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执掌燕国朝政数十年,将燕王架空在王宫之中,雁春君自然是有本事的,几句话的又将话语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王叔教训的事,侄儿受教了。”
姬丹恭敬的对雁春君行了一礼,沉声说道。
他自知理亏,在说下去自己也说不过雁春君,反而会大大降低自己在群臣之间的形象,倒不如摆出一副虚怀若谷,知错能改的形象。
反正嘴皮子上的亏不算亏,他只要还是燕国太子,雁春君就算是职责他职责出花来,也无法对他实际上造成任何伤害。
燕国的舆论权实在他和自己老师鞠武为首的大族和士人手中。
“哼!你知道就好。”
雁春君剑姬丹这幅谦虚受教的样子,心中便感到作呕,但在外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再忍一忍,只要等到秦国相邦到了,便能够在狠狠打压着姬丹了。
雁春君忍住心里的恶心,不断告诫自己再忍忍就好了。
燕国的大臣们见姬丹和雁春君之间如此针锋相对,一个个也低头不敢言语,生怕自己被牵连到,只能祈求秦国使臣快些到来,不然接下来谁知道要发生什么呢?
一时间蓟阳城外再度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在瑟瑟冷风之下只有飘扬的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来。
忽然间,一阵整齐有序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
雁春君、姬丹以及群臣们猛地抬头看去,只见原本不见人影的道路,此时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来。
身着黑色甲胄的骑兵正在策马朝着他们而来,骑兵之中一辆大气威严的马车正在缓缓驶来,黑色的玄鸟旗飘在半空飘扬着。
位于前方的李信更是一马当先,手中提着一杆锋利的长枪,身上的甲胄随着战马的冲锋而碰撞着。
虽然只有两百多骑兵,但李信作为兵形势的猛将,还是带着这些禁卫骑兵弄出了数千铁骑冲锋的气势来。
哪怕中间隔着不远的距离,燕国的群臣们还是感受到了一股锐不可抗之势,仿佛下一刻自己就会被冲锋而来的秦国骑兵枭首。
两侧所站立的士卒更是冷汗之流,这股充满杀意的威势让他们有种正处于厮杀的战场上的错觉,听着耳边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有的人甚至开始两腿发软,想要向后逃去。
顿时一股压抑、胁迫笼罩了城门外的众人,许青人未到,却已经给燕国的群臣带来了不小的打击。
姬丹紧紧盯着那辆由远及近的马车,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袖口的双手紧紧攥着,指甲微微扎入了掌心之中,靠着这点疼痛强行压住了心中的不安和骑兵冲锋带来的畏惧。
雁春君虽然心里也有些紧张,但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人,所见识到的阵仗比这大多了,脸上还是维持着平静的神色,甚至还能看出一丝欣喜和期待。
随着使臣团的队伍距离蓟阳城越来越近,李信也压住了战马的速度,后方的骑兵也紧跟着放缓速度。
他们是来出使燕国的,不是来攻打蓟阳城的,要是在冲锋下去就给燕国朝堂三分之二的大臣全部带走了。
“哗哗哗~”
随着李信带着骑兵停下,位于骑兵中间的马车向前走了几步来到燕国群臣之前才停下。
见状,雁春君脸上之间挂上谄媚的笑容,小跑着来到了马车外。
“在下燕国雁春君,奉王命带领群臣恭迎大秦相邦。”雁春君对着马车行礼道。
姬丹看着雁春君如此卑躬屈膝的谄媚姿态,眼底泛起一阵冷意,轻轻冷哼了一声后,才上前迎接。
“燕国太子姬丹,恭迎秦国使臣。”
姬丹拱手说道。
“恭迎秦国使臣。”
燕国的大臣们也纷纷上前,对着马车恭敬的行礼道。
按照迎接他国使臣的礼法,雁春君和姬丹带着他们三分之二的朝臣来迎接已经算是超规格了,按照周礼这是对待他国君主亦或者是宗主国才用的规格。
更别提秦国使臣不下车,他们便要行礼请人家出来,这更是君主专属的礼节,岂是一个使臣能用的?
但谁让这是秦国使臣呢?而马车之中做的还是秦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邦呢?
说句不好听的,燕国和韩国在对待秦国的态度上,和对待宗主国没什么区别,都是以谨侍秦为纲领和主张的。
后方的乐师们也开始奏乐,奏响了接待诸侯的礼乐来。
许青坐在马车之中,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的众人,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自豪的神情。
这真的不能怪他志得意满,这要是放到前世那就是自己到了别的国家,被人用接待总统的规格来迎接不说,更是飞机一落地,对方的国家二把手的带着下一任一把手来给自己开飞机门。
这种爽感是真的难以言说的,这不仅是是自我的志得意满,更是对自己身后国家强大的认同。
“这种感觉真的爽啊。”
许青觉得自己今后可以多出使几次别的国家玩玩,毕竟再过几年就不可能体验到这种爽感了,毕竟几年后六国就像是九一一后的双子塔,要成为绝版了。
“你先在车里坐一会儿,我先去见一见他们。”
许青松开了握着的少司命的小手,声音温和的说道。
少司命点了点头,乖巧安静的坐在马车之中,注视着许青起身走出马车,清澈的紫色眸子中满是许青的倒影。
许青走马车之中走了下来,一旁的甲士立刻将一个垫脚的梯子搬了过来,后方马车上的姚贾手持符节也走了下来。
“有劳雁春君和燕太子来迎接本君了。”
许青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俯视着雁春君和姬丹,神色平静的说道。
第90章 ,雪女的注视
“昭明君客气了,本君对您早已神往已久。能够亲眼见到您,就算在等一天一夜又何妨?”
雁春君笑呵呵的说道。
姬丹嘴角抽动了一下,他王叔真是看人下菜碟啊,平日里对他的趾高气昂去哪了?这幅谄媚的姿态就算是对他父王也不曾有过。
雁春君若是知晓姬丹心里所想的,定然不会忍不住问候对方母亲。
他对许青如此卑躬屈膝,还不都是被姬丹逼的吗?
现在姬丹不仅有着墨家支持,还有士人和大族的支持,更是从他手里撬走了貍阳城三万边军的军权。
赵国对督亢的野心燕国可是看在眼里的,为了防止赵军攻克易水攻打督亢,貍城驻扎的三万边军全都是辽东坚兵,燕国精锐中的精锐。
如今处处不占优势的雁春君,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同时打压甚至铲除掉姬丹,他只能依靠秦国和罗网。
为了让秦国能够出手帮自己,他不对许青奴颜媚态难道对姬丹吗?从而让对方心软放自己一条生路吗?
开什么玩笑,他要是露出疲软之态,姬丹第一个会上来弄死他。
许青有些意外的看向了雁春君,一身紫色的官服头上还是紫色的帽子,里面红色的内衬被高高的肚子顶起来,那张满是络腮胡的老脸比姬无夜还要猥琐几分,说是猪头三都不为过啊。
在他的情报之中雁春君可是一个桀骜不惧、嚣张跋扈的权臣,就算有求于自己,应该也不至于这个样子。
“看来姬丹对雁春君的威胁,比自己想象中的更严重。”
许青心中嘀咕了一声,对完成这次出使目标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雁春君过誉了,在下对您也是仰慕已久。在韩国的时候咱们其实还见过一面,就在潜龙堂里您还记得吗?”
“不过当时我还只是一个太医令,和您地位相差太远,不敢上前交谈。”
许青也露出了笑容,热情的和雁春君拉进着关系。
听到许青的话后,雁春君的脸笑的像是绽开的花一样,心中也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许青这话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许青这份热情,就说明对方从罗网手里拿到了自己的求援,这次来燕国应该会出手帮他一的。
“哎呀哎呀,那还真是遗憾呀。早知道还有这份渊源,当初我真该主动去找您交谈的。”
雁春君单手扶着自己的肚子,大笑着说道。
“现在也不迟嘛,若是燕国都是像雁春君您这样心怀坦荡的魁垒之士,那我这次出使燕国的就轻松的多了呀。”
许青轻笑着说道,余光不经意的瞥了一眼一旁的姬丹。
“哎,昭明君您过誉了。和您相比我这岂不是萤火之光与日月同辉吗?”
“不过我燕国地处偏远,自是无法和强大的秦国相比,导致有些人不同礼法,鼠目寸光,不懂大义。”
雁春君自然明白许青在点姬丹的,于是也轻叹一声说道。
燕国的大臣们听着许青上来就对自家太子储君如此贬低,一个个心中也是涌出怒气来,但又只能憋着不敢发作,毕竟燕国得最不起秦国啊。
要是失去了秦国这个靠山,赵国可不会对燕国客气了。
姬丹听着二人如此贬低自己,心中虽然也生气,但也只能敢怒不敢言,开口说道
“昭明君,王叔,父王还在宫中等着接见昭明君呢。”
雁春君瞥了一眼姬丹,对方将燕王喜搬出来了,他只能停下继续说下去的想法,对着许青说道
“昭明君,我王还在宫中等着您呢,还请您跟我来。”
“那就有劳雁春君带路了。”
许青点了点头,随即便转身朝着自己的马车而去,连看都没有看姬丹。
燕国的大臣们看着许青的背影,脸色微变,刚才许青这番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们先前听说的消息并没有错,许青作为大秦相邦亲自出使燕国就是来问责的。
来者不善啊,燕国要出血了。
大臣们不约而同的想到。
姬丹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了下去,许青的无视和敲打也验证了他老师的猜测,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就是许青代表秦国的问责了。
“希望能够拖住,只要在拖七天时间,墨家大会一过,我便再也不需要担心秦国了。”
姬丹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一定要忍住,只要自己成为墨家钜子,那就再也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行事了。
雁春君注视着许青上了马车,随后得意的看了一眼姬丹后,转身看向群臣说道
“恭迎秦国使臣入城。”
群臣当即便让开了道路,车夫驱赶着马车驶入了蓟阳城中,而李信带着骑兵跟在马车四周,并不允许燕国的士兵上前护卫。
对此雁春君和姬丹也没有说什么,只能撤走用来护卫的士卒,带着群臣们和许青一起入了城池。
进了蓟阳城之后,许青便推开了窗户打量着街道两侧。
燕国虽然地处偏僻,但蓟阳城作为一国都城繁华程度丝毫不亚于新郑,甚至在规模上比新郑要更大一些。
整齐有序的街道两侧开设着各种商铺,一些小商贩在路边吆喝着,不过随着许青马车的带来,街道上的路上纷纷躲在路边让开了道路。
他们不知道马车中做的是谁,但认得雁春君以及姬丹的马车。
能够让两人的车辇护卫开路,这马车中最次也是和燕王喜一样的存在了,这样的人物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小民能够得罪的起的。
“蓟阳城看起来也不错,虽然繁华比不上咸阳,但地处北方更多了一些饱经风霜之后的厚重和坚韧。”
许青看着窗外说道。
少司命听到许青的话后,也探头看向了窗外的城池。
她一直都待在九宫神都山学习阴阳术,这次追杀黑白少司命是她第一次下山入世,所以对外界的一切都不免有些好奇。
许青余光看了一眼好奇的少司命,东皇太一还真是不会教导弟子,亲手教导的绯烟和重视的月神就算了,怎么连从五灵玄同中脱颖而出的少司命也这样?
被教成了不谙世事,对外界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小女孩。
虽然实力高强、手段狠辣,但心性单纯,这要是遇到一个黄毛那不分分钟就被勾搭走吗?
考虑到当初自己老师鹖冠子打上阴阳家欠下的杀债,那他就勉为其难的再帮一下阴阳家吧,不能让少司命被黄毛骗走了,就当是他替鹖冠子还债吧。
许青在心里不断用这个理由给自己洗脑,从而降低自己即将污染了少司命这张白纸所带来的羞愧。
“等忙完事情,我带你在这里逛一逛。”许青说道。
少司命的眼中闪过一抹微光,对着许青点了点头,面纱下的嘴角动了动,又重新坐会了自己的位置上。
既然许青要带着她逛,那就等那时候在好好看看外界的不同吧。
许青看着文静乖巧的少司命,眼中是藏不住的喜欢,不过考虑到接下来还要在燕国朝堂上大发神威,只能压下心中的情绪,让自己进入到质问的角色之中。
少司命则是安静的坐在一旁,目光偷偷的看着许青,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实许青不知道的是东皇太一的教导方式对于阴阳家弟子并没有问题。
虽然阴阳家只教术法不关注其他方面,但阴阳家内部的竞争无处不在,哪怕不怎么下山历练,阴阳家弟子也能够积攒足够的阅历。
至于像是少司命这样心性单纯的人,阴阳家更是会想法设法将其引上绝情绝欲的路上,让其专心修炼,满心都是对阴阳家的忠诚。
不过绝情绝欲是需要时间的,现在的少司命表面寡言少语,一副对外界毫无兴趣的样子,心里却还是十七八少女的心态,对外界充满了好奇。
而东皇太一可能也没想到,天宗会突然出现一个极品黄毛,会趁着阴阳家弟子尚未长成,便不断地在勾搭他们阴阳家的中流砥柱们。
就在队伍朝着燕王宫缓慢而去,一时间秦国使臣到了的消息便传遍了蓟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