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一个本地的合作伙伴,提供稳定的销路,帮我将一批上好的家伙卖出去。”
华金看着他,“而你,芬尼根,似乎是个不错的人选。”
“据我所知,边境的一些人正在谋求艾尔兰独立,他们已经失败了两次,非常缺枪械。”
(芬尼安兄弟会 (The Fenian Brotherhood):艾尔兰共和派组织在mei国拥有大量成员(很多是内战老兵),他们的目标是通过攻击加拿大来迫使带英让艾尔兰独立。他们在1866年和1870-71年发动了数次武装袭击,对武器的需求极其迫切。)
“还有哪些探险者,投资客手下的武装队,他们都需要枪,先进的枪。”
他压低声音,又补充了一句,“还有那些可怜的原住民.....我可是知道他们愿意用皮草、黄金换枪!当然,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了。”
“但我不喜欢被人威胁。更不喜欢被人当成傻瓜。”
华金的目光扫过芬尼根的脸,缓缓说道:“袭击我的人,我要他的人头,或者罗四海亲自来跟我道歉。你帮我办到,这箱钱,就是你的定金。至于后续的生意,我们再慢慢谈。”
芬尼根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伸出手,想要去拿那箱钱。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金币的瞬间,华金的手,却“啪”的一声,合上了箱子。
“芬尼根先生,”华金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不要心急。”
他从箱子里,取出一枚金币,在指尖抛了抛,然后扔给了芬尼根。
“这是你的定金。”华金淡淡道,
芬尼根接住那枚金币,金币的重量和冰冷的触感,让他恢复了一丝理智。
他笑了笑,将金币收进口袋,
“金先生,你很有趣。”芬尼根说道,
“我想提醒你。你那批mei国来的新家伙,在这里,恐怕……做不成。”
“哦?”华金挑了挑眉。
“那些黄皮猴子背后,有mei国人支持。一个叫汉森的家伙,他控制了这里所有的军火走私渠道。他不会让你,也不会让任何人来抢他的生意。”
华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震惊和愤怒。
“mei国人?我也是mei国人!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霸道?!”
芬尼根笑了,
“金先生,这件事是另外的价钱。不如这样,我先去帮你和罗四海那边‘聊一聊’,给你一个交代。至于你的生意,也等我的回复,怎么样?”
华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的消息。”
芬尼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商人的笑容。
“合作愉快,金先生。”
“合作愉快,芬尼根先生。”
第108章 城市的倒影
维多利亚港的夜。
这样的夜,适合藏匿罪恶,也适合……狩猎。
在港口边缘一间不起眼的小旅店里,油灯的火苗在潮湿的空气中挣扎,陈九静静坐着,如同一个沉默的鬼魂。
秘密返回这座城市已经三天。
三天里,他们像一群真正的幽灵,蛰伏在城市的阴影里,不动,不响,只是用眼睛和耳朵,贪婪地吸收着这座城市每一个角落里散发出的、关于罗四海和汉森的气息。
要扳倒罗四海这棵在卑诗省盘根错节、枝繁叶茂的大树,
他需要找到这棵大树的根,找到那最脆弱、最容易腐烂的一处,然后,用最精准、最致命的一刀,将其彻底斩断。
“周生。”
陈九的声音很轻,却让坐在他对面、一直局促不安的周正浑身一颤。
油灯的光,照在周正那张脸上,此刻却只剩下一片苍白。他那双习惯了拨弄算盘珠子的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
“你管致公堂的暗盘生意,跑维港最多。”
“堂口内部,管账目、管书信往来、管那些见不得光的银钱流水的,有几个人?边个……最好入手?”
周正的心脏猛地一跳。
陈九问的,是罗四海真正的心腹。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牵扯着一连串的利益与风险。他下意识地想要推脱,想要说自己之前只是过海监督生意,不清楚核心的机密。
但当他迎上陈九的目光时,所有的谎言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他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恐惧。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有半分隐瞒,下一刻,王崇和那柄裹在粗布里的长刀,就会无声地架在他的脖子上。这位红棍杀神,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
最终,他艰难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名字。
“梁储。”
“梁储是罗香主的同乡,开平人。为人……机灵,识计数,最紧要系……贪。”周正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堂口的几盘暗账,还有那些从香港运过来的’货’,都经他的手。他这个人,冇乜大本事,但好色。将贪来的钱,大半都使在一个鬼婆舞女身上。”
“哦?”陈九的眉毛微微一挑。
“嗰个舞女,叫莎莉。在’月影’舞厅驻场。”周正补充道,“梁储迷她迷到癫,几乎隔两三日就要去捧场,使得一手好豪爽的银钱。”
“月影”舞厅。
陈九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知道,他的第一步棋,该落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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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舞厅,坐落在维多利亚港一条混杂着水手、伐木工和底层白人移民的街道上。
它不是最高档的销金窟,却因其低廉的酒水和风骚的舞女,生意异常红火。
那条街道和店内,永远弥漫着劣质威士忌和廉价雪茄的呛鼻味、以及男人们身上那股混杂着汗水与海风的浓重体味。
舞台上,几个穿着暴露的舞女正扭动着她们丰腴的腰肢,引得台下发出一阵阵粗野的口哨与喝彩。
古巴独立军的战士,何塞·马丁内斯就坐在这片喧嚣与欲望的中心。
他不喜欢自己这个西班牙语的名字,虽然他无数次坚定地认为自己就是古巴人,可他的脸骗不了他,古巴被殖民400年,他的身上早就流满了殖民者的血。
西班牙的语言、宗教、法律和文化已经深深地融入了这片土地。
就和他身上的血一样。
但这并不妨碍他知识分子、普通农民、工匠,以及获得自由的非洲裔奴隶一样,反抗那些西班牙人。
为此,他愿意做任何事
他的父母亲给他起名也很随意,烂大街的名字,儿子叫José,女儿叫Pepe。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船长外套,领口敞开,露出里面饱经风霜的古铜色皮肤。
桌上摆着一瓶喝了大半的朗姆酒和劣质雪茄。
他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刚结束一趟远洋航行,急于用酒精和女人来麻醉自己的普通船长。
他没有看台上那些扭动着身体的舞女,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吧台边一个穿着水红色紧身舞裙的女人身上。
她就是莎莉。
她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和一双蓝色的眼睛,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白皙。
她正靠在吧台边,与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伐木工调笑着,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这个舞女就是今晚的猎物。
他没有急于上前。
只是静静地喝着酒,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当那个伐木工终于被同伴拖走,当莎莉独自一人端着酒杯,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时,何塞站起身,走了过去。
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将手中的小皮袋,重重地放在了吧台上。
“砰”的一声闷响,吸引了莎莉的注意。
何塞解开皮袋的绳子,将里面的东西给莎莉看。
至少二十几枚银光闪闪的鹰洋。
“小姐,”何塞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能请你喝一杯吗?”
莎莉的眼睛亮了。
她见过出手阔绰的客人,但像眼前这般,将金钱如此赤裸裸地展示出来的,还是第一次。
“当然,先生。”她的声音,瞬间变得甜腻起来。
他搂着姑娘的腰,将银币一枚枚地塞进莎莉的舞裙里,他甚至还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银质的音乐盒,告诉莎莉,这是他从旧金山带来的“新奇玩意儿”。
音乐盒里传出的清脆乐声,和莎莉眼中那越来越浓的贪婪,交织在一起。
整个晚上,何塞都用同样的方式,将莎莉捧上了“月影”女王的宝座。
到了第二天晚上,当莎莉再次看到何塞的身影时,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便投入了他的怀抱。
“亲爱的船长,”她的呼吸带着酒气,喷在何塞的耳边,“今晚,要不要……换个地方,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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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鸥”旅店。
这里地处偏僻,生意冷清,是特意为这次行动挑选的据点。
旅店的老板和伙计,早已被几个捕鲸厂的汉子“请”到其中一个房间里去了。
此刻,旅店二楼的一间客房里,莎莉浑身发抖地蜷缩在椅子上。
她头上的麻袋早已被摘掉,但她宁愿自己还被蒙着眼睛。
因为她面前站着的那个男人,那个沉默地、用一块破布擦拭着手中长刀的男人,他身上的杀气,比这房间里任何的黑暗都更让她感到恐惧。
“莎莉小姐,”
坐在桌后的陈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必惊慌。我们对你并无恶意。我们只是想请你…帮一个小忙。”
他将一块闪耀的金条币,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这是金山的特产,淘金客用血汗换来的金砂熔铸,是维多利亚港最值钱的货币。
可惜,它来自另外一个金山,来自巴尔巴利海岸。
那金灿灿的光芒,让莎莉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尽管这是私铸的金币,不是美国双鹰金币,也不是金索维林(英国金币),可它大啊!
“这……这是……”
“你的报酬。”陈九淡淡道,“只要你肯合作。”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合作。那么,今晚过后,维多利亚港的海底,或许会多一具无名的女尸。相信我,我们有很多种方法,让你消失得无影无踪。”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但伴随着的,是足以让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诱惑。
莎莉不是蠢货。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我……我合作!我什么都愿意做!”
“很好。”
陈九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和一支笔,推到莎莉面前。
“现在,用你最妩媚的语气,给你的老主顾,梁储先生,写一封信。就说,你想他了,约他今晚,就在这家旅店,你的房间里……见面。”
莎莉毫不犹豫地接过了纸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