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422章

  “那里的林子里有老虎,有瘴气,还有吃人的巴塔克。我们爪哇人,离了家乡的稻田,活不成的。”

  德容很快意识到,

  尽管爪哇的人口在快速增长,但大多数爪哇农民对离开自己的土地和家庭,怀有根深蒂固的恐惧和抵触。

  他们宁愿在熟悉的贫困中挣扎,也不愿去一个充满未知危险的陌生岛屿。

  更重要的是,他们对荷兰人充满了不信任。

  德容那些关于“丰厚薪水”和“美好生活”的承诺,在他们听来,不过是又一个骗他们去送死的谎言。

  德容的招工队在乡间处处碰壁。

  他派出去的本地招募代理人,常常被村民们用石头和锄头赶出村子。

  “他们认为我们是人贩子。”

  一位鼻青脸肿的代理人向德容抱怨道。

  就在德容一筹莫展之际,殖民政府在年底强制颁布了的一项新法令,《苦力条例》。

  这项法令,脱胎于香港华人总会提出的契约劳工制度,它规定,公司可以与劳工签订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

  合同期间,公司必须提供食宿和基本医疗。

  但同时,法令也赋予了雇主巨大的权力,其中最核心的,便是惩罚条款。

  根据这一条款,任何劳工在合同期内如果试图逃跑、怠工或“不服管教”,雇主有权对其进行惩罚,包括罚款、鞭打,甚至送交殖民法庭判处监禁和强制劳动。

  这等于用官方法律的形式,将契约劳工的地位,从自由人,降格为一种介于奴隶与囚犯之间的存在。

  尽管,之前的“猪仔”事实上就是奴隶,但是从来没有任何条文和法律支持种植园主随意惩戒。

  德容不知道为什么殖民政府如此强硬,但他立刻意识到,这项法令颁布之后,他不可能再招募到任何一个自由民。

  他不再试图用虚无缥缈的承诺去说服那些农民,而是将目标转向了那些更边缘、更走投无路的人群——签了一屁股债的、犯了罪正在逃亡的,流浪汉,或者那些因触犯了殖民地法律而被关押的。

  他与各地的殖民政府官员和地方法官达成了一系列秘密协议。

  他用钱“买断”那些犯人的刑期,然后给他们两个选择:或者在条件恶劣的监狱里继续服刑,或者签订一份前往苏门答腊的“劳动合同”,用三年的“工作”来换取自由。

  对于那些食不果腹的流浪汉和被高利贷逼得家破人亡的农民,他的方法更为直接。

  他先是以“预支薪水”的名义,借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签下借据。

  当他们无力偿还时,他便拿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劳动合同。

  “要么还钱,要么去苏门答腊。”

  这套组合拳,很快就见效了。

  在饥饿和牢狱的双重威胁下,越来越多的爪哇人,被迫在德容的合同上按下了手印。

  第一批五百名“自愿”的爪哇劳工,在荷枪实弹的士兵护送下,被押上了开往勿老湾港的轮船。

  他们和几十年前被运往此地的华人猪仔一样,前途未卜,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

  至于这些天性不安分的“蠢货”和“坏蛋”到了岛上会怎么样,他根本不在乎。

  天见可怜,我能找到人就不错了好吗?

  管他们是不是去闹事还是去送死?

  作为种植园主挑选的招工代理人,他太清楚这些贪婪无度的荷兰人的真面目了。

  没有官方法律支持的时候,他们就不把华人劳工当人看,现在有了官方背书,这还得了?

  去工作不假,但是赌钱不?抽鸦片不?喝酒不?想女人不?

  随便诱惑一下,让你把钱在种植园的商店里花个干净,工作三年倒欠三年。

  再者说,烟草、橡胶和油棕种植园出了名工作量大,能干三年算你命大。

  他看着那些心情忐忑,陆续登船的爪哇人,心里满是不屑。

  拥抱地狱吧!

  你们这些新奴!

  ————————————

  为了从亚齐的泥潭中抽调出足以镇压德利叛乱的精锐部队,

  范德海金将军必须确保苏门答腊其他地区不会在他背后起火。

  在下令修建防线后,一场短暂而血腥的军事行动,在德利叛乱爆发后的第三个月,如同山火般席卷了苏门答腊中北部的巴塔克高地。

  这片由山脉、湖泊和峡谷构成的崎岖土地,是骁勇善战的巴塔克人的家园。

  他们长期游离于荷兰殖民统治的边缘,对任何外来的干涉都抱有极大的敌意。

  近来,在一位极具号召力的祭司王的领导下,几个主要的部落更是蠢蠢欲动,时常袭击荷兰人的商队和传教士据点。

  范德海金决心用一场闪电般的、毁灭性的打击,彻底敲断他们的脊梁,以儆效尤,同时为即将到来的德利战役“清场”。

  无数个由荷属东印度陆军军官率领的连队开始集结,准备远征,

  他们大多毕业于荷兰的布雷达皇家军事学院,怀揣着为帝国建功立业的梦想来到东印度群岛。

  这些连队,是一个由不同种族、不同信仰的士兵组成。

  连队的核心,是几十名欧洲士兵,大多是荷兰人,也有德国和比利时的雇佣兵。

  他们是军官和士官的骨干,负责下令、行军或者操作连队里的小型山炮。

  他们拿着最高的薪水,享受着最好的待遇,却也最不适应这里的气候,痢疾和热病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连队的主体,是八十到一百名爪哇籍士兵。他们身材瘦小,皮肤黝黑,沉默寡言。

  在欧洲军官眼中,他们是天生的农民,温顺、能吃苦,但缺乏主动性和战斗精神。

  他们之所以参军,大多是因为家乡的贫困,是为了那份能养活家人的军饷。荷兰人对他们这些穆斯林士兵,始终抱着一种不信任的态度,认为他们十分懒惰且性格难以捉摸,完全理解不了,就当个兵骡子使明,只比炮灰好一点。

  而连队真正的刀锋,则是几十名安汶士兵,他们大多来自摩鹿加群岛,是殖民军中著名的武士种族。几乎都是基督徒,对荷兰王室怀有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忠诚。

  他们作战勇猛,尤其擅长丛林战和白刃格斗。

  荷兰人给予他们远超其他土著士兵的优厚待遇——更高的薪水、额外的奖金,甚至连他们的军靴都是特制的。

  在陆军内部,他们是特权阶层,也因此与其他族群的士兵格格不入,时常发生冲突。

  他们还不知道,他们的这场远征即将和另一个完全不同体系的军官和士兵进行多么血腥的碰撞。

  大战将起。

第85章 苏门答腊清算(三)

  亚齐,库塔拉查。

  这里是荷属东印度陆军和亚齐苏丹国的最前线,也是曾经这个繁盛的苏丹国的首都。

  军营的指挥部,是由曾经苏丹国的宫殿改造的建筑,

  范德海金将军心情不错,来自荷兰本土的消息让整个陆军精神一振,长期以来被拉锯战事影响的压力也消散不少。

  这一战若是功成,就不必再看那个愚蠢的总督的脸色了。

  他一边抽着雪茄,一边审视着地图上代表着德利地区的红色标记。

  那片区域,如今像一个不断溃烂的伤口,乱民占领的区域越来越大。

  他身后的长桌旁,坐着十余名荷属东印度陆军的高级军官,他们是范德海金从亚齐前线各个战区紧急召集而来的核心参谋与指挥官。

  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最近亚齐人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很疯狂,前线部队的损失不小,并且四处的情报都显示亚齐人的枪械好了不少,这让很多习惯了前线烈度的部队吃了大亏。

  “先生们,”范德海金转身开口,“巴达维亚的官老爷们,终于在阿姆斯特丹的雪茄商和银行家们的怒吼声中,想起了军队的用处。一份迟来的授权,和一堆毫无意义的废话。”

  他转身,将一份电报抄本扔在桌上。

  那是总督府发来的,授权他采取“一切必要手段”,恢复德利地区的秩序。

  “‘一切必要手段’,”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一个多么美妙的词。我们终于可以放开手脚,用我们军人最熟悉的方式,去解决那些贪婪的政客解决不了的问题。总督承诺将尽全力供给军需。

  但同时,它也意味着,巴达维亚那群胆小鬼,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我们的肩上。”

  他吐出一口烟,故意走过每一位军官的身边。

  “德利的局势,比总督府的报告要严重得多。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土著暴乱,也不是三合会的趁火打劫。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武装叛乱。

  我们的敌人,不仅仅是那些被煽动的华人苦力,还有亚齐人的渗透力量,以及……一股我们尚未完全看清的、来自外部的黑手。”

  “总督府的保守策略,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灾难。它给了叛乱分子整整三个月的时间,让他们在德利的乡野地区站稳了脚跟,收拢了人心,甚至建立了自己的地盘。现在,我们面对的,不再是一盘散沙,而是一支初具规模的武装力量。”

  “所以,这次远征,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范德海金的拳头重重地砸在地图上,“我要求在三个月内,彻底粉碎德利地区的叛乱核心,恢复德利公司主要种植园的生产秩序。这不仅是一场军事行动,更是一场政治仗。我们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向巴达维亚,向海牙,向全世界证明,荷属东印度群岛的秩序,只能由我们军人来捍卫!”

  他的话点燃了在场军官们心中的战意。

  他们厌倦了在亚齐的泥潭里与那些打不完的游击队纠缠,一场针对“乌合之众”的讨伐,正是他们建功立业、重振军威的绝佳机会。

  一位名叫科斯特的少校参谋站了起来,他是范德海金的得力助手,以心思缜密、情报分析能力出色而著称。

  他走到地图前,开始详细阐述此次远征的兵力构成与敌情分析。

  “将军,各位长官,”

  “根据您的集中防线策略,我们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成功地从亚齐北部战线,抽调并重组了一支精锐的远征部队。这支部队,代号‘惩戒’,总兵力为一千二百人,是我们此次行动的核心力量。”

  “这支部队由四个步兵连、一个山炮排和一个工兵分队组成。指挥官,由久经战阵的范·霍恩少校担任。他麾下的军官,多是毕业于布雷达皇家军事学院的年轻军官,拥有丰富的殖民地作战经验。”

  “人员构成上,”科斯特继续说道,

  “我们严格遵循了陆军在东印度群岛作战的成熟配比。其中,欧洲士兵二百四十人。担任各级士官、炮手以及核心战斗小组的组长。爪哇的士兵,共计七百人,还有二百六十名安汶籍士兵,他们将被编成突击队,将负责最艰难的攻坚和丛林追击任务。”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关于敌情,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非常有限,且大多是基于棉兰守军那些惊慌失措的本地官员。

  我们大致可以确定,叛乱武装的核心,是一支由亚齐人人组成的,人数约在一千人之间的武装。其他跟随叛乱的华工,人数预计在三千到五千人之间。”

  “亚齐人有这么多?”

  一位指挥官皱起了眉头,“有调查清楚他们是怎么绕过前线到棉兰的?”

  “海军传递过来的消息,最近的走私线路非常疯狂,他们查获了一批军械和武装分子,其中就有亚齐人。”

  “军械?什么样的军械?”

  “是的。”科斯特点头,“这正是此事最棘手的地方。这支叛军,或许并非我们想象中的乌合之众。根据零星的交火报告,他们的核心部队装备精良,拥有大量的美式温彻斯特连珠枪,火力密度甚至在我们的一些守备部队之上。他们战术灵活,擅长利用地形进行伏击,并且……极其残忍。”

  科斯特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我们没有更详细的情报。叛军在行动中使用了亚齐的旗帜和口号,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政治信号。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即他们可能已经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支持,情报部推测,甚至不排斥亚齐人倾尽家底,想在我们后方点火。”

  “或者,有其他国家的势力在浑水摸鱼。”

  但这一点他没有细说下去,情报部正在秘密调查。

  “综合判断,”科斯特总结道,

  “我们面对的,是一支由外部势力扶植的武装或者是亚齐人组织的敢死队,组织度较高、装备精良。他们的人数虽然远少于我们,且缺乏重武器。

  但是被裹挟的华工相当多,不得不防。

  我们此次作战的核心,就是发挥我们机动性和火力上的绝对优势,寻找亚齐主力,进行决定性的会战,一举将其击溃。”

  就在这时,范德海金将军再次开口,

  “科斯特的分析很到位。我补充一下作战计划。”

  他走到地图前,粗壮的手指划过一条从库塔拉查通往德利地区的、蜿蜒曲折的路线。

  “我们的行军路线,将不可避免地穿过巴塔克人的地盘。”

  “巴塔克人……”

  “是的,巴塔克人。”

  范德海金冷笑一声,“这群生活在山地里的野蛮人,近来愈发不听话。在一位名叫辛辛加曼加拉贾的祭司王的煽动下,他们袭击了我们的商队,烧毁了我们的教堂,拒绝向帝国纳税。

  更有确切情报显示,他们和亚齐人也在进行交易,主要是火药和一些老旧的步枪。

  巴达维亚的官老爷们,对此束手无策,只知道派些可笑的传教士去感化他们。”

  “我们没有时间绕路,也没有精力在背后留下这样一个不稳定的威胁。一个被叛军和野蛮人夹击的远征军,是无法取得胜利的。”

  “既然要远征,就一次性全部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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