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548章

  “灵境,也是钱老当年规划的技术路线之一。”

  说到这里,云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转移话题。

  “我有个朋友,年纪比我大十几岁,他小时候他父亲就失踪了。”

  “失踪?是科学家?”方晓问道。

  一旦八卦起来,方晓就能接上话了,和单纯的理论描述不一样。

  “对啊,据说那时候他父亲还很年轻,忽然失踪,每年有两封信送到家里保平安。后来解密了回来,据说是两弹一星某个研究组的组长,无数研究组其中一个。”

  “现在看见的水漂弹,他是负责推演数据的几十个组其中的一个。”

  “!!!”

  方晓觉得自己今天的惊讶比一辈子都多。

  “老人家回来后吧……自学的计算机和网络工程,也是退休了没什么事儿,随便看看。”

  “我哥们是机械工程的,父子两人没什么共同话题。后来,就前几年,电动车的某个技术路线有问题,他研究不明白,回家喝闷酒。”

  “老爷子问了问,关上书房门研究了一周,草稿纸一沓子,把问题解决了。”

  “我艹!”方晓惊讶。

  这回他听懂了。

  钱老手下无数科研组之一的某个年轻人,在老了之后又涉猎到和自己本来专业不相关的内容上,轻而易举地解决了一个难题。

  这也太神话了吧。

  “可惜哦。”云台叹气。

  “……”

  “其实GPT的本质就是一个有反馈机制的系统,钱老的系统控制里早都提到了,只不过chatgpt是一个分支而已。”

  “?!”

  “知道钱学森之问么?”云台问道。

  “啥?”

  “说起这个,我就觉得钱老真是……唉。”云台叹了口气,“搞不懂老人家想什么呢。”

  “2005年7月,总理在912医院看望了94岁的钱学森,谈及了教育培养的问题。

  “当时,钱老说——我要补充一个教育方面的问题,培养具有创新能力的人才问题,一个具有科学创新能力的人,不但要有科学知识,而且还要有文化艺术修养。”

  “……”方晓有些气馁。

  “这就是最近网上很常见的一个段子——钱老认为,一个人从4岁至12岁,完全可以用八年时间完成小学和初中的学业。

  “12岁至17岁,约5年时间读完高中和大学本科,18岁做一年的论文,取得硕士学位后,就可以参加工作了;若是要念博士,可以再学三四年,在20岁出头的年纪毕业。”

  “你说说,方主任,你20的时候干嘛呢。”

  “我那时候每天跑到隔壁的艺校,蹲马路牙子上看艺校姑娘的大长腿。”方晓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的格外灿烂。

  “你呀。”云台一扬眉,“我都是去舞蹈学院,那大长腿!”

  孟良人无语,怎么说到这儿了。

  “话说回来啊,不扯淡了。第一任所长的性格,就是这个研究所天生的,有基因的。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是信的。”

  “209所不差钱,不差荣誉,不差地位。沉下心做科研,挺好一地儿。我是不行,我智商不够,最多算个心灵手巧,能做几台介入手术而已。”

  几台,介入手术?

  那可是别人不敢碰的青少年甚至是婴幼儿颌面部血管瘤!

  孟良人沉默无语。

  这类手术,其中很多人哪怕去帝都魔都也没人敢碰。

  云台云教授非但能做,而且敢做,更是一年多都没出事,成功率百分之百。

  这种人跟自己谦虚客气,孟良人感觉像是在做梦。

  别说是自己,杰森医生怎么样,一样对云台云教授的手术啧啧称奇,以至于只要云台来做手术,杰森医生都要去配台,跟云台一起做。

  现在陈勇都挤不上去。

  就这,云台说自己顶多就算个心灵手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算什么?

  算老实巴交,能干活而已,孟良人心里想到。

  “小螺号为什么去912?还不是因为209所,这都是有前因后果的。”

  “云教授,我问句不该问的。”

  “不该问的就别问。”云台斩钉截铁地说道。

  方晓一肚子的话就此憋住,憋得脸通红。

  “哈哈哈,开玩笑的,你说。”

  “嗐,前几年老美那面把咱内部资料都爆出来,基地有几条狗都一清二楚。还不是之前被渗透的太猛了么,几乎是单向透明的。”

  “!!!”

  “没什么不能说的,fbi有资料,都是公开的,说2000年左右,给间谍的钱大概是一个月3000美刀,一年买房子。”

  “后来房价上涨……嘿,间谍就少了。再加上层层克扣,都一样,都一样。”

  “网上有个博主叫五间大瓦房,他说村里面有个老人家,年轻时候可能干活了,后来盖了五间大瓦房,那之后人生就失去了目标,每天坐在大瓦房前面抽烟。”

  “这是人生已经达到了~~~”方晓说着,差点没唱出来。

  “大概是这个意思,老美有了五间大瓦房,也啥都不想干了。Emmm,我说的意思你明白吧。”

  这话题转折的太陡峭了,方晓怔了下,随即领悟,知道云台说的是什么。

  他悄咪咪地问道,“云教授,罗教授能搞掉那人?”

  “未必,但换个地儿总是可以的。小螺号没有九成把握不会出手,而且吧,我总觉得没事,连个波澜都算不上。还能在学术圈里建立起他的人设——看着老实,一不顺心就要动手。”

  “都是文化人,胆子都小,田老板那时候都尿裤子了……你说说,唉。”

  “我听说,只是听说啊,江湖人被问话真是一句废话都没有。咱文化人不行,小螺号也是为以后扫清障碍。”

  “所以呢,你们担心个毛线,跟着罗浩干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他的为人处世?”

  云台一脸鄙夷,看了看孟良人,又看了看方晓。

  “云教授,抱歉啊。”孟良人的一颗心渐渐安稳了下来。

  “抱歉个屁,看你的样子就知道小螺号办事毛毛躁躁的。”云台冷笑,“钱老工程控制论理第十八章说——通过工程控制协调的方法,即使用不太可靠的元器件也可以组成一个可靠的系统。”

  “你,老孟,就是个分流来的医生,我不是说你能力有限啊,咱们的能力都有限。”

  “属于不太可靠的元器件,但通过工程控制协调的方法,也能形成一个可靠的系统。”

  “但你看看你!”

  “罗浩还没怎么地呢,你就慌了手脚。”

  孟良人被云台说得浑身躁得慌。

  “别瞎琢磨了,你仔细想想罗浩为人……算了,也别想了,我都想不懂。”云台叹了口气,“我跟你讲啊,老孟,方主任,你们俩就是运气好。”

  两人有些惭愧。

  实话就是难听,但两人却又有些得意。

  “现在小螺号还搞临床,你们有用,那就好好干,别留什么遗憾。以后他总有一天会弄你们一辈子都看不明白的东西,到时候,你们真就一点用都没有了。”

  “……”

  “……”

  “好好把握吧。”云台笑道,“老孟,走,看圈患者。”

  孟良人犹豫了一下,他知道云台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已经懒得开导自己。

  但孟良人还是有疑问。

  “云教授,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您别嫌烦。”

  “没事,肯定没事。”云台不等孟良人问,便笃定的回答,“特么的那帮狗东西根本不知道209所是什么样的存在,瞎弄。”

  “很多人都不懂,可以瞎弄,可只要碰到209所的核心内容,总归要死得透透的。”

  孟良人听不懂,只觉得很厉害。

  “行了,别扯淡了。”云台笑道,“去看眼明天手术的患者,我还没吃饭呢。”

  方晓连忙询问吃什么,拿着手机开始订饭。

  孟良人出于谨慎,并没有订“私人食堂”的饭,他只是搞不清楚云台为什么会这么笃定。

  不过经过云台一番述说,孟良人觉得开朗了不少。

  患者之前孟良人就看了一圈,他了然于胸。

  虽然脑子混浆浆的,有点不清楚,但所有患者的资料都在孟良人的心里,哪怕他状态不好,依旧介绍得有板有眼,没有一丝纰漏。

  孟良人就像是一台AI机器人似的,他的情绪虽然对他的状态有影响,但却并不影响工作。

  云台啧啧称奇,对孟良人的评价又上了一层。

  看完患者,云台心里有数,自己背着包去酒店休息,没让孟良人送。

  等云台走了之后,方晓这才吁了口气。

  云台今天很罕见的八卦,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

  方晓知道,有些话不能明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是云台故意说的,主要是说明209所的来源以及基因,甚至是江湖地位。

  至于话里面某些无法见人的模糊说法,方晓有自己的猜测,他愈发觉得自己的命好。

  “老孟,没事的话我也去休息了。”方晓道。

  “方主任,您不回去?”

  “我得在这面协助调查。”方晓笑呵呵地说道,这回他的笑容彻底轻松,没了之前的那种凝重。

  “住几天,科里没什么事儿,有事儿他们会给我打电话的。”方晓道,“倒是老孟你啊,别担心么,你看你的头发。”

  “老了,好久没染了,自己变了颜色。”孟良人敷衍道。

  “你才三十多,可别说老了的话。”方晓道,“说着说着,自己就信了,那时候可就真的老喽。”

  孟良人憨厚地笑了笑,脸上的愁容略淡。

  虽然云台是那么说,但孟良人依旧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他不是对罗浩罗教授没信心,而是出于一种谨慎的本能。

  哪怕他很清楚自己担心也没用,无论怎么担心、焦虑都属于一种内耗,于事无补,但孟良人依旧自己跟自己内耗着。

  ……

  “先生,计划好像失败了。”一人穿着燕尾服,和坐在椅子上的老者汇报到。

  老人坐在一张纯白的真皮扶手椅中,椅背高而挺括,衬得他的身形愈发瘦削。

  椅子的线条极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扶手边缘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指节分明,皮肤上散布着几处淡褐色的老年斑,但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

  老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衬着银白的鬓角,整个人像一幅褪色的老照片。

  尽管面容上的皱纹如同刀刻,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却异常明亮,瞳孔深处闪烁着近乎锐利的光泽,完全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该有的眼神。

  当燕尾服男子汇报时,老人的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拍像是某一支交响乐。

  他的坐姿笔直,脊椎没有丝毫佝偻,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挺拔。

  左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手表——表盘下的机芯声清晰可闻,秒针走动的声响在安静的草坪上异常明显,仿佛在强调时间的流逝对这个老人而言,似乎比常人要缓慢许多。

  阳光从树叶中洒下,在他脸上投下细密的光斑。

  他微微侧头时,耳后露出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疤痕——那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印记,但周围的皮肤却意外地紧致,没有老年人常见的松弛。

  “失败了么?又失败了啊。”老人淡淡地说道。

  “是的,先生。”

  “真是很遗憾啊。”老人这么说着,但他的语气里并没有丝毫的遗憾,整体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和对面的人谈论着今天的天气。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