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308章

　　以至于职业生涯还没熬到拼天赋的阶段，就被困在了技术瓶颈里。

　　他盯着苗有方修长的手指，那上面未来会留下长期握持器械形成的薄茧。

　　同样的茧子，自己手上也有，可背后的故事却是天壤之别。

　　窗外的阳光忽然变得刺眼起来，急诊外科医生眯起眼，把一声叹息咽回了肚子里。

　　“小苗啊，唉。”急诊外科医生叹了口气。

　　“……”苗有方沉默。

　　“你一定要去协和么？不能一直跟着罗教授？”急诊外科医生问道。

　　“还是要读一年的，到时候看具体情况。”

　　“好吧。真是舍不得你啊，你在这面帮忙，我已经有俩仨月没摸切开包了。”

　　急诊外科医生有些惋惜，等苗有方一走，再难找到这么能干的牛马。

　　“医生！医生！！”

　　外面传来患者家属急促的喊声。

　　急诊内外科医生同时“闪现”，出现在走廊里。

　　“内科，内科！”护士在急诊抢救室外大喊。

　　急诊外科医生笑笑，悠然自得地坐回去，只是可惜苗有方跟着跑过去看患者。

　　这孩子真是好样的，而且运气是真棒，能在这个时间点碰到罗浩这种老师。

　　急诊外科医生心中羡慕，并且是越琢磨越羡慕。

　　要知道从前外科医生都是先看，后拉钩，那群狗逼老登主任们把主刀当成是自己的私有财产，甚至有极个别的临到退休都不肯放手下医生做哪怕一台手术。

　　主打一个我退休后哪怕洪水滔天的戏码。

　　可小苗在他这个年纪，有全国顶级外科医生的手术视频，有无限量的大体老师，还特么是3d打印，还原手术视频中的情况。

　　这条件，得天独厚啊。

　　就算是一头猪，估计也喂饱能上台做手术了，何况是苗有方这么机灵的一个小伙子。

　　“老师，我看了一眼，怀疑是脑疝。”苗有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恭敬的和外科医生说道。

　　“啊？”急诊外科医生挠挠头，虽然没有外伤，但脑疝还是要收入神经外科，属于外科疾病。

　　他起身，准备去看一眼，然后联系神外的老总。

　　“血压测不到。”

　　“测不到？有出血？”急诊外科医生问。

　　“不是，老师，是高压太高，测不到。我怀疑是机器故障，用水银血压计测，捏到最高，能听到声音。”

　　“！！！”

　　临床用的水银血压计的最高刻度值是300毫米汞柱，测不到意味着患者的血压至少在300毫米汞柱！

　　不是开玩笑？

　　赶去急诊抢救室，患者双侧瞳孔不等大，左侧瞳孔散大，其他查体支持脑疝。

　　而且患者母亲的叙述更让急诊外科医生有些懵，患者24岁，大学刚毕业，既往健康，无疾病史，突发重度高血压合并脑疝。

　　“患者平时有什么长期服用的药物吗？或者，最近吃了什么不应该吃的药吗？”

　　在急诊外科医生琢磨的时候，苗有方已经开始询问病史。

　　“没有，我儿子身体健康，从来没来过医院。”

　　患者的母亲说的很坚定。

　　挂上甘露醇，苗有方一边捏着甘露醇，一边送去做ct。

　　急诊外科医生想要把患者的手机拿下来，可患者虽然已经进入昏迷状态，可他的手还是死死抓住手机，掰都掰不开。

　　手机好像在某个直播间。

　　我艹，难道刚刚抢救过程全被直播了？急诊外科医生一怔，马上叫人来把手机给取下来。

　　好在不是直播，而是患者发布的某个视频的后台页面，能看见点赞和打赏。

　　原来是做自媒体的，急诊外科医生心里想到。

　　不到二十分钟，检查结果陆续回报，的确是脑疝。

　　给神外打电话，让他们老总下来接患者。

　　“我能看一下患者的手机么？”苗有方客客气气的和患者母亲说道。

　　患者母亲已经哭的发懵，但出于对医生的尊重，还是把手机交给苗有方。

　　苗有方用患者的手打开锁屏，看见了短视频账号，记录下来后把手机还给患者母亲。

　　很快，患者被神外的老总带走。

　　脑疝，恶性高血压，肯定是要降压后上台的。

　　这是一台不小的手术，今晚神外有的忙了。

　　安静下来，急诊外科医生看见苗有方在看患者的视频号。

　　“小苗，看什么呢？”

　　“老师，24岁的恶性高血压很少见，尤其是家属说从前没有相关病史，那一定会有诱发因素，我在找诱发因素是什么。”

　　说着，苗有方把手机扬起来，患者制作的视频出现在急诊外科医生眼前。

　　看时间，应该是3个小时之前制作的视频。

　　患者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个罐子，里面应该是保健品。

　　这是接到广子了？急诊外科医生心里想到。

　　能接广子是好事儿，医大一院曾经有俩医生做科普视频，也接到了广子，但很快就被医务处叫停。

　　给药品做广告犯法，那俩二货根本不知道。

　　医生干点啥都难，急诊外科医生心里想到。

　　画面里，患者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内部的粉末状物质，看起来像“奶粉”，然后连续地吃了四勺。

　　“奶粉”被送到嘴里后患者的表情非常痛苦，看起来是被噎住了。

　　于是他起身拿起杯子，急诊外科医生以为他是要去接水缓一缓，却没想到这位猛男竟然拿水又兑了四勺吃下去。

　　“这也太猛了吧，不要命了？”急诊外科医生喃喃自语。

　　“现在这个赛道卷的厉害，我估计这位是想借着第一个广子制造流量，好为以后挣钱做铺垫。”苗有方回答道。

　　打开下面的商铺，看见了这款健身产品。

　　苗有方想了想，患者没有三角头，看着应该不是兽药。

　　相关产品的说明很清楚——干吃可以绕开水分，以利于身体更好的吸收，产生更好的作用。

　　“搞不好是血压飙高导致脑内血管破裂出血，导致脑水肿，然后颅内压升高才发生了意识障碍。”

　　“应该是。”

　　苗有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产品说明书。

　　健身冲剂内含有咖啡因、肌酸和由多种物质组成的不明聚合物等。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

　　急诊外科医生看着就想笑，罗教授简直太惯着苗有方了，无论何时何地，不管几点，只要有问题就一个电话打过去。

　　谁家的教授脾气这么好！

　　刚开始的时候急诊外科医生还会和苗有方说两句，告诉他这么做其实并不好。

　　但事实上，罗教授并不生气，每次苗有方打电话罗教授都给确定的答案。

　　可眼前这个。

　　“老师，我是小苗，刚遇到了这么一个患者。”

　　就在急诊外科医生胡思乱想的时候，苗有方已经把电话打给罗浩。

　　他简单描述了一下所闻所见，最后问道，“是咖啡因导致的恶性高血压么？”

　　“不应该。”罗浩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为什么？我记得咖啡因的说明上有升血压的作用。”

　　“咖啡因实际上就是甲基化的黄嘌呤衍生物，也就是1，3，7-三甲黄嘌呤，可以影响心血管血流动力学，以及心脏的电生理学性质。

　　“它能够促进交感神经末梢释放去甲肾上腺素，而交感神经活性增加和循环性儿茶酚胺浓度增加，则可以使阻力小动脉收缩增强，引起血压升高。

　　“但是也有研究观察表明，习惯性摄入咖啡者，肌肉的交感神经活性会增加但不伴有升压反应，也就是仅有交感神经活性增加不足以使血压升高。”

　　“这里面一定有其他添加剂。”

　　“啊？”苗有方一怔，“老师，您觉得是什么？”

　　“健身的各种保健品要是没有科技与狠活，怎么能彰显出有用，怎么能卖钱呢。一般来讲，这里面会含有氯胺酮。”

　　急诊外科医生一下子愣住。

　　氯胺酮属于麻醉药品和第一类精神药品，管控药品。

　　再说，氯胺酮应该是麻醉药，和健身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吧。

　　“罗教授，您是说麻醉用药氯胺酮么？”急诊外科医生虽然怀疑罗浩的话对不对，但还是客客气气地问道。

　　“是你想象中的氯胺酮，这种东西最早是默克公司作为减肥药开发的，但是在开发过程中发现其精神系统的副作用太强而终止开发。

　　“如果不是氯胺酮的话，也应该是类似的东西，比如麻黄碱、苯丙胺制剂，可以通过增加消耗而减重。”

　　“对了，你们要是好奇的话，可以联系患者家属，又或者可以买一罐子给我，我拿去送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罗浩建议。

　　“好的，老师，谢谢。”苗有方客客气气的表达感谢。

　　“没事，我在医院呢，不算打扰。”

　　“老师，您怎么没回家啊。”

　　“小庄要参加比赛，我给她辅导呢。没事的话，我就挂了啊。”

　　“等～～～”苗有方下意识地说出了心里话。

　　“怎么了？”

　　“老师，我什么时候能参加比赛？”

　　“你呀，过几年吧。不过年纪越来越大，就离极限越来越远。这样，你去协和念书的时候我给你拿一套设备，你可以每天练习。”

　　“！！！”

　　苗有方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别着急。”

　　“好好好。”

　　挂断电话，罗浩看着庄嫣戴着显微镜正在一丝不苟的练习。

　　孟良人抱着水杯，凑过来问道，“罗教授，小苗那面什么情况。”

　　“说是有个24岁男患为了卖健身房的保健品，自己吃了几大勺子，把血压打到水银血压计测不出来的程度。”

　　“300以上？！”孟良人一怔。

　　庄嫣的手一抖，一次训练宣告失败。

　　“小庄，心还是不够静啊。”罗浩笑道。

　　“师兄，你故意的。你一说健身房，我就想起吃蛋白粉吃的脑袋变成三角形的那个人。怪吓人的。”庄嫣抱怨道。

　　“少吃乱七八糟的。”罗浩把这件事画上了句号，“你好好练吧，还有一周就要比赛了。”

　　“师兄，你要回家了？”

　　“是啊，工大那面调试的机器人已经差不多了，你的水平和机器人差不多，再努努力。”

　　孟良人觉得水平和机器人差不多已经是褒奖了，但庄嫣却并不满意，她用力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