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嬴政不就是想要杀了我吗?这样便能够让亲近秦国的雁春君彻底掌握燕国,从而巩固秦国远交近攻的战略吗?”
闻言,鞠武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姬丹虽然愤怒,但最起码还不至于彻底昏头,能够看出秦国最终的目的来,这就说明还有救。
“殿下说的不错,许青最终的目的是和燕国结盟,从而稳固秦国远交近攻的战略。但殿下有一件事说错了,秦国并不在意是谁和秦国来稳固这个盟约。”
“可以是雁春君,也可以是其他人,为什么不能是殿下呢?”
鞠武看着姬丹,缓缓说道。
“我?怎么可能?许青知道我是对秦国的敌意,他怎么可能放弃雁春君,选择扶持我掌权呢?”
姬丹立刻便反驳道。
“我没说秦国要扶持殿下,只是说为何您不能和秦国签订这个盟约呢?否则许青怎么会给三天的期限呢?”
“如果秦国的目标是你,那么许青便不会给考虑的时间,更不会和我浪费这么多的口舌。说到底,他的目的只是为了给燕国施压罢了。”
鞠武淡淡的说道。
姬丹彻底愣住了,将心中的怒火压下,重新坐在了坐席上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明白了,老师您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够临时改变立场,先一步和秦国签订盟约,从而拖住秦国,只要等到墨家大会结束,哪怕在毁约秦国也奈何不了我了。”
姬丹猛然想到惊醒,看向鞠武惊讶的说道。
“没错,不过你要做的不仅是改变立场,更是要想办法主动和许青交好,只要其暂时收回三天期限,让你有足够时间等到墨家大会结束即可。”
鞠武纠正道。
“我明白了老师。”
姬丹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如释重负的说道。
经过鞠武这么一点拨,姬丹便想明白了一切,他好歹也是一国太子。若是秦国一心要杀了他,那么和燕国也将彻底结仇。
对于如今正在图谋吞并韩国的秦国而言,燕国是不可或缺的盟友。
齐国不参与合纵,燕国在保持沉默,剩下的燕赵魏以及楚国便无法形成合纵之势,也就无法阻挡秦国东出。
相较于这个,他的命根本不值得一提。
至于说他去找许青求饶,并答应从此以秦国马首是瞻,对方会不会相信并不重要,因为许青要的是和燕国的盟约,是出使任务的完成。
毕竟许青作为秦国相邦,若是没有完成盟约,那么被其压制的楚国外戚和宗室便会抓住机会对许青发动反击。
如果秦国真的要打仗,那就不会派遣使者了,使者的任务便是解决通过非战争的方式拿到自己想要的。一旦开战便意味着出使失败,那么对使者的地位、威望都是不小的打击。
想到这里,姬丹心中的怒火便彻底退去了,恢复到了先前沉稳冷静的样子。
“既然明白了就去做吧,至于该如何打动许青这需要你自己去想了。”
鞠武说道。
“弟子明白,多谢老师点播。”
姬丹拱手说道。
鞠武对着姬丹点了点头,路他已经给姬丹指明了,他也希望姬丹能够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为自己和燕国争取一线生机。
姬丹也踌躇满志,想着该如何让许青相信自己。
然而鞠武和姬丹都没有想过的一件事,那就是这个机会是许青主动放出来的,为的就是牵扯姬丹的精力,让其放松警惕。
............
得到鞠武的点播之后,姬丹便开始筹划该如何亲近许青,而他所能够想到的便是送礼开路。
不过就在姬丹还在准备阶段的时候,另一边的许青已经坐上马车准备前往府雁春君的府邸赴宴。
随着酉时打更的声音响起,蓟阳城的城门便关上了,漆黑的夜色下普通人家早已熄灭了烛火陷入了梦境之中,但对于燕国的权贵而言,真正的享乐才刚刚开始。
雁春君府邸,作为燕国权臣,其所居住的府邸自然奢华之际。
偌大的府邸灯火通明,响彻夜空的弦歌从中传出,还有各色鲛纱掩映下流光溢彩的灯火,不禁会让人误以为此时才是一天良辰的开始。
而作为府邸主人,燕国权力最重之人,雁春君此时却站在府邸外等候着,时不时的还瞭望一眼远处。
在看到一辆马车朝着自己缓缓驶来之际,雁春君的脸上闪过一抹笑容,整理了一下衣冠,神色郑重的等着自己的贵客到来。
马车停在了雁春君府邸门口,许青从中走了出来,一眼便看到了在门口迎接自己的雁春君。
“昭明君能够莅临府上,当真是让我府上蓬荜生辉,不胜荣幸啊。”
雁春君见许青下了马车,便笑着上前说道。
“哈哈哈,雁春君说笑了,先前在城门处我便与您相见恨晚,您邀请我入府赴宴,我自是不敢推辞。”
许青也换上笑脸,对其还礼说道。
“是吗?我更是倍感荣幸了,昭明君外面风大,不如随我入府一叙?我已经设下酒宴。”
雁春君笑着说道。
“善。”
许青微微一笑,便在雁春君的推辞下率先朝着府邸走去,雁春君则是陪同在其身后。
在进入府邸之后,雁春君余光瞥了一眼跟在许青身后的真刚,在看到对方手中捧着的盒子之后,眼中闪过一抹别样之色。
不过雁春君很快便收回了目光,带着许青朝着设宴的殿宇走去。
第95章 ,宴会
蓟阳城,雁春君府邸。
许青在雁春君的带领下来到了设宴的殿宇之中,二人相对而坐,面前的桌案上摆着各类珍馐美味。
“昭明君远道而来,我燕国地小偏远没有其他好招待的,只能摆下一些辽东野味,这些都是我让人提前从辽东之地抓来的,保证新鲜美味。”
雁春君拿起白玉酒壶,一边给许青倒酒,一边陪着笑脸介绍菜色。
“雁春君您实在是太客气了。”
许青笑着拿起酒杯,对着雁春君说道。
“昭明君不要拘束,到了我这里就跟到到了自己家一样。燕国寒冷,喝了这杯酒暖暖身子。”
雁春君坐下后,举起手中的酒杯说道。
“恭敬不如从命。”
许青和雁春君二人碰杯将酒水饮下,随后二人便开始了正常的商业互吹,一旁早已准备多时的乐师也吹奏起了燕国风格的乐曲,十几个舞姬也从侧面走出开始跳舞助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雁春君看着正在欣赏着舞姬的许青,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笑着说道
“昭明君可是有看上的人?这些舞姬都是我特地选拔出来的,不仅容貌甚佳,而且还是完璧之身。若是您有看上的,只要说一声我便派人送去使馆。”
许青将目光舞姿曼妙的舞姬们身上收了回来,这些舞姬无论是身材还是容貌都是不错的,肤白貌美,半裸出来的酥球随着扭动的腰肢颤抖着,着实看的人心花怒放。
但是许青毕竟是吃过见过的,这些对于他人而言可以称得上美人的舞姬,在他眼里也就那样。
“君子不夺人所爱,更何况这次我出使燕国乃是公务而来,岂可贪图享乐呢?”许青摆了摆手说道。
见许青拒绝了这些舞姬,雁春君便知道许青这是看不上这些庸脂俗粉,于是眼珠子转了转,转而对着舞姬和乐师拍了拍手。
乐师和舞姬们纷纷停了下来,对着许青和雁春君行了一礼后,便依次走出了大殿。
等到这些人离开之后,门外四个甲士抬着两口箱子走了进来,将摆在殿宇中央后便转身离开了。
“我早就听闻昭明君风流倜傥,红颜知己众多,想来自然是看不上这些庸脂俗粉的。不过您毕竟是远道而来,还是为了秦燕邦。”
“若非是我那不懂事的侄子,又怎么会让您受此舟车劳顿呢?为了表达我的歉意,还请您收下这些东西来。”
雁春君满脸歉意的看着许青说道。
一旁侍奉的绝影上前将两口箱子打开,顿时一阵金色的反光闪得许青眯上了眼睛,紧跟着映入许青眼中的便是一箱子黄金和一箱子各式各样的珠宝。
“雁春君您这是什么意思?”
许青微眯着眼睛,将目光从箱子上转移到了雁春君身上,笑着问道。
“一点小意思罢了。”雁春君笑眯眯的说道。
许青自然明白雁春君想要干什么,但是越是这种时候,他越要钓一钓对方,于是义正言辞的说道
“雁春君你我之间君子之交淡淡如水,这些俗物岂不是玷污了你我之间的感情吗?何须如此啊?”
“哎,昭明君您误会了,这一箱黄金乃是我王让我我送与您的,说是觉得您为秦燕邦交如此辛苦,理应不能让你白白辛苦这一趟。”
“同时也希望您能够为秦燕邦交多费费心,为大秦与我燕国延续世代友好的关系。”
雁春君微微摇头,指着那箱黄金说道。
他这倒是没有说谎,白天朝议结束之后,燕王喜特地留下他商议该如何应对许青给出的三天期限。
除非是迫不得已的情况,燕王喜还是想要保全姬丹的性命,又想要维持秦燕邦交,所以便让雁春君设宴招待许青,想着送些钱财什么的,让许青能够高抬贵手。
不过燕王喜怎么想的跟他有什么关系?姬丹在他心里是必须死的。
“是吗?那另一箱珠宝又是怎么回事?”许青意味深长的问道。
迎着许青那玩味的眼神,雁春君也没有丝毫心虚,脸上带着一抹讨好的笑容说道
“至于这另一箱则是我私人赠送给您的,我知道您家眷不少,平日里少不得珠宝首什么的。而我这人别的不多,就是这珠宝首饰多。”
“这次您没有带着家眷前来,但我理应向夫人们表达一下尊敬。同时我也有个小请求,希望您能够听我说一下。”
见雁春君卑微到这个地步,许青也不好再继续装假,毕竟他还要和对方合作,若是装的太过了,反而会影响二人接下来的合作。
“小请求?我想您应该说的是这个吧?”
许青轻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了一封布帛放到了桌子上。
雁春君看了一眼布帛,眼中闪过一抹微光,随即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封布帛就是他让绝影送去罗网的求援信,许青能够将这封信拿出来便说明对方是答应了他的求援,于是索性也不再装蒜,沉声说道
“昭明君还真是料事如神,一下子便猜中了我的心思。既然如此我也不再绕弯子了,我这次设宴招待您,除了我王兄想要我从您这里打探口风之外,也是希望您能够出手帮我除掉姬丹。”
“雁春君您在开玩笑吧?姬丹可是燕国太子,还是您的侄子。臣杀君,叔杀侄,这要是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不好吧?”
许青听到雁春君的话后,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并没有直接答应对方,而是不急不缓的说道。
闻言雁春君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便收了起来,目光幽幽的看着许青。
他知道许青来出使燕国杀姬丹只是表面,真正的目的还是秦燕邦交,否则也不会在朝堂上给出燕国三天考虑的期限了。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送出一箱珠宝之后,许青依然没有松口。
看来给的筹码还不够啊,雁春君心中轻叹一声。
一箱珠宝不算什么,只要许青能够帮他除掉姬丹,哪怕付出再多他也在所不惜。
“昭明君,我知道我的请求有些过分,但还希望您能够看在我这些年为秦燕邦交所做出的贡献出手相救。事成之后,我另有重谢。”
雁春君面露苦涩,继续说道。
“您这是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岂是那种诛求无厌人?您也应该明白我这次出使秦国的真正目的是为了秦国和燕国的邦交盟约。”
“我虽然也痛恨姬丹杀害我秦国士卒,私自逃回燕国的行为,但他毕竟是燕国太子。如果我帮您杀了他的话,这秦国与燕国之间恐怕就要兄弟阋墙了。”
许青面色一沉,摆出一副清廉正直的模样,对着雁春君厉声说道。
他许青看起来像是那种敲竹杠的人吗?秦国谁不知道他许青两袖清风,最厌恶的就是这种行贿受贿的事情了。
在听到前半句话的时候,雁春君的心已经凉了半截,但是在听到后半句后,其眼中再度闪烁出精光。
“是是是,是我孟浪了。”
“对于此事您不必担心,只要您能够帮我除掉姬丹,到时候燕国朝堂便是我一人说了算。”
“届时秦燕两国的关系不仅不会受到丝毫影响,还会更胜从前。”
雁春君压下心中的激动,连忙说道。
许青目光凝重的看着雁春君,他一时间也不知道对方是真的没有领悟他的意思,还是故意在这里跟他演戏呢?于是许青的脸色微微阴沉了下来。
“雁春君,您当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许青沉声说道。
雁春君愣在原地,脸色微变,露出一抹苦笑来。
他要是听不出许青话里的意思,就白在燕国朝堂混这么久了。
不过谋害太子的名声太重了,哪怕是他也不敢去扛下来,不然姬丹哪里还能活到今天?
“昭明君看来您并不清楚燕国朝堂真正的情况呀,若是我自己能够除掉姬丹,又何须劳烦您出手相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