……

  可是,要相信。

  人族豪杰坚韧的意志,仍旧可以抵御这一切!

  而越是意志坚定,尽力过诸多磨砺的心神,越发如此。

  ‘智轩’知道沈沧溟正在快速后撤,全身力量剧烈涌动。

  碧螳螂惊惧尖叫:“智轩已经死了!”

  “你是虫妖!”

  ‘智轩’眼前似乎有一幅幅画面闪过。

  年少时候负气出走,参军,战斗,厮杀,一次一次地活下来,一次一次并肩,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绝大的悲伤,沈沧溟啊沈沧溟,我若死了,我已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