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102章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字句间来回扫视,仿佛要从这寥寥数语中读出更多的信息。

  “陈先生他们找到落脚点了。”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威尔逊正埋头翻看报纸,闻言抬起头,“在哪儿?”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刘景仁将电报折叠之后放进兜里,

  威尔逊尴尬地笑了笑,继续翻动手中的报纸,嘴里嘟囔着:“让我看看这两天萨克拉门托的报纸都写了些什么……”

  刘景仁没有回应,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份报纸吸引。那是一份《淘金报》,头版赫然印着几个刺目的大字:“圣佛朗西斯科华人屠杀案即将开庭,真相或将揭晓!”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目光死死盯着那行标题,仿佛要将纸张烧穿。

  报纸上写着:主审法官公开谴责“暴民司法是对文明的践踏”。事件回溯:11月25日晚间9时许,一场因华帮纠纷引发的暴力冲突迅速升级为种族屠杀。据本报记者调查,枪战始于两华人帮派争夺财物。当警员介入调停时,遭流弹击中肩部。

  午夜时分,约500名暴徒涌入唐人街,他们高喊“清除黄祸”,搭建临时绞刑架,将华人男子拖至街头处决。据医生报告,受害者尸体呈现“颈部绞痕、肢体断裂及内脏外露”等虐杀痕迹,其中一名男孩仅14岁。

  37名暴徒被大陪审团起诉,罪名包括谋杀、抢劫、纵火。

  15人将率先受审,其中8名爱尔兰人涉嫌直接参与绞刑。

  记者调查到,私下流出的市政会议记录显示,官员担忧“严惩暴徒会激怒选民,影响铁路投资”。

  加州法律将谋杀罪限定为“针对白人公民的故意杀害”,而华人移民不被视为完整法律主体。

  民主党试图利用审判打击支持共和党的铁路资本家,后者依赖华工建设中央太平洋铁路。

  ……….

  “怎么了?”威尔逊察觉到他的异样,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吹了一声口哨,“哦,那个案子啊,听说死了不少人。”

  刘景仁的喉咙发紧,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死了几十,伤者无数……他们烧了几条街。”

  威尔逊耸了耸肩,语气轻松:“这种事在美国不算稀奇,现在移民越来越多,治安乱的很,警察从来不管。不过这次闹得太大,死了人,总得有人出来背锅。”

  刘景仁猛地抬头,眼神凌厉如刀:“背锅?那是屠杀!手无寸铁的华人被当街砍死,妇女和孩子也没放过!”

  威尔逊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别激动,我只是实话实说。在美国,清国人的命……确实不值钱。”

  刘景仁的拳头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知道威尔逊说的是事实,但正是这种赤裸裸的歧视让他感到窒息。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阅读报道。文章中提到,案件即将开庭,但证据不足,目击者多数失踪,最终很可能不了了之。

  “果然……”他冷笑一声,“这就是美国的‘正义’。”

  威尔逊讪讪地笑了笑,试图转移话题:“对了,你真该看看——”他指着另一份报纸上的头条,“这帮报社的记者可真能编,每个报纸上竟然说的都不一样,有说是没有安全生产,有说的劳工暴乱……”

  刘景仁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讥讽:“铁路公司需要替罪羊,这时候把水搅浑,等热度下去了就没人在意了。”

  “不过写得还挺精彩,”威尔逊兴致勃勃地读着,“啧啧,这编故事的口吻,比我差远了!”

  刘景仁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淘金报》上,心中的怒火渐渐化为冰冷的决心。如果法律无法为同胞讨回公道,那么他们只能用别的方式。

  就在这时,餐厅的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刘景仁的瞳孔微微一缩——是霍华德。

  但与往日不同,此时的霍华德衣衫不整,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斜,脸色苍白如纸,眼圈深陷,仿佛一夜未眠。他的脚步虚浮,眼神涣散,完全没了往日的精明与傲慢。

  刘景仁刚要起身,霍华德的目光却与他短暂相交,随即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刘景仁会意,重新坐回椅子上,装作若无其事地端起咖啡杯。

  霍华德踉跄着从他们的桌边经过,突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倾倒。威尔逊下意识伸手去扶,霍华德却趁机将一个揉皱的小纸团扔在了桌上,随后勉强站稳,低声道了句“抱歉”,便径直走向餐厅深处的包厢,背影颓然而孤独。

  威尔逊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迅速将纸团攥在手心。他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后,才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上面是几行潦草的英文:

  “我已被撤职,而且平克顿猎犬盯上我了。四天后前往芝加哥,火车押送。跟上来救我,否则你们的人必死。——H”

  威尔逊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将纸条递给刘景仁,低声道:“出事了。”

  刘景仁接过纸条,快速扫了一眼,眼神骤然冰冷。他沉默片刻,将纸条揉碎,丢进咖啡杯里。黑色的液体瞬间吞噬了纸张,字迹模糊成一团墨迹。

  “怎么办?”威尔逊紧张地问,“霍华德要是被抓,你们就危险了!”

  刘景仁的目光投向霍华德所在的包厢,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是在威胁我们。”

  “可他说得没错,”威尔逊急道,“如果平克顿从他嘴里撬出消息,就都完了!”

  刘景仁冷笑一声:“你是在担心自己被牵连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不过,他既然主动求救,说明他还有价值。”

  威尔逊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救他?”

  “不全是。”刘景仁压低声音,“陈先生需要他带路去芝加哥救人,但绝不能让他脱离掌控。这次押送,或许是个机会。”

  威尔逊恍然大悟:“在火车上?”

  刘景仁摇了摇头,揉了揉眉心。

  “这件事要发电报给陈先生,让他决定。”

  “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刘景仁的目光再次扫向霍华德的包厢,“你去和他搭话,问清楚火车的具体时间和路线。”

  威尔逊咽了咽口水,有些犹豫:“现在?平克顿的人可能就在附近盯着他……”

  “正因如此,才要你去。”刘景仁冷静道,“你是白人,不会引起怀疑。装作偶遇,闲聊几句,把情报带回来。”

  威尔逊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结,端起酒杯朝包厢走去。刘景仁则继续翻看报纸,目光却时不时扫向四周,警惕着任何可疑的身影。

  几分钟后,威尔逊回来了,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他坐下后凑近身子,快速说道:“问清楚了,火车四天后下午从萨克拉门托出发,终点为奥格登(Ogden),此处换轨转入联合太平洋铁路,然后到芝加哥。要坐七天的火车,两个平克顿的侦探会全程跟着他。”

  刘景仁眯起眼睛沉吟片刻,突然问道:“霍华德的状态如何?”

  威尔逊撇了撇嘴:“糟透了,像条丧家之犬。他说铁路公司现在怀疑内鬼,现在工业区所有的管事都被停职,董事在亲自对接工作。”

  刘景仁眉头紧皱,他站起身,丢下几枚硬币结账,“走吧,我们得抓紧时间准备。”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餐厅时,刘景仁微微弯着腰跟在威尔逊身后,最后看了一眼霍华德的包厢。透过半开的门缝,他看到霍华德正独自饮酒,手指轻轻敲打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

  河畔的这处小码头弥漫着鱼腥、腐烂的木头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浑浊的河水拍打着木制码头,发出沉闷的声响。威尔逊捏着鼻子,皱眉道:“老天,这地方比贫民窟还臭。”

  刘景仁没有理会他的抱怨,目光扫过停泊在岸边的船只——大多是破旧的平底驳船、小型蒸汽船,甚至有几艘被遗弃的捕鲸船,船身上爬满了藤壶和锈迹。他们需要一艘能立刻买到的船,能在意外来临时作为后路逃跑。

  “我们得找一艘能装下至少二十人,还有正规手续的船。”刘景仁低声道。

  威尔逊撇撇嘴:“在这种地方?除非奇迹发生。”

  这处船员私下交易的码头是来自金鹰酒店侍者的消息,在两人跑了很多地方无果之后只能来冒险一试。

  萨克拉门托作为内河航运枢纽,拥有至少3家专业造船厂,主要集中在城区河岸地带。这些船厂以建造浅吃水蒸汽船为主,接受定制船型,可他们等不起。

  船运公司的掮客被刘景仁绑了,现在是不是被九爷杀了都不知道,他根本不敢往那里去。

  碰了一鼻子灰,才打听到这处河岸修船工坊,这里有人常充当二手船中介。工人利用维修便利,将客户遗弃或抵押的船只翻新转售。

  所谓的“修船工坊”其实是河湾处一片歪斜的木板棚,从码头走进去足足绕了一圈。

  六七个赤膊的工人正用撬棍扒拉一条小渔船的甲板,见到生人靠近,立刻停下动作。

  还有几个修船工正躺在工棚里睡觉,呼噜震天。

  一个佝偻着背的白头发老头坐在工棚尽头的木箱上,嘴里叼着烟斗,戴着白色的遮阳帽。浑浊的眼睛打量着靠近的两人。他身旁的招牌歪歪斜斜地写着:“莫里斯修船工坊”

  听清楚来意,“买船?”老头啐了口唾沫,“我们这儿只修不卖。”

  威尔逊刚要开口,刘景仁已经取出一根雪茄递了过去:“金鹰酒店的汤姆说你们有‘无主货’。”

  一阵沉默。

  白头发老头突然咧嘴笑了:“早说嘛!”他踢开脚边的烂木板,“跟我来。”

  棚屋后方的河滩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条木船。

  “都是破产公司的抵押品,”白头发老头敲了敲一条锈迹斑斑的蒸汽驳船,“这条才三百美元,但锅炉得大修。”

  刘景仁摇头。

  他们走到一艘双桅渔船前,船身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白头发老头老头讪笑:“这个便宜,八百美元,划到海里肯定散架……”

  “我们要能用的。”威尔逊忍不住骂道,“不是棺材!”

  白头发老头突然压低声音:“那就只剩‘她俩’了。”

  河湾最深处,两艘渔船静静漂浮着。大的那条约十八米长,松木船体发黑但结实,甲板上还留着鱼腥味;小的只有十米左右,船尾装着改装过的蒸汽辅助桨轮。

  “大的是1856年的鲑鱼捕捞船,去年主人破产抵押的。”白头发老头跳上甲板,“松木龙骨泡过焦油,再撑十年没问题。小的是爱尔兰人改的走私船,蒸汽机只能辅助转向,但跑起来很快。”

  刘景仁大概打量了下大船的接缝处——虫蛀痕迹很少,船舱能塞下很多人。小船的蒸汽阀锈死了,但桨轮结构简单,威尔逊这种外行也能操作。

  “多少钱?”

  白头发老头搓着手指:“大船两千五,小船八百。附带‘河道清理证’——不然水警会找麻烦。”

  刘景仁跳上甲板,检查船体。木头还算结实,虽然老旧,但保养得不错。他蹲下身,敲了敲船舱地板——没有明显的腐烂痕迹。

  他突然开口问:“你们能修船?”

  “当然!这里可是修船坊,我的小伙子们手艺都很好!”

  白胡子一抖一抖的,显然是对他的质疑有些不满。

  “你们这里......挣不了几个钱吧?”

  刘景仁更具“羞辱”的话又飘了过来。

第18章 秘密

  下雨了。

  夜晚,雨水将整座城市包裹得密不透风。一辆没有什么标记的黑色马车碾过积水,停在了第七街转角处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前。

  车门打开,格雷夫斯迅速钻了出来。他拉低宽檐帽,黑色长大衣的领子竖到耳际,快步穿过雨幕。旅馆门廊的煤气灯在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如同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心情。

  南北战争结束已经将近五年。

  他被调派到萨克拉门托——这座依靠内河航运崛起的城市,加州的行政中心,本该是战后新生活的起点。可对他而言,这里不过是一座更大的避难所,一个用来掩埋战争伤痕的坟场。

  他们曾经在马鞍上挥洒热血,用纪律和枪炮为这个国家拼杀。可胜利之后,换来的不过是几块贫瘠的土地,以及政府轻描淡写的承诺。当钢铁时代的列车轰鸣着碾过西部荒野时,铁轨下压碎的不仅是原住民的骸骨,还有无数老兵残存的幻想。

  回到家乡的战友们,有的靠着那点可怜的奖金和政策勉强当了农场主,有的则沉溺在酒精和赌桌上,最终一无所有。更别提那些拖着残肢断臂、至今仍在为伤残津贴四处奔波的可怜人。

  妻子的信总是写满哀求:“回家吧,亲爱的。”可他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四年的战争早已将他彻底重塑,那些目睹过的暴行、亲手扣下的扳机、硝烟里回荡的惨叫……全都成了无法言说的秘密。他甚至不敢在信里提及,生怕那些血腥的字句会吓坏她。

  渐渐地,家人看他的眼神变了,仿佛在打量一个陌生人。而他也和许多战友一样,选择了西进,成了资本家的打手,用暴力维系着自己脆弱的神经。

  他曾以为,战争结束后的世界会不一样——奴隶制瓦解了,经济腾飞了,国家统一了。可为什么……他的生活却像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日复一日的麻木与暴戾?

  雨还在下。格雷夫斯推开旅馆的门,湿冷的空气被隔绝在身后。可他知道,有些东西,永远甩不掉。

  ——————————————

  “307房间,”他在心中默念着那个字条的指示,“晚上十点整。”

  老旧的木制楼梯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格雷夫斯的手在口袋里紧握着他那把柯尔特左轮手枪的枪柄。

  这是他在混乱战场生存下来的本能反应。走廊尽头那扇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

  “你迟到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

  “雨太大了,马车绕了路。”格雷夫斯低声回答,雨水从他的帽檐滴落。

  门完全打开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董事查尔斯·克罗克,这位全美最有权势的铁路公司董事之一,此刻穿着朴素的深灰色西装,没有领结,没有怀表链。

  刻意低调的装扮。但那双眼睛,格雷夫斯注意到,依然充满上流人物的审视。

  “进来吧,把湿外套挂那儿。”克罗克指了指门边的衣帽架,“威士忌?”

  “纯的,不加冰。”格雷夫斯脱下大衣,露出里面熨帖的黑色三件套。他注意到房间比想象中宽敞,但家具简陋。

  一张橡木书桌,两把皮椅,一个酒柜。壁炉里的火苗微弱地跳动着,驱散了身上的冷意。

  克罗克倒了两杯琥珀色的液体,将其中一杯推给格雷夫斯。“坐。我们有很多事情要谈,而且时间不多了。”

  格雷夫斯接过酒杯,没有立即喝。“您信上说有重要的事,需要绝对保密。”

  “比你想的重要得多。”克罗克啜饮一口威士忌。

  “先说说工业区大火的事,”他的指节敲击着桌面,“我希望在你和董事会正式汇报前能和我先说一说,我听说你们已经找到一些线索了?”

  格雷夫斯从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笔记本,翻到用绳子标记的那页。

  “工业区的现场痕迹很复杂,但有几个关键点。”

  “首先是爆破手法,金库大门是被定向爆破炸开的。”格雷夫斯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份军事报告,他详细解释了爆炸现场的残留痕迹。

  “是铁路爆破队的技术。”克罗克打断他,眼神没有任何情绪的表露,“你在暗示我们的人参与了?”

上一篇:诸天影视大赢家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