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看着毕恭毕敬的田猛,脸色依旧不悲不喜,淡然的说道:
“田堂主,深夜来找我所为何事?”
听到许青对自己的称呼,田猛心头一紧,心中又惊又慌,直接单膝跪在地上说道:
“属下有错,特地来向君上请罪,还请您责罚。”
许青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淡漠的看着田猛,像是在看死人一样。
田猛低着头不敢言语,在许青这冷漠的眼神注视下,更加慌张了起来,额头和后背冒出冷汗来,心中是万分的懊悔。
他知道许青这是因为他白天心里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而故意敲打他的。在来拜见许青之前,他心里其实想过自己会面对这样的情景。
只是他觉得自己对许青还有用,对方并不会将他怎么样。
可在许青这如同冰窟一般的眼神注视下,田猛心中的侥幸直接破灭了,他突然明白自己对许青的价值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高,而许青也真的可以随手捏死他,像是捏蚂蚁那样。
寂静,房间中除了田猛那跳动的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之外,便再无其他的声音。
可就是这死一般的寂静,让田猛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惧怕,甚至心境都要出现裂痕了。
许青见田猛如此模样,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和威势。
田猛本就是野心勃勃之辈,如果他不对其白天的表现敲打一番的话,以后指不定要背着他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起来吧。”
许青声音平淡的说道。
闻言,田猛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但并没有站起来,跟着继续低着头沉声说道:
“属下有罪,还请君上责罚。”
见状,许青也没有再要求田猛起身,而是看着对方说道:
“你是担心有了农政全书之后,农家一改往日颓势,等到农家入秦之后,朱家威胁到你的地位是吗?”
田猛心中暗自叫苦,他就知道许青绝对是看透了他这些小心思,既然已经被许青戳破了心中所想,便也没有想着狡辩。
“是,属下险些坏了君上的大事,实在是罪该万死。”田猛说道。
他先前敢对田虎说,只要农家能够入秦,他甘愿将农家侠魁的位置让给朱家,这是因为农家文脉不兴,门内除了九流之辈外,没多少有学问的人。
所以农家对于想要混迹秦国朝堂的他而言,根本没有多大的作用。
以没有多少价值的侠魁位置,换取朱家放弃田光,全力支持自己带领农家入秦,从而得到许青的另眼相看,这对于他而言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许青能够拿出改变农家现状的《农政全书》。
若是农家得到完整的《农政全书》,便意味着农家重新有了治国思想和具体的策略,也意味着农家有了与其他门派争夺朝堂话语的资格。
所以这时候的农家便不再是他心里那个没多少价值的农家,而是有足够政治潜力的学派,所以他从对农家侠魁可有可无的态度,变成了必须拿下。
这就导致他之前的计划和种种安排全部被打乱了,他需要重新制定计划,所以白天对农家入秦的坚定态度出现了动摇,想要为自己多争取一些时间。
争取自己坐稳农家侠魁,剪除朱家等外姓人的威胁后,再带领农家入秦。
不然的话,朱家等人在农家一天,那他在秦国的地位和价值就随时有被人取代的一天。
只是白天他刚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就被许青直接发现了。而今晚在许青那强大的威势之下,他直接掐灭了心中这些小九九。
毕竟他若是再有这些不该有的想法,许青是真的会杀了他的。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我并不会怪你。但你想要因此而动摇本君的计划,作为下属,你的命根本不够弥补的。”许青冷声说道。
听到前半句,田猛本以为自己躲过一劫了,但在听到后半句话,田猛顿时面若死灰,眼睛无措的四下看去,心中一阵惊慌,想着该如何才能活下来。
反抗?这个苗头刚冒出来,便被田猛按下去了。
田猛对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别说动手反抗了,估计自己刚有动作,就可能被许青直接一掌毙命了。
就在田猛惊惶无措之际,许青继续开口说道:
“不过你也并未影响到本君的计划,念在你又是第一次,所以这次便与你所立下的功劳功过相抵了。”
田猛闻言紧绷的神经顿时松了下来,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立刻表忠心道:
“多谢君上饶命,今后属下定然收起不该有的心思,全心全意听从君上的命令。”
“起来吧,跟我说一说我走后,你们商议的结果。”许青说道。
“诺。”
田猛这才站了起来,神色恭敬地说道:
“司徒万里回来之后,我与朱家等人商议入秦之事。因为农政全书,朱家明显是有意入秦的。只不过先前农家内乱以及田光让其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而作为田光另一心腹的陈胜虽没有明确反对,但表示他支持朱家的决定,想来不过是借此委婉表达反对的态度。”
“我与二弟田虎表达支持入秦,而司徒万里为了潜伏在朱家身边,也是表示支持朱家的决定,最终导致不欢而散。”
田猛将商议的细节又和许青说了一遍,许青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和他猜测的差不多。
“剩下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了,司徒万里会说服朱家的。”
许青说着停顿了一下后,便继续说道:
“你不用担心农家得到农政全书之后,会有人影响你的地位,农家侠魁是你的,带领农家入秦的人也只能是你,其他人夺不走的。”
打一棍子,再给一把甜枣,这是最基本的驭人之术,也是最好用的。
棍子是让田猛明白自己的地位和身份,甜枣则是给他希望和利益,让他能够安心执行他的计划,帮他掌控好农家。
得到了许青的许诺,田猛眼中迸发出一道精光,看向许青的眼神充满了激动。
有了许青这一句话,那就意味着今后他就是农家的掌权人,哪怕朱家想要跟他争,他也不用再担心了。
当即,田猛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完成农家入秦,从而在许青面前表露足够的价值。
“多谢君上,属下愿为君上效死。”
田猛单膝跪下,双手举过头顶,神色严肃的说道。
“起来吧,今后不要再有其他的小心思了。”
许青见自己的敲打完成了,也从床榻上下来了。
“诺。”
田猛站了起来。
“田光离开农家之后,他可曾暗中联系过你?”许青询问道。
“回君上的话,最初田光暗中派人联系过我,但随着属下在农家内培养自己人,打压田光死忠之后,我们之间的联系便少了。”
“而在外姓人之中,他与朱家、陈胜都有联系。不过相较于朱家,陈胜才是田光真正的心腹。”
田猛思索了一下后,开口回复道。
许青点了点头,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田猛的举动显然引起了田光的猜忌,甚至其已经确定农家内投靠他的人就是田猛了。本来他还打算利用田猛这条线钓熊启呢,现在只能放弃这个想法了。
不过这也无伤大雅,田猛带领农家入秦之后,其身份就注定无法掩藏了。
“既然如此,你也无需伪装了,全力负责农家入秦的事情。”
许青说道。
“诺,只是田光虽然被逼远走燕国,而且如今下落不明,但他毕竟还是农家侠魁,属下担心他活在世上一日,便有可能会影响到您的计划。”
田猛担忧地说道。
“此事你无需担心,不日这个问题就会解决了。你只需要等到田光的问题解决后,拿下农家侠魁即可,我想这对于你没什么问题吧?”
许青目光深邃地看着田猛。
“请君上放心,属下绝对没有问题。”田猛拱手说道。
只要许青不用农政全书扶持朱家,那他就有十足的把握拿下农家侠魁的位置。
“有信心就好,不过在你成为侠魁之后,我希望你不要过度打压外姓人。农家百年来由田姓与外姓共同组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少了任何一个都不是完整的农家。”
许青提醒道。
“诺。”
田猛记住了许青的话,他将朱家和外姓人视为眼中钉是为了争夺侠魁,既然侠魁必然是他的,那他又何须赶尽杀绝呢?
而且他也明白,在农家入秦之后,只有田姓的农家是支撑不起他走的更远的。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许青看了一眼天色,对着田猛摆了摆手说道。
“属下告退。”
田猛行了一礼后,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
第177章 ,君之视臣如草芥
等到田猛走远之后,许青看了一眼皎月之下的神农山后,便重新回到床榻上准备休息了。
与此同时,司徒万里趁着夜色来到了神农堂之中。
走入神农堂主厅的偏房后,司徒万里便看到了坐在窗户边上,双手撑着脸的朱家,其脸上带着蓝色的沮丧面具。
“朱家老哥,你这大半夜的叫我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怎么一脸沮丧的样子?”
司徒万里双手环抱,笑呵呵地走到了朱家身边问道。
朱家抬头看了一眼司徒万里,神色忧愁,长叹一声说道:
“司徒老弟,你就别取笑我了,我为什么发愁你还不知道吗?还不是昭明君所提出的要求,让我愁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才半夜派人请你过来。”
司徒万里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故意四下看了看,有些迟疑的说道:
“这件事我也说不好,还是等陈胜老弟到了之后,我们再细细商议吧。”
听到陈胜二字,朱家的脸色低沉了几分,摇了摇头说道:
“我没有叫他,今夜就你我两人。”
“啊!?”
司徒万里惊愕的看着朱家,怀疑自己听错了一样。
朱家见司徒万里如此惊讶,双手撑着窗边跳到了地上,神色凝重地说道:
“司徒老弟,你我认识虽然早,但相熟也就这一两年,但在我心里你是值得我托付后事的兄弟。这接下来的话,我希望出的我口,入的你耳,再无第三人知晓。”
司徒万里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犹豫了片刻后点头说道:
“老哥哥,承蒙你看得起我将我当做兄弟。有什么话你尽管直说,我绝对会烂在肚子里的。”
“好,我之所以没有将陈胜老弟叫来,是因为他并非跟你我一条心,他.......”
朱家话头一顿,似是无奈又似是无法理解地说道:
“其实他才是侠魁在外姓人中的心腹,而我只不过是给他吸引仇恨的靶子。若是侠魁没有离开农家,等到其退位让贤之后,估计我只能成为他人的垫脚石了。”
“你还记得南阳的事情吗?估计从那时候侠魁就开始为其他人铺路了。”
话音落下,朱家自嘲地笑了笑,脸上多了几分悲凉。
这些话,自从朱家发现陈胜才是田光真正心腹时便埋在他心里了。曾经他以为田光让自己去烧南阳的粮草,是因为和田猛相比,他与田光毕竟少了血脉亲情在其中,所以这种脏活交给他和司徒万里。
可陈胜和田光的关系被他发现后,这件事在朱家看来不仅是如此。
他、司徒万里和陈胜三人那时候都在韩国,而田光让他和司徒万里去做脏事,这分明是为了等到陈胜成长起来,方便其用这个把柄除掉尾大不掉的二人。
也正是因为心里有了这样的想法,朱家才将司徒万里当做了亲近的人,他觉得自己和司徒万里一样不幸,被田光当做了陈胜的垫脚石。
而眼下没有其他人,只有司徒万里这唯一一个兄弟,朱家才敢将心里的苦水全部说了出来。
司徒万里愣愣的看着朱家,他自然明白朱家嘴里的他人指的是陈胜,而让他意外的是,朱家竟然将南阳焚烧粮草的事情也算到了陈胜的头上。
不过很快司徒万里便理解了朱家为何这样想了。
因为南阳焚烧粮仓的事情,始终是朱家心里的一根刺。朱家有着任侠之称,能被称为侠足以见得其为人如何了。
田光让其做出焚烧灾民救命粮的事情,必然会让朱家在心里记一辈子的。
如今陈胜真实身份被其知晓,其必然会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