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491章

  他看到了战壕上探出头的兰芳士兵。那些华人的脸上没有嘲笑,只有一种复杂的、悲悯的神情。

  伊莱亚斯手中的砍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没有投降,也没有求饶。

  他只是慢慢地跪了下去,跪在了这片混合着族人和敌人鲜血的红土里。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浑身颤抖。

  “结束了……”他喃喃自语。

  在他的身后,几名幸存的安汶士兵扔掉了武器,抱在一起痛哭失声。

  而在更远处的红树林边缘,那些侥幸逃脱的荷兰主力部队听着身后传来的哭嚎和惨叫,一个个面色惨白,不敢回头,只能在烂泥中连滚带爬地逃窜。

  张牧之看着跪在泥地里的伊莱亚斯,沉默良久。

  他转过身,声音低沉。

  “别开枪了。”

  “让他们哭一会儿吧。”

  “那是属于亡国奴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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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罗洲,西加里曼丹,红树林与次生雨林交界带

  下午 17:20

  范德海金将军喘着粗气,深蓝色的呢子军服已经被荆棘撕开了数条伤口,看着狼狈不堪。

  他的那双原本锃亮的黑色高筒军靴,此刻正深陷在一种灰黑色的烂泥中,这是婆罗洲雨林几千年来沉积的腐烂落叶、动物尸骸和淤泥混合而成的排泄物。

  “快走!别停下!”

  范德海金大口喘着粗气,驱赶着身边仅剩的两百多名欧洲白人亲卫。

  这一路,越走人越少,队伍分散在雨林中,几乎无法形成组织度。

  他们逃离了加特林的火网,钻进了这片连阳光都透不进来的密林。

  这里没有风,空气凝滞,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是令人作呕的孢子和一股甜腻的、类似尸体发酵的臭气。

  四周安静得可怕。

  没有鸟鸣,没有猿啼。只有这群败兵沉重的军靴拔出烂泥时发出的“啵、啵”声,

  “将军……这里不对劲。”

  年轻的副官也很疲惫,他走在最前面开路,用刺刀劈砍着那些像蟒蛇一样垂下来的气生根。

  “哪怕是地狱也比被他们当俘虏抓住强!”

  范德海金暴躁地吼道,“我们只要穿过这片雨林,就能到达河岸,那是我们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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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是一种奇怪的触感。

  年轻的副官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摸”他的后颈。

  那是一种冰凉、湿滑、且极度柔软的触感。不像是树叶划过,倒像是一根浸透了冷水的、没有骨头的手指,轻轻地搭在了他的皮肤上,然后……极具粘性地贴了上去。

  “该死的虫子。”

  他咒骂了一句,伸手去抓后颈。

  入手是一团软绵绵、滑溜溜的东西。他用力一扯,那东西竟然像橡胶一样富有弹性,死死地黏在皮肉上,被拉长了两寸多才“崩”地一声断开。

  他把手伸到眼前一看。

  那是一团黑乎乎的肉球,没有眼睛,没有腿,正在他的掌心里疯狂地蠕动、收缩,试图寻找新的热源。

  副官恶心地甩掉它,继续前行,这东西在军校里没人教过他,在他短暂的从军生涯中,他离前线很远,大多是在干燥的据点里喝酒,擦枪,分析情报。

  但很快,这种感觉开始蔓延。

  队伍里开始出现此起彼伏的拍打声和咒骂声。

  “什么鬼东西掉进我领子里了?”

  “我的腿……我的腿怎么这么痒?”

  “上帝啊,这树叶在动!”

  一名士兵惊恐地指着身边的灌木丛。

  范德海金停下脚步,眯起眼,看向那些宽大的热带植物的叶片。

  在昏暗的林荫下,那些叶片边缘,原本静止不动的锯齿,竟然全都在颤抖。

  不,那不是风吹的。

  将军凑近了一点,随即,一股寒气顺着他的脊椎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叶子的锯齿。

  那是无数条细小的、身上长着黄色和黑色条纹的软肉。它们只有小指长短,像枯枝一样挺立在叶片边缘、草尖上、垂下的藤蔓上。

  当感应到几十个散发着高热的人体经过,感应到沉重的脚步声带来的震动,同时也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汗味和血腥味时——

  这片沉睡的森林,苏醒了。

  无数的软肉虫开始疯狂地舞动。它们伸长了身体,在这个没有视力的世界里,贪婪地探寻着热源的方向。它们就像是无数根渴望鲜血的触手,在空气中挥舞,等待着任何一个擦身而过的宿主。

  “啪嗒。”

  有什么东西掉在了范德海金的帽檐上,然后顺着帽檐滑到了他的脸上。

  冰冷,湿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东西已经迅速收缩,钻进了他的眼眶边缘,一口贴住。

  没有明显的触感,几乎只剩一种微微的刺麻。

  “啊!!”

  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名来自鹿特丹的士兵突然扔掉步枪,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裤子。

  “它们在里面!它们钻进去了!救命!!”

  士兵跌坐在烂泥里,双手颤抖着举着自己沉重的军靴。

  当靴子倒过来的时候,

  倒出来的不是泥水,而是血。

  暗红色的、浓稠的鲜血,足足有一靴底。

  而在士兵那浮肿的小腿和脚踝上,密密麻麻地吸附着几十条令人作呕的生物。

  它们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细小的干瘪模样。

  吸饱了鲜血的它们,膨胀成了拇指粗细、紫红色的肉肠,像一个个充血的肿瘤挂在苍白的皮肤上,随着呼吸一鼓一缩,贪婪地吞噬着这个年轻人的生命。

  “停下!都停下!上帝啊,别再走了!!”

  一声凄厉的嘶吼让惊魂未定的队伍猛地刹住了脚。

  喊叫的是范·迪克下士。这个在亚齐打了五年仗、脖子上还留着疤痕的老兵,此刻正像见了鬼一样,死死盯着脚下的烂泥地。

  他那张被亚齐烈日晒得黝黑的脸,此刻惨白如纸。他颤抖着手,指着周围那些深褐色的腐叶和灌木丛。

  “错了……路走错了……”

  范·迪克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这是‘Pacet’窝……这是旱蚂蝗的繁殖坑啊!我们在往它们的饭碗里跳!”

  周围有几个逃兵茫然地看着他,还没反应过来。

  “看地上!别看我!看地上!”范·迪克歇斯底里地咆哮。

  士兵们低头看去。

  原本以为是枯枝败叶铺成的灰褐色地面,在几十双散发着高热和汗臭的军靴踏入后,竟然整体沸腾了。

  那不是泥土在动。

  那是数以万计、密密麻麻的旱蚂蝗。它们原本处于休眠状态,此刻被活人的气息唤醒,像是一层蠕动的地毯,争先恐后地向着热源涌来。它们从烂泥里探出头,像无数根饥渴的手指,疯狂地挥舞、弹射。

  “啊!!”

  一名年轻士兵发出尖叫。他眼睁睁看着那层地毯顺着他的靴子漫了上来,瞬间淹没了他的皮靴面,钻进了绑腿的缝隙,爬进了他的裤管。

  那种成百上千张湿冷的小嘴同时贴上皮肤的感觉,让他精神瞬间崩溃。

  “盐!快拿盐出来!!”

  范·迪克下士发疯一样抓住身边一个士兵的领子,用力摇晃,“把你的盐包拿出来!还有烟草!嚼碎了的烟草汁!涂抹全身!快啊!!”

  在亚齐的前线,这是常识。

  每个老兵的腰包里都会有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盐袋,或者一瓶浸泡得发黑的烟草水。只要撒上一把盐,这些恶魔就会立刻脱水蜷缩,化成一滩血水脱落。

  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被抓住的士兵被吓傻了,他哆哆嗦嗦地摸向自己的腰间,然后,脸色变得死灰。

  “没了……下士……没了……”

  士兵绝望地哭喊起来,“刚才在林子边上……为了跑得快点……为了跟上将军……我把背包扔了……盐包在背包里……”

  范·迪克猛地松开手,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其他人。

  “你的呢?!”

  “扔……扔了……”

  “你的烟草汁呢?!”

  “炮兵连炸炮的时候……我把背包……也扔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群败兵。只有脚下泥潭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那是无数软体动物在湿叶上爬行的声音。

  他们在逃命的狂乱中,为了摆脱兰芳人的追击,亲手扔掉了在这个绿色地狱里唯一能保护他们的盾牌。

  现在,报应来了。

  “完了……”范·迪克下士惨笑着,两行眼泪混着泥水流了下来,“没了盐,上帝也救不了我们。”

  “不管了!拔掉它们!快跑!”

  一名白人军官试图维持秩序,他伸手去扯大腿上的一条已经吸得滚圆的蚂蝗。

  “别拔!!”范·迪克大吼阻拦。

  但太晚了。

  “滋啦——”

  一声轻微的撕裂声。那条拇指粗的吸血鬼被硬生生扯断了身体。但是它的口器,那几圈带着倒钩的牙齿,依然深深地死锁在军官的肉里。

  断裂的伤口并没有愈合,反而因为蚂蝗注入的抗凝血剂,鲜血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样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深蓝色的军裤。

  血腥味。

  浓烈的、新鲜的血腥味在闷热的洼地里炸开。

  这对于周围几百米内的旱蚂蝗来说,无异于在鲨鱼池里倒了一桶血。

  原本还在观望、还在爬行的虫群彻底疯狂了。树冠上开始下起“肉雨”,地面上的虫潮加速了涌动。

  “跑……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但这已经不再是行军,而是一场绝望的挣扎。

  士兵们一边跑,一边哭嚎着撕扯身上的军服。有的人裤腿里已经塞满了吸饱血的肉球,肿胀得连裤子都脱不下来;有的人脸上挂着五六条紫红色的血肠,就像长满了恶心的肉瘤。

  范·迪克下士没有跑。

  他靠在一棵长满青苔的大树上,绝望地看着自己的靴子。那里已经爬满了这种黑色的蠕虫,它们正顺着他裤腿的缝隙,争先恐后地钻进那温暖、潮湿的腹股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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