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22章

  只是这种枪装弹太过繁琐,要先倒入火药,然后填入弹子,再拿枪身的铁棍棍捅进去。训练这么久,大家都不熟练,一打就手忙脚乱。

  虽然有几个后生打得准,但是没上过战场,指望不上他们。

  反而是“新钱”适应得极好。

  梁伯和昌叔两个老兵一人一杆,马来少年阿吉分了一杆,还有顺德船匠阿炳一杆。

  梁伯舍不得用,他爱用“老钱”,打得又远又准。

  陈九打枪没什么天赋,白白浪费二十几发铜壳弹,除了把转轮手枪装弹换弹击发练的纯熟之外,准头惨不忍睹,梁伯只好针对他的特点,让他多苦练击发,争取出其不意能近距离一击毙命。

  陈九对这种要命的东西很是上心,随时随地都在无意识地空手拔枪。

  今天一行人光吃吃喝喝买衣服就花费不菲,光今天一天就耗费十六块鹰洋,照这么下去很快就会坐吃山空。

  商议一阵,明天把人手组成小队,散出去打探消息,留下女人和老弱,再留几个人拿枪看家。

  重点以租房和做门店生意为主。

  几人选了杂货店、洗衣店、裁缝店几个意向,决定这几天实地走走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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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潮气灌入竹棚。陈九蜷缩在草席上,盖着床薄薄的有些霉味的被子,耳边是此起彼伏的鼾声。

  第一次在平地上睡觉,大家都睡的很香。

  突然,门上的铜铃“叮”地一颤。陈九猛地睁眼,月光从竹缝中漏进来,映出个弯着腰的身影,攥着一把匕首,正缓缓撬开门缝,伸手进来。

  陈九睡在门口,没有作声。

  贼人听见铃声吓了一跳,迟疑了几秒没看见动静才又打开门,身后还跟着两人。

  趁着月光,陈九看出了那是两个白鬼,后面的黑暗里还影影绰绰,不知道藏了几个人。

  第一只脚迈到床尾,陈九瞬间暴起,一脚踢向鬼佬的手腕,把他手里的匕首打掉。紧接着就翻身坐起,枕头下的匕首狠狠从白鬼的脸颊刺入,捅了个对穿。

  “FU*K!FU*K!”

  这是后面那人的惨叫,小哑巴的身影在来人大腿处狠狠刺了一刀,接着连刀都不要了就转身藏进了床板下面。

  让白鬼手里的刀砍中了空气。

  棚内瞬间炸开骚动。阿昌一把揪住偷窃者的衣领,另外一人想逃,却被悄悄起身堵在门口的梁伯一棍子砸倒在地,然后拿出长枪就出门支援隔壁去了。

  油灯亮了,满床的人都围了上来,虎视眈眈。

  逃亡的人群警惕心很重,大都没有睡死。

  两个白人穿得很破,手指上还有洗不掉的黑灰,像是矿工。他们跪在地上惨叫着,看了一圈持刀的男女万念俱灰。

  他们最近失业了,住在附近,晃荡了一天听人说海湾边角那条烂巷子新来了一批黄皮猪仔,拿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他一听就来主意了,根本没把人不少这种话放在心上,

  清虫再多,也就是任人宰割的虫子。

  领头的嘴巴被捅穿,血止不住地淌,此刻心里只有后悔。

  片刻,隔壁的卡西米尔和梁伯押着另外两个白鬼进来了,面色很难看。

  有个睡在门边守夜的兄弟,反抗的时候被捅中了喉咙,人已经快不行了。

  另一个棚里,也有个黑人兄弟胳膊上被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窝棚里的人正在手忙脚乱地帮他止血,好在伤势瞧着吓人,却并无大碍。

  地上跪着的那两个白鬼,仍在用英语咒骂不休,其中一个,更是突然朝着陈九的方向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嘴里叽里咕噜地不知在骂些什么难听的字眼。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让陈九心神剧震,一股无名怒火直冲头顶,他指着那两个白鬼,厉声喝道:

  “咪俾佢哋再嘈(别让他们再吵了)!”

  阿昌闻言,抄起手边一根粗木棍,二话不说,照着那两个白鬼的脸上,一人狠狠抡了几棒,直打得他们眼冒金星,惨叫连连,这才止住了那不堪入耳的叫骂和呻吟。

  “好狠毒的鬼佬!”

  陈九简直难以置信,他们跨越千山万水,好不容易逃到这所谓的金山,满以为能寻得一线生机,却没想到,刚到这三藩市的第一个夜晚,便又有兄弟折损。那这一路的艰辛困苦,又算得了什么?

  在狗日的甘蔗园也没有刚来就死的!

  “斩了手脚,扔出去罢!”门口,一个年轻的后生仔缩着脖子,小声地提议道,“我睇(看)他们脖颈上,都刺有纹身。”

  陈九取过一盏刚点亮的油灯,凑近仔细看过那几个白鬼的脖颈,果然,其中有两个人,刺着一模一样的古怪纹身。

  麻烦了,不知道是帮派成员还是什么狗屁组织。

  梁伯站起身,影子像山一样压下来。“不能留活口,放了他们,还有麻烦找上门。”

  “剁了扔进海里吧。”

  潮声更急了。陈九望向竹棚外漆黑的海面,他沉默点头的瞬间,刀已刺入白人的咽喉。阿昌带着几个小伙子和几个黑人将尸体拖向海边,浪花很快吞没了血迹。

  陈九彻底没了睡意,看着女人带着几个老弱清洗地面和草席。

  那个捂着喉咙满身是血的是潮州人,一路相随,此刻被一床草席卷了起来,一动不动。

  屋子里有女人小声的啜泣。

  外面的黑暗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吃人的眼睛盯着这里。

  远处涛声依旧。

第8章 洗衣行会

  第二日,天刚蒙蒙光,陈九一早推开窝棚的门,便看见黄阿贵那家伙,双手缩在袖笼里,正蹲在门口,脑袋还时不时一点一点,好像在打瞌睡。

  这个人倒是好用,陈九昨日招呼他今日再过来带路,想不到来得这么早。

  黄阿贵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记得自己当时盯着地上几处尚未被完全冲淡的暗红色血迹,他猛一抬头,看见陈九,脸上神情顿时有些不自然。

  陈九也懒得同他多讲废话,从怀里摸出两块鹰洋扔给他:“拿去,去冯老板那里订些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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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排好事务,来不及悲伤,这个小团体又开始为下一步忙碌。分好队伍后,各自出门打探消息。

  只是这一次,谁也不会掉以轻心。

  太平洋铁路竣工的余波尚未消散,街头到处挤满了失业的华工。

  陈九、小哑巴和阿萍姐三人穿行在泥泞的巷道中,跟着前面的黄阿贵。

  他们的干净布鞋刚走没多久就沾满煤灰,小哑巴有些心疼,开始挑干净的地方走,忽左忽右。

  他们最先驻足于南滩一家很小的洗衣店。

  这是位于街角私自搭建的一处棚子,地方很小,算是个家庭作坊。

  店里的家生简单得可怜。大部分衣物,都靠人力手洗。另外,还有一个摇摇晃晃的熨烫台,和一些早已被磨得油光水滑的木杵、搓板之类的简单工具。

  两个赤膊的汉子,正蹲在门口,用粗大的木棒奋力捶打着木盆里的衣物。棚屋角落,一口大铁锅架在简陋的砖灶上,锅里的水翻滚着白色的肥皂沫,带着污垢的脏水,就这么直接泼在了路边的泥地里,汇成一道道细小的浊流。

  店主老吕是陈九的四邑同乡,几人寒暄了一阵,他边熨烫衬衫边解释行业门道:“白人嫌洗衣是女人活计,这才容得我们立足。”他的手指向墙上一张泛黄告示。

  洗衬衫10美分、内衣7美分,价格由洗衣行业会统一划定,违者将被行会追责。

  洗衣行业会就是冈州会馆牵头成立的。

  洗衣店需缴纳5美元入会费,每月再交25美分维持行会保护;三条街内不得开第二家店铺,地盘划分由行会仲裁。

  阿萍注意到角落堆着竹编提篮,老吕顺着她的眼神看了,随即苦笑:“白人主顾嫌我们进社区送衣服’污染街道’,逼我们用篮子遮住衣物的‘肮脏气息’。”

  “不过今年白人主顾少了,他们都去了更好的地方洗。之前铁路上的白鬼经常会来我们这里洗,如今铁路完工,眼瞅着人就少了。”

  陈九问起了这个所谓的洗衣行业会。

  老吕给他们解释,一名新移民在勿街北侧私自开设洗衣店,定价仅8美分。行会的人带着四名壮汉登门,要求其“要么涨价,要么搬离”。最终新人妥协,行会买下他的熨斗作为补偿。

  对于小店来说,蒸汽熨斗已经是店里最贵的开支,比炭火熨斗高效很多。

  一个普通的小型蒸汽熨斗要20美元,是很多华人数月的收入。

  陈九主要在了解一些规则和花费,阿萍在一边盘算,看着店里的洗衣流程念念有词。

  他们又去看了规模稍大的洗衣店,由十几个华工合资开的,还向会馆借贷了不少钱,老板是新会同乡。

  这里就看起来正规很多,还建了一个蒸汽锅炉,有一个大的熨斗,不用一直加水,非常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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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湿的洗衣房里,水汽蒸腾。陈九跟着黄阿贵走进店里。最先注意到门口的案面上,一只沉重的铜熨斗在棉布衬衫上缓缓犁过,留下一道道平整的痕迹。正在埋头苦干的谭老板,从蒸汽里抬起头来。

  黄阿贵简单介绍了下,老板戒心慢慢消失,站了起身挂上了笑容。

  “后生仔,新会话听唔听得明啊?”他摘下熨斗,说着熟悉的口音。

  ”谭伯,我是茶马镇人。”

  谭老板顿时放心,寒暄几句。

  他引着陈九穿过成排的浆洗衬衫,前后院的晾衣绳上都挂满了衣服,显然生意不错。

  陈九问起洗衣行会的事,他苦笑两声开始从头说起。

  “当年太平洋铁路收尾,白鬼包工头说要比赛。”他在后院站定,“中央太平洋段用我们华工,联合太平洋用英国矿工。最后那天...”

  老人喉咙里滚过叹息:“我们铺了十英里铁轨,鬼佬只铺了六英里。第二天报纸登出来,唐人街的面包房都挤满招工的洋老板。”

  “他们解雇白人,用之前一半的工钱雇华工。白鬼夜里用黑水涂我们招牌,有的还冲进来打砸,我这双手险些都被砍下来,还有的往洗衣篮塞死老鼠。”

  说到这里,谭老板有些感慨,“最凶那个月,一个月砸了七家洗衣店。会馆的人带着算盘来,说独木不成林。”

  “凡入会者缴五美元,遇劫互助,死伤抚恤。”

  “现在行会所有的字号,白鬼来闹事就敲钟。”他指向后院斑驳的一个大号铜铃,“前几天,六个醉汉要烧老赵的铺子,我们三十条扁担从几个街口冲过来,最后还是打退了。”

  陈九暗自心惊,洗衣行业会这看似垄断的规则,实则是华人在种族压迫下抱团求存的无奈之举。

  “后生仔,我劝你一句,”谭老板的目光落在陈九身上,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审视与忠告,“这洗衣行的生意,睇落简单,实则唔易做。若是铁了心想入行,便要放胆去争,去抢!那些白鬼可唔会对你手下留情。”

  “人唔狠,站唔稳啊。”

  “我睇你啊,眉宇间有股英气,唔似池中之物。不过这洗衣行,怕是屈就了你。还是多想几条路,咪(不要)将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黄阿贵在一旁悄悄看了一眼陈九,心道:这位爷可比你想象中狠得多,这个都不是肯拿扁担同人讲道理的主,这位爷,可是腰里别着短火铳,眼里能杀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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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过几家店,他们寻了个餐馆,吃饭之余也考察一下餐馆生意。

  这是一家位于门托街的广式餐馆,点菜的年轻汉子给他们展示菜单:除了烧鸭烧鹅,还有些炒饭和炒面。

  “洋人吃不惯猪内脏,我们就用鸡肝、鸡胗、鸡心、鸭心啥的混上蘑菇、笋尖、豆芽这些蔬菜做杂碎炒饭,洋人一样吃的很香”。

  后生仔言语里有种自豪。

  这里能做洋人生意的餐馆没多少,虽然他们店里也就是接待一些矿上的穷鬼。

  他们比白人餐馆里的饭量大,还便宜。

  这家餐馆味道没有老冯做得好,不过量确实大,陈九都吃撑了。

  吃过饭,他们跟随送餐伙计穿过两条街,在一处白人宅邸前,雇主将硬币扔进竹篮,呵斥了伙计几句。

  “黄皮猪,别碰门槛!”。

  送餐伙计都习惯了,连连弯腰后就走了。

  回程的路上,几人迎面撞上了一群摇摇晃晃、醉醺醺的白鬼,他们手里高举着酒瓶,嘴里大声嚷嚷着些听不懂的英文,在狭窄的街道上横冲直撞,嚣张跋扈。

  那带路的餐馆伙计见状,脸色一变,急忙拉着陈九几人躲进了旁边一条漆黑的窄巷里。

  只听“哐啷”一声巨响,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刺耳声。

  估摸着,又有一家华人开的杂货铺,遭了这些醉鬼的黑手。

第9章 租契

  二十多人散出去四五日,每天日落而归,都很疲惫。

  每天他们把各行业的一些经营消息汇总在一起,晚上讨论。

  梁伯带着阿昌去找以前逃亡金山的老伙计,四五日也没有什么消息,光凭借模糊不清的人名地名打听,效率着实很低。

  等陈九回来时,正临近黄昏,往日最晚的梁伯和阿昌竟然已经回来了,疲惫地坐在床上。

  梁伯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口烟锅,正一脸愁容地咂巴,吐出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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