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529章

  “这东西我先收着,去找人定夺。都把嘴闭严实了,别出去瞎咧咧!”

  ……

  早晨六点。

  老吴被一阵整齐的号子声吵醒。

  他猛地坐起身,一阵天旋地转,脑袋疼得像要裂开。

  这不是阴暗潮湿的船舱,也不是巡捕房的牢房。

  这是一间宽敞干燥的大屋子,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户洒进来,还有股淡淡的草药味。

  他身下垫着干爽的稻草席子,身上盖着一床虽然粗糙但洗得很干净的蓝布被子。

  “醒了?”

  一个端着药碗的老头走了过来,是社里的郎中。

  老吴下意识地摸向怀里,随即脸色大变,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像疯了一样在身上乱摸。

  “我的包!我的包呢!那个油纸包!”

  老吴的声音凄厉,带着绝望的哭腔。

  那里面是四川建昌铜矿的实地勘探笔记,是证明那里根本没有铜矿、只有一堆废石头的铁证!那是林致远用命换回来的!

  “别嚎丧了。”

  门口传来一个冷峻的声音。

  老吴抬头,看见一个身穿长衫,戴着瓜皮帽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眼神凶悍的护卫。

  苏文手里拿着那个油纸包,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老吴。

  “字林西报的人?”

  苏文走过来,拉过一条长凳坐下,“我是致公堂上海分舵的白纸扇。

  你的东西在这儿,没丢。不过你得告诉我,为什么青帮的人在外面像疯狗一样找你?”

  老吴看见油纸包,魂才落回肚子里。

  他犹豫半晌,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在床上,向苏文磕头:

  “苏先生!救命!这东西比命还重要!徐润……徐润要杀人灭口!

  徐二爷主持的四川建昌铜矿的股票,

  林先生已经被他们抓了,这东西要是落回他们手里,我也活不了!”

  苏文的眼睛微微眯起。

  徐润,青帮,股票,灭口。这几个词串在一起,结合这手写笔记里的铜矿详情,背后又是几万人的血汗钱。

  “有点意思。”

  苏文站起身,将油纸包夹在腋下,“你先歇着。既然到了致公堂的地盘,就算是那位二爷亲自来要人,也得先递帖子。”

  ——————————————

  早晨七点。

  法租界,一处隐秘的私宅地牢。

  林致远被吊在房梁上,双脚离地半尺。他那件体面的西装早已成了布条,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顾三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从林致远手里夺来的柯尔特手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林先生,是把好枪,美国货。”

  顾三幽幽地说道,“可惜了,书生玩枪,就像娘们绣花,不够狠。你那两枪要是打准点,我现在已经是江里的一具浮尸了。”

  林致远垂着头,血水顺着发梢滴在地板上。他已经疼得麻木了,但神智还清醒。

  “呸。”

  林致远吐出一口带牙的血沫,“顾三,你就是徐润养的一条狗。那矿是假的……你们心里清楚。骗了百万两银子,你们就不怕遭报应?”

  “报应?”

  顾三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林致远面前,用枪管挑起他的下巴,

  “在这上海滩,银子就是天,权势就是报应。徐二爷能让这天变色,也能让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变成早市的肥肉。”

  他猛地用枪柄砸在林致远的肋骨上。

  “咔嚓。”

  一声脆响,不知道断了几根骨头。林致远闷哼一声,浑身剧烈抽搐,但硬是一声没叫。

  “嘴还挺硬。”顾三有些烦躁。

  就在这时,大马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凑到顾三耳边低语了几句。

  顾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紧接着转为铁青。

  “太古南栈?致公堂?”

  顾三猛地转头看向林致远,眼中杀机毕露,“好啊,原来那是你的接头人。怪不得拼了命也要把他送走。”

  他一把揪住林致远的头发:“那个姓吴的,带着笔记漂到太古南栈去了。是那个独眼龙的地盘。”

  “说清楚,是不是那个独眼龙早就设计好的!”

  “说!”

  林致远原本暗淡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光亮,他笑了,露出满嘴的血牙:“哈哈……天不绝我……徐润……徐润……哈哈哈哈哈….”

  “笑个屁!”

  顾三把林致远往后一推,“在上海滩,还没有青帮要不回来的人!”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地牢,对外面的手下吼道:“吹哨子!叫人!把人手全叫上!带上家伙!去太古南栈!”

  “三爷,那可是洋人的地盘,还是致公堂的……”

  “怕个卵!”

  顾三红着眼,“徐二爷发话了,拿不回那本笔记,咱们都得脱层皮!就说洪门窝藏杀人犯,咱们是去捉拿凶手,替天行道!谁敢拦,就给我往死里打!”

  ……

  上午九点。

  太古南栈码头入口。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原本繁忙的码头此刻一片死寂,只有江风呼啸。

  码头外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聚集了上百号人。

  青帮紧急调集的打手,他们虽然没敢明目张胆地拿长刀,但每个人手里都拎着棍棒,或者裹着麻布报纸的砍刀。

  顾三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同样杀气腾腾的大马皮和几个心腹打手。

  而在码头的栅栏门内,是一百多名义兴劳工社的苦力。

  他们没有武器,手里只有干活用的扁担和搬运钩。

  他们站得很直,排成了一道人墙,挡住了青帮的去路。

  老张头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根粗大的楠竹杠子,那是平日里抬重货用的。

  “顾三爷,”

  老张头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这是太古洋行的装卸码头,也是致公堂的场子。您带着这么多人,拿着家伙,是想抢货还是想砸场子?”

  “少他妈废话!”

  顾三往前逼了一步,三角眼里透着凶光,“老张头,你个扛大包的苦哈哈,也配跟我说话?叫你们堂口大佬出来!”

  “堂里的大爷忙着呢,没空见闲人。”老张头寸步不让。

  “呸!上不了台面的狗种,爷爷跟你说话都脏了嘴!”

  顾三指了指码头里面,“今早你们从江里捞上来一个人。那人是昨晚在吴淞江杀了人的江洋大盗!是我们青帮要抓的仇家!把他交出来,还有他身上的东西,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否则……”

  顾三冷笑一声,身后的青帮打手齐刷刷地往前迈了一步,

  “顾三爷,你说他是杀人犯就是杀人犯?”

  老张头毫无惧色,“那人身上有伤,说是字林西报的探报。我们致公堂做事讲规矩,人已经送去救治了。想要人?拿巡捕房的公文来!拿道台衙门的驾帖来!光凭你空口白牙一张嘴,就像从我这儿带人走?做梦!”

  “给脸不要脸!”

  顾三耐心耗尽,他知道时间拖得越久,那本笔记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兄弟们!致公堂窝藏杀人犯,坏了江湖规矩!给我冲进去!把人抢出来!谁拦着就废了谁!”

  “杀——!”

  随着一声令下,青帮打手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向大门。

  “顶住!”

  老张头大吼一声,一百多名苦力齐声呐喊,用肩膀死死顶住栅栏门,手中的扁担和竹竿如雨点般向外乱戳。

  “砰!砰!砰!”

  斧头砍在木栅栏上,木屑横飞。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青帮人多势众,手里又是利器;义兴劳工社虽然团结,但毕竟是赤手空拳的工人。

  很快,栅栏门被砍开了一个缺口。几个青帮打手冲了进来,手起刀落。

  “啊!”

  一名年轻苦力的胳膊被砍了一刀,鲜血直流。

  “跟他们拼了!”

  见血之后,苦力们的血性也被激发了出来。他们虽然不会武功,但力气大,两三个人抱团,用扁担猛砸,用搬运钩乱挥。

  一时间,码头入口乱成了一锅粥。惨叫声、怒骂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老张头被人一棍子打在额头上,鲜血糊住了眼睛,但他死战不退,依旧挥舞着楠竹杠子,把一个抡着砍刀的青帮混混扫了下去。

  “给我打!往死里打!”

  顾三站在后面指挥,“先把那排房子给我围了!”

  ——————————

  简易的栅栏已经被砍得支离破碎,

  老张头的左眼皮被血糊住了,他随手抹了一把,黏糊糊的。

  手里的楠竹杠子已经裂了纹,是刚才硬扛了青帮红棍的一记开山刀留下的。

  “顶住!谁要是退了,以后就别在义兴社端饭碗,谁也别惦记那个月例钱!”

  老张头嘶吼着,

  他身后的苦力们,之前多半都是洪门的外围成员,无非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或者逃荒来的难民。

  此刻,恐惧和愤怒在他们胸膛里交织。

  他们不懂什么江湖道义,只知道那个躺在大通铺里的人是社团要保的,而眼前这帮拿着刀斧的流氓,是要砸了他们赖以生存的饭碗。

  “这帮江北佬!欺人太甚!”

  一个年轻的后生,操着一口生硬的闽南话,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铲煤用的铁锹,双腿因为紧张而在微微打颤,“干恁娘!真当我们是泥捏的?”

  此时,栅栏外传来一阵更猛烈的撞击声。

  “都给我滚开!”

  随着一声暴喝,脆弱的木栅栏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中,三十几个青帮打手跨过了残骸。

  “乖乖隆地咚,老不死的,还真是一块硬骨头。”

  领头的苏北壮汉,手里拎着一把带血的斧头,用浓重的江北话骂道,

上一篇:诸天影视大赢家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