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365章

  他们只是尚未摸清你们的全部底细、意图以及实力深浅。

  你们此番如果真的动手,正好向他们展示了你们的实力,足以搅乱甚至颠覆他们现有地下秩序的实力。”

  “你们有人,有组织力,海面上有船,广州也有底子,只要事情别闹大,别大规模动枪,尚有一线可能!”

  陈秉章身体前倾,“这香港地,最重要是秩序,是生意顺畅落去的秩序。

  你证明你比现在那班三合会更狠、更劲、更有效率,更能确保鸦片贸易顺利进行,更能帮他们压住底下那些穷苦人,收齐数银。

  你话,那些洋行大班,是会选择继续倚重那班可能已经尾大不掉、有时还不那么听话的三合会,还是选择一个更能打、更能做事、而且刚刚展示了实力和诚意的新伙伴?

  港英政府是会选择花费巨大代价清剿一支破坏秩序的悍匪,还是顺势招安,换来一个能帮他们维持秩序、增加税收的新代理人?

  到时,自然会有中间人来找你搭线。若成,你们才能在这香港地,真正立足,活下去,甚至……取代他们。否则,方才所言死无葬身之地,绝非虚言恫吓。”

  “前提我说了,做完事之后立即投诚,我来居中联系?如何?”

  阿昌叔喝完一口茶,皱紧眉头。

  九仔啊九仔,我该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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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码头人声鼎沸,

  今天,是利兰·斯坦福与他的商业伙伴倾注了巨大野心与财富的“东西方轮船公司”举行首航仪式的日子 。

  码头上临时搭建起一座铺着地毯的观礼台,上面挤满了旧金山乃至整个加州最有权势的人物。

  他们穿着最体面的黑色礼服,头戴高顶礼帽,

  斯坦福本人站在观礼台的最中央,他身材魁梧,面容严肃,

  他身旁,是科利斯·亨廷顿、查尔斯·克罗克等“四大亨”的成员,以及“富矿之王”詹姆斯·弗勒德、银行家达里厄斯·米尔斯等共济会的“兄弟”们。

  菲德尔也在其中。

  码头的另一侧,则被一道由警察和“治安委员会”民兵组成的警戒线隔开。

  警戒线外,是成千上万名前来围观的市民。

  在观礼台最边缘、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陈九静静地站着。他换上了一套由卡洛精心挑选的、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

  他身旁,坐着须发皆白的梁伯。老人穿着一身崭新的靛蓝竹布衫,精神头有些不好,打量着周围那些“鬼佬”和他们那艘如同钢铁巨兽般的轮船。

  卡洛·维托里奥则侍立在陈九身后。

  “阿九,”梁伯凑到陈九耳边,用沙哑的嗓音低声说道,“这船……可比咱们在广州府见过的所有炮船都大。这能装多少人?多少炮?”

  “1200人,3700吨。”

  陈九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码头边那艘即将起航的巨轮上。

  那便是从英国白星航运公司租借来的“海洋号”,据斯坦福所说,这是如今世界上最快、最先进的远洋蒸汽船之一。

  它那修长的船身、高耸的桅杆和巨大的烟囱,在晨光下投下令人敬畏的阴影。

  船舷上,穿着整洁制服的英国军官和水手们正在进行着最后的准备

  司仪高声宣布仪式开始。

  乐队奏响了激昂的进行曲,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利兰·斯坦福走上前来,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演说。

  演说结束,斯坦福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陈九的身上。他对着陈九微微点了点头,这是一个隐晦的、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信号。

  陈九站起身,带着梁伯和卡洛,穿过那些诧异的目光,走到了观礼台的前方。

  码头的另一端,突然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和鞭炮声。一支由华人组成的舞狮队,在人群中舞动起来。

  金色的狮子在喧天的锣鼓点中跳跃、翻滚,引来一阵阵惊叹。

  斯坦福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但他很快便恢复了从容。

  他走上前,与陈九并肩而立,

  “陈,”斯坦福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总喜欢搞这些……东方戏剧。”

  “斯坦福先生,这不是戏剧。这是生意。我送了那么多人成为你船上最廉价的水手,他们的血汗将为你带来巨大的利润。今天这个舞狮,是为了提醒他们,也提醒你,他们不是可以随意丢弃的耗材。他们背后有我,我也是你的商业伙伴之一。”

  “你是在威胁我吗?”斯坦福的语气变冷。

  “不,我是在提醒我们的合作关系。”

  陈九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没有我提供的劳动力,这艘漂亮的船没有这么快就启动。而我提供的劳工,他们也需要一份工作。”

  “当然,是不会送命的工作。”

  斯坦福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陈。是生意。”他举起手中的酒杯,“为了我们共同的生意。”

  “为了生意。”陈九也举起了杯。

  “呜——!”

  “海洋号”发出一声悠长而雄浑的汽笛长鸣,

  离别时刻,码头上喧闹的人群开始缓缓散去。

  在大部分宾客都已离去,只剩下一些船运商和记者还在与船上的军官攀谈时,陈九一行人,才在一名身着白星公司笔挺制服的英籍大副的亲自引领下,踏上了通往头等舱的舷梯。

  梁伯的脚步有些迟疑。

  他那双踩惯了晃动甲板和泥泞土地的千层底布鞋,踏上这铺着厚厚地毯、两侧有黄铜扶手的舷梯时,竟感到一阵不真实。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片他刚刚踏上的、喧嚣而又危机四伏的土地。

  与底下三等舱那如同运送牲口的拥挤与嘈杂不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间被称为“大沙龙”的餐厅。

  它占据了船体最宽阔的中部,足有八十英尺长,挑高更是惊人 。

  巨大的穹顶上,手绘着古典风格的油画。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摆放着闪闪发光的银质餐具和水晶酒杯,每一张高背座椅都用深红色的天鹅绒包裹,并精心雕刻着复杂的纹饰。

  这里没有采用传统的、狭窄的长条凳,而是为每一位乘客都准备了独立的旋转安乐椅,并用螺栓固定在地板上,兼顾了舒适与安全 。

  整个大沙龙里,看不到一根支撑的柱子,显得异常宽敞明亮。

  阳光透过一排排巨大的舷窗照射进来,将木地板打磨得如同镜面。

  这艘船代表的,不仅仅是财富,更是支撑着这个时代西方文明的、强大的工业技术、精密的管理体系和一种不容置疑的文化自信。

  这是远洋霸权啊…..

  陈九和梁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眼神有些复杂。

  “几位先生,这边请。”英籍大副用一种礼貌而疏离的语气说道,将他们引向一条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

  他们的套房位于主甲板的A区,是整艘船上最昂贵的舱室。

  房间的宽敞程度再次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与其说是船舱,不如说是一间布置精良的酒店客房。

  地面上铺着羊毛地毯,墙壁用昂贵的胡桃木板装饰。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弹簧床,床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起居区,摆放着一张天鹅绒长沙发和一张小茶几。

  房间角落还有一个独立的盥洗室。

  陈九走到巨大的舷窗前,推开那扇沉重的黄铜窗框。冰冷而清新的海风瞬间涌了进来,吹动了他额前的短发。

  旧金山那熟悉的、起伏的山丘和杂乱的建筑正在缓缓后退,最终化作一道模糊的天际线。那片承载了他太多血与火、罪与罚的土地,正在离他远去。

  他不是去国怀乡的游子,更不是衣锦还乡的富商。他只是一个棋手,暂时离开了自己的棋盘,要去另一片凶险的棋盘上,落下几颗至关重要的棋子。

  “阿九,”梁伯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那片茫茫的大海,“咱们要回家了?”

  陈九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答:

  “嗯,要回家了。”

第49章 东瀛掠影

  “海洋号”那巨大的烟囱吐出黑烟,出现在江户湾蔚蓝色的天际线上,

  距离从旧金山出发才十几天,快得惊人。

  太平洋邮船公司,这个太平洋航线上的老牌霸主。

  在“海洋号”这样的新式快船面前,根本不够看,

  他们使用的是体型巨大、但技术老旧的明轮蒸汽船。这种船速度慢、燃料消耗大。

  太平洋邮船公司的慢船,走完同样的路程,需要至少二十多天,如果遇到天气不好或者煤炭质量不佳的情况,花费一个月也是常有的事。

  作为东西方航运公司的股东,卡洛也是做了很多功课,给陈九递交了一堆资料。

  太平洋邮轮公司往往需要在檀香山补给,然后到横滨,途径上海,最后抵达香港,这也造就了几个港口的繁荣。

  这条航线毫无疑问是此时世界上最具商业价值和战略意义的航线之一。

  其中最具价值的货物就是人,也是陈九此行的核心,打掉整个人口贩卖链条的每一个利益方,吃掉这条黄金水道最大的价值。

  其次的丝绸、瓷器、茶叶,义兴贸易公司原就在做,旧金山也建立了东方珍宝行,生意比原先扩大了几倍,自买自销。

  ——————————————

  横滨港的码头人声鼎沸。

  这艘隶属于新兴的“东西方轮船公司”的钢铁巨轮,以其冠绝太平洋的航速和超乎想象的奢华,首航就上了多份报纸,成为远东航线上最引人瞩目的明星。

  它这次抵港,吸引了很多好奇与贪婪的目光。

  陈九站在头等舱的独立阳台上,感受着海风。

  “阿九,这就是倭国?”

  梁伯的声音有些沉闷,带着长途航行的疲惫,

  “看着……倒也像那么回事。码头上的人,估摸着比卑诗那个维多利亚港还多。”

  “不止是人多啊…..”

  陈九的目光越过码头上那些穿着五花八门服饰的人群。

  有身着传统和服、脚踩木屐的本地人,有西装革履、高鼻深目的西洋商人,还有那些同样留着长辫的清国劳工,最终落在了远处那片错落有致的城市建筑上。

  “您看那些房子,还有那些码头上的铁家伙。”

  梁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横滨港已然是一座初具规模的现代化港口城市。

  巨大的蒸汽起重机矗立在码头边,铁轨在碎石铺就的地面上纵横交错,连接着一排排崭新的、由红砖与石头砌成的西式仓库和洋行。

  而在这些“文明”的建筑背后,是那片依旧保留着江户时代风貌的、低矮而拥挤的日式町屋,新与旧,强与弱,以一种极不协调却又无比真实的方式,共存于这片刚刚被强行推开国门的土地上。

  “开埠不过十六年,竟已是这般光景。”

  陈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就在他们交谈之时,船只缓缓靠岸。

  几个穿着白星公司制服的英国军官走下舷梯,与前来迎接的日本官员和洋行买办们寒暄着。

  陈九和梁伯一行人,则在一名华人领航员的带领下,混在那些同样是下来采买补给的三等舱乘客中,走下了船。

  踏上横滨的土地,那种东西方文明剧烈碰撞所产生的气息,变得更加浓烈。

  街道上,人力车夫光着黝黑的膀子,拉着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和西装革履的洋人,在泥土与碎石铺就的路上飞奔。

  路边,传统的日式酒馆“居酒屋”的灯笼旁,就是一家挂着英文招牌的西式酒吧。

  他们一行六七个人下船透气,也边走边看。

  一群刚刚剪掉了发髻、还不太适应短发的青年,聚集在一家书店门口,不知道在吵什么。

  叫了个人力车夫,那个光膀子的本地人恭敬非常,还用日语问好,见陈九毫无反应,又指使旁边的一个汉子过来拉车。

  车夫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黝黑精瘦,脑后的辫子有些稀疏,一看便知是广东同乡。

  他见陈九一行人气质不凡,谈吐间又是粤语,便分外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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