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302章

  “Chen!”

  威尔逊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他站起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是我啊!威尔逊!J.J. 威尔逊!你还记得吗?在火车上……”

  “我当然记得。”

  陈九的英语十分流利,甚至没什么口音,他直接打断了威尔逊,示意他坐下,“威尔逊先生,东海岸的日子,过得还好吗?”

  威尔逊的脸瞬间涨红了,他像一个被戳破了所有谎言的孩子,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不好,”他苦笑着。

  “一点也不好。我破产了,Chen,一无所有。我写的那些东西,没人看了。我……我需要一个新的故事,一个真正伟大的故事!”

  他看着陈九,眼中充满了热切和期望,“我知道,只有你,才能给我这样的故事!我愿意为你做事,就像以前一样!只要你给我素材,我能写出比《邦联孤狼》更伟大的小说!”

  陈九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威尔逊,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看到他内心深处的贪婪与渴望。

  良久,陈九才缓缓开口。

  “威尔逊先生,你读过霍雷肖·阿尔杰的小说吗?”

  威尔逊一愣,点了点头。

  阿尔杰是现在美国最著名的畅销小说家,他的作品,诸如《衣衫褴褛的迪克》(Ragged Dick),讲述的都是同一个主题:一个贫穷、诚实的少年,通过自己的勤奋、正直和一点点好运气,最终获得成功,实现“美国梦”的故事。

  这些故事,是眼下这个时代最受欢迎的精神食粮。

  “你们美国人,”

  陈九的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似乎很喜欢这种从一贫如洗到百万富翁的故事。”

  “是的,”威尔逊不解地回答,“这是我们国家精神的体现。”

  “呵,国家精神…”

  “那么,”

  陈九身体前倾,双肘撑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威尔逊,

  “如果我给你一个这样的故事,一个更真实,也更……残酷的美国梦,你敢写吗?”

  “一个出身卑微的少年,来到这片遍地黄金的土地。他一无所有,受尽欺凌。”

  “但他不相信上帝,也不相信什么狗屁的勤劳致富。他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刀,和身边兄弟的肩膀。”

  “他不是靠擦皮鞋、卖报纸来赢得绅士的赏识。他是靠着砍倒一个又一个挡在他面前的敌人,用血和火,为自己和同胞,硬生生地杀出一条生路。”

  “他的诚实,只对自己的兄弟。他的勤奋,是用在磨利刀锋、练习枪法,学习知识上。他的好运气,是在每一次的生死搏杀中,比敌人快上那么一分。”

  “他也会成功,也会建立起自己的事业。但他的成功,不是建立在华尔街的股票上,而是建立在无数人的尸骨之上。”

  陈九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你觉得,这样的故事,会有人看吗?”

  威尔逊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无数个耸人听闻的标题在他的脑海中闪现:《黄皮肤的撒旦:一个华人暴徒的崛起》、《金山教父》、《血染的美国梦》……

  这是一个比“邦联孤狼”更宏大、更黑暗、也更具爆炸性的话题。

  这是一个足以让整个美国都为之震颤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主角……”

  威尔逊的声音有些发颤,“是你吗?”

  陈九靠回椅背,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不,”

  “我还不想找死。”

  他淡淡地说道,“这个故事的主角,是每一个来到这片土地,却被踩在泥里的卑微的新移民。是我,也是他,是我们所有人。”

  “哪个新移民的群体多就写哪个。”

  “我觉得你的孤狼的故事很不错,我还听说,你被很多南方老兵视为精神象征?”

  “我觉得你当一下新移民心中的地下象征也不错。”

  “我很期待新移民创造自己的故事。”

  “去拼,去抢,去从大人物的嘴里刨食,这样的日子才有趣啊,对吗,威尔逊?”

  “我给你提供所有的素材,包括那些永远不会见报的、最血腥的真相。我给你钱,给你一个安全的写作环境。”

  “而你,”他放下茶杯,看着威尔逊,“只需要用你的笔,把这个故事,讲给全美国听。”

  “怎么样,威尔逊先生?这笔交易,你做,还是不做?”

第10章 弄臣

  “下车吧。”

  威尔逊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皱巴巴,显得有些滑稽的西装,跟着陈九走下了马车。

  他抬头望去,瞬间被眼前这栋三层高的建筑所震慑。

  “维托里奥联合事务所——法律、投资与咨询”。

  威尔逊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认得这个名字,卡洛·维托里奥,那个在火车上还像个受惊鹌鹑、跟在陈九身后的意大利律师。

  如今,他的名字竟以如此张扬的方式,镌刻在了这片法外之地的中心。

  这不是一个人吧…..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想要把铭牌上的英文全都忘掉。

  事务所的大门由厚重的橡木制成,两个穿着统一黑色制服、身材高大的白人护卫分立两侧。

  他们看到陈九,立刻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推开门,里面的景象更是让威尔逊几乎忘了呼吸。

  巨大的开放式办公大厅,虽然是晚上,但是仍然光线明亮,人声鼎沸,却又井然有序。

  右侧,是等候区,十几张舒适的皮质沙发上坐满了人。

  有穿着长衫马褂、神情焦虑的华人商铺老板,有穿着粗布工装、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的华人劳工代表,甚至还有几个衣着考究、神情倨傲的白人,

  他们或是来咨询商业合同,或是来寻求“特殊”的法律援助。

  左侧隔着镶嵌玻璃的木制隔扇,则是巨大的办公区。

  数十名穿着白衬衫、打着领结的年轻男人,正埋首于一张张办公桌后。

  他们或奋笔疾书,或低声讨论,文件纸张翻阅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用流利英语交谈的声音,让本就忐忑后悔交织的威尔逊更加紧张。

  明明是我先来的…

  Fuck,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他仔细看过去,

  这些人里,有华人,也有白人。

  有律师,有会计,有财务顾问。

  他们是这个新生商业版图的齿轮,负责将那些从斗场、工厂、商业地产、航线上流淌而来的、沾染着血与罪的黑钱,一笔笔地“清洗”干净,

  变成可以光明正大地存入银行、用于投资的合法资本。

  当陈九踏入大厅后,立刻吸引了很多目光,琐碎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看到他的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无论是华人还是白人,无论是律师还是会计,都朝着他的方向,恭敬地、微微地躬了躬身。

  “陈先生。”

  那一声声问候,声音不大,也并不整齐,甚至带着刻意的松弛,似乎担心过分严肃整齐,冒犯到了身前这个年轻男人。

  虽然种种,却带着一种足以让任何人心悸的、发自肺腑的敬畏。

  威尔逊的腿有些发软。

  他终于直观地、深刻地理解了,眼前这个华人青年的力量,

  他所拥有的,早已不是一个暴力头目的力量。

  这是一个商业版图的雏形。

  一个建立在暴力、金钱与现代商业规则之上的、庞大的、跨越了种族界限的地下王国。

  而他,威尔逊,这个曾经自诩为“故事编织者”的记者,在这个帝国的缔造者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陈九没有理会众人的问候,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一个正从角落侧门里快步迎上来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短打、身上还带着几分血腥气的汉子。

  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不断挣扎、嘴里塞着破布的麻袋。

  “九爷,”

  那汉子躬身道,“人带来了。”

  陈九“嗯”了一声,对威尔逊说道:“跟我上楼。”

  他们穿过人群,踏上了通往三楼的旋转楼梯。

  楼梯铺着厚厚的红色天鹅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三楼。

  巨大的办公室,奢华得如同诺布山上那些大亨的书房。

  果然是那个熟悉的律师,只是再也不见那些狼狈的模样,反而像是一个真正的白人精英。

  或许,用精英形容都已经不再合适。

  威尔逊张了张嘴,想像昔日这个“难友”打个招呼,没想到卡洛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根本没认出来。

  他顿时心里更难受了。

  陈九朝卡洛低声说了几句,随后走到了侧面的休息室,在一张皮质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看威尔逊,只是对着那个提着麻袋的汉子挥了挥手。

  麻袋被解开,一个浑身是伤、鼻青脸肿的人被从里面倒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毯上。

  那人正是今天在斗场上,被当做“人肉沙包”的那个汉子。

  他抬起头,那张被打得不成人形的脸上,一双眼睛早已麻木不堪,没有一丝神色。

  威尔逊的心猛地一沉。

  “威尔逊先生,”

  陈九终于开口了,他指着地上那滩烂肉,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这里人很多,故事也很多,我想了一下,先给你三个选择。这是第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个提着麻袋的汉子:“阿才,跟威尔逊先生介绍一下,这位是谁。”

  阿才,那个曾经在广州跟着楚雄做事的年轻人,如今已是秉公堂里一个心狠手辣的小头目。

  他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地上那人的脸上,将他的脸狠狠地碾在地毯上,声音冰冷地说道:“这位,叫黄四。人称黄四爷。在广州府、在澳门、在古巴,都算是一号人物。做的,是卖猪仔的生意。”

  “Piglet?你说的是Coolie Trade(苦力贸易)?”威尔逊愣了一下。

  “就是人。”

  阿才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从大清国,将那些活不下去的穷鬼、走投无路的烂仔,用花言巧语骗上船,再像牲口一样,卖到古巴的甘蔗园,卖到秘鲁的鸟粪矿,卖到金山的铁路工地。”

  “他手上,沾着至少上千条人命。我们渔寮里,就有很多兄弟,是当年从他手里逃出来的。”

  威尔逊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看着地上那个还在挣扎的男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陈九的目光从地上的男人转向威尔逊,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刺得人遍体生寒。

  “威尔逊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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