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烟骄傲的扬了扬头,十分享受许青对自己的夸赞。
“除了月神的事情之外,还有就是王后诞子了,这是大秦的嫡长子。他的诞生不仅意味着大秦有了继承人,对于楚国外戚也是一支强心针。”
“我想知道阴阳家到底是如何做到的?真的要帮助楚国外戚吗?”
许青放下茶杯,看向绯烟询问道。
“夫君是担心楚国外戚会在朝堂上对你形成掣肘吗?这点不必担心,东皇阁下说了要不计代价的和你缓和关系,除非是你不接受阴阳家的歉意,否则断然不会帮助楚国外戚的。”
绯烟摇了摇头说道,声音轻柔动听。
东皇老登,我宣布你现在不是我的敌人了。
许青露出了轻松的笑容,阴阳家不倒向楚国外戚的话,他也不必担心宗室玩不过熊启了。只要宗室能够牵扯住楚国外戚,不让熊启影响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就好。
不过许青心里也对绯烟感到了担心,于是面色一沉说道
“有你在我也不会和阴阳家为敌的,阴阳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的话,我也可以原谅。不过阴阳家若是再度倒向我,那华阳太后那边该怎么办?”
“华阳太后那边也不是问题,昨日我查看天象,不知为何原本还有数年寿命的华阳太后,不知为何命星暗淡,大概过不了今年了。”
绯烟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神色凝重的说道。
许青虽然是异数,他的到来将阴阳家本来对秦国的推测全部搅乱了,导致秦国现在朝着一个无法预测的未来发展。但尽管如此,许青和华阳太后没有什么交涉,哪怕有交流也无法改变对方的命数才是。
对于这奇怪的改变,绯烟也不清楚。
听到绯烟的话后,许青眉心微微皱起,眼中满是疑惑之色。
医家四技望闻问切,尽管四个看诊法门平起平坐,但医家所传承的技法之中望诊首屈一指,当初医家祖师扁鹊就是靠着望诊扬名天下的。
他得到医家传承之后,望诊这一法门也是练得炉火纯青,基本上不会出错。
前两日他看过华阳太后的气色和面相,无病无灾,气色红润,身上毫无死气,根本不像是寿命不多的样子。
但绯烟和无冠子都这样说,许青心里更加疑惑了,到底是他医术不精还是二人判断出错了呢?
“夫人,你确定吗?”许青沉声问道。
“虽然事情怪异,但我十分确定,她寿命无多,最多今年冬季。”绯烟点头说道。
“既然如此我便放心了。”
许青虽然心里疑惑,但事情怪异他也只能暂时压下疑问,转而岔开话题开始和绯烟闲聊论道起来。
同为百家弟子,祖脉还都是道家,许青根本不担心自己和绯烟没有话题聊,而绯烟也变得严肃起来,开始认真的和许青论道。
只是二人论着论着,便开始实操起来,准备探究一下阴阳双修之道。
..........
就在许青和绯烟探究阴阳之道之际,芈王后诞子的消息也从宫中传到了宫外。
秦国的大臣们得知芈王后诞下一个男孩,一个个别提有多开心了,他们作为秦国的高级打工人最怕的就是老板后继无人啊,毕竟他们能够走到如今的位置是因为和秦国、嬴政的理念相近,要是嬴政没有继承人,谁知道下一代秦王还会不会继承如今的理念呢?
现在一个名正言顺的嫡长子诞生了,王后所生,身上是秦国和楚国王室的血脉,这太符合秦国国情了。
所有人都明白,只要这个孩子健康长大,在没有任何意外的情况下,他都是未来的秦王。
秦国后继有人了,秦国朝堂也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机,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群臣看到了未来,所以更加渴望进步,更加卖力的工作了起来。
与此同时,昌平君府邸。
“兄长,好消息好消息,王后为大王诞下一子,我们的外甥平安出世了。”
昌文君兴奋的找到了昌平君熊启,激动的和其分享这好消息。
“我已经知道了,淑妹是大秦的功臣,有了这个嫡长子我秦国便有了未来了。”熊启脸上也露出由衷的笑容,高兴的说道。
芈淑对于熊启的意义非凡,当初他们的父王在黄歇的帮助下逃回了楚国,将他们兄妹二人丢在了秦国,自幼二人便是相依为命,后来他父王继承王位他这妹妹被接回了楚国。
虽然二人中间有着好几年没见,但血脉上的亲情是无法改变的,他的外甥出世他也是开心。
这是作为一个舅舅的开心,而非是楚国公子熊启。
“这次兄长您重回朝堂也有希望了。”昌文君继续说道。
“暂时不要打扰淑妹,他刚刚诞子还需要休息。”熊启微微摇头说道。
他作为这个孩子的舅舅,加之朝堂上士人派做大,他相信嬴政定然会在孩子有了名字后,第一时间将他重新重用,所以着急,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兄长说的在理,我先去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其他人。”
昌文君也明白了熊启的意思,于是行了一礼后,便快步离开了,准备去向其他楚国外戚的人宣布这个好消息,从而重振旗鼓。
“人已经走了,出来了吧。”
熊启见昌文君走远之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起来,单手背在身后,声音平静的说道。
“恭贺昌平君了,喜的外甥,这大秦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一名留着长须,身着燕国服饰的中年男人从后堂走出,摸着胡须笑着说道。
听出男人话语中带着讥讽的意思,熊启的脸色一沉,目光冷冽的看向对方,开口说道
“你还有两句话可以说,”
男人脸上的笑容一僵,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语有些僭越了,于是行礼道
“偏僻之地的草野小人冒犯了君上,还请君上治罪。”
“你还有一句话。”熊启冷声说道。
男人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急忙说出了正事。
“太子殿下让我给你带句话,墨家那边已经准备妥当,碣石宫答应派人来相助。不过太子殿下担心有意外,特地派我来向您求援。”
熊启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微光,燕国和墨家那边也终于要动手了。
“条件呢?”熊启沉声问道。
“殿下希望您能够让侠魁暗中出手相助,事成之后太子殿下愿意将督亢之地的一座铁矿赠与君上,并愿意免费为君上冶炼提纯矿石,打造武器甲胄。”
“当然请侠魁出手只是以防不测,若是一切顺利,自然不用侠魁出手,同时铁矿以及其他条件依旧作数。”
男人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督亢,燕国最富庶的地方,同时也是燕国最大的铁矿产地,一座铁矿外加免费的冶炼打造武器甲胄,如此丰厚的报酬,熊启自然没有条件拒绝。
“燕太子出手很大方,帮我转告燕太子,我会让田光暗中出手相助的。”
熊启点头说道。
“那就多谢昌平君相助,我会如实转告太子殿下的。”
男人恭敬的对熊启行了一礼后,便重新走入内堂,从后门离开了。
“燕国,墨家,有了两个盟友计划的成功率又多了一成。”
熊启脸上露出一抹莫名的笑意,燕国墨家这里没有问题了,接下来便是等他重回朝堂,便可以继续之前的计划了。
...........
就在熊启想着重回朝堂之后的打算之际,渭阳君为首的宗亲们得知嬴政的嫡长子诞生后,便再也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便准备上奏打压楚国外戚。
秦国绝对不能再重演四贵之乱!
第70章 ,局势发展,墨家来人
随着渭阳君等宗亲们发力,弹劾的奏章如雪花一般飞向了章台宫,这次宗亲们并没有闹出什么死谏、自焚逼宫等戏码,而是规规矩矩的将所有整理出来的证据上奏,一切都极为符合流程。
“渭阳君弹劾左中郎将芈远,称其在去年无端惩戒诸多郎中,三日前更是醉酒巡夜。”
“大夫赢长弹劾尚书仆射芈升,称其任职以来多有失德之举,更是与城中青楼女子不清不楚......”
“赢前弹劾谒者..........”
“.......”
赵高拿起一封又一封奏疏,每当说出奏疏中的大致的内容后,拿着奏疏的手就不由得哆嗦一下。
嬴政听着赵高的汇报,原本因为长子扶苏出生的好心情瞬间没了,脸色阴沉到了极致,虎目之中仿佛有怒火在不断燃烧着。
昨日他与芈王后已经商议好了,长子的名字就叫做扶苏,原因便是因为当初嬴政最喜欢芈王后所唱的《国风·郑风·山有扶苏》这首诗歌,二人也是因为这首诗歌而结缘的。
自己的王后给自己诞下了一个嫡长子,为了嘉奖也是为了体现自己对扶苏这个孩子的重视,他便准备重新启用熊启。
一来,熊启作为扶苏的舅舅,若是还是戴罪反省对扶苏的影响不好。二来朝堂需要平衡,需要熊启带领楚国外戚和宗室、士人形成三足鼎立。
可他还没来得及重新启用熊启,结果渭阳君等宗亲们如雪花一般的弹劾奏章便送来,虽然没有明着弹劾熊启,但扶苏出生这个时间点弹劾楚国外戚,这和弹劾熊启有什么区别?
若是如此嬴政还不至于如此生气,关键是渭阳君等人弹劾经过黑冰台的证实,全部都属实。
这就让嬴政绷不住了。
“大王,这些奏疏都是渭阳君等宗亲们今日送来的,总计五十二封,都是弹劾芈姓大臣或者与芈姓有关的大臣的。”赵高见嬴政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也不敢再继续汇报,拱手说道。
嬴政闻言神色一怔,冷眼看向赵高问道
“你说多少?”
煌煌君威之下,赵高一个胆突,神色惶恐的跪在了地上,俯首说道
“回大王的话,总计五十二封奏章!”
“五十二封,便是五十二人。”
嬴政低声重复着这个字数,阴沉的脸色突然缓和了,一脸凝重的看着堆成小山的奏章,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握了握。
排除吏员,咸阳三公九卿连同下方的属官一共只有一百五十人左右,楚国外戚一系便占据了五十二人,近乎三分之一,这还是被弹劾的人,至于没有被弹劾的人呢?
嬴政一直以为秦国中央官员人数最多的是士人,不仅是因为吕不韦所留下的官员,还是因为他现在要用士人,士人出身的官员自然多了起来。
可今日之事给他提了一个醒,楚国外戚明弱实强,在三公九卿中虽然没有人,但在三公九卿的属官之中确实不容小觑。
“楚系外戚,根深蒂固,势大不可不防。”
嬴政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许青当初和自己说过的话,士人是外来者,如今无论如何势大效忠都是他这位秦王,但外戚,还是在秦国扎根数代的外戚,这就必须要防范一手了,但也不能全部打压下去。
这不仅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还在襁褓中的扶苏。
嬴政看着桌案上的竹简,从中挑选出了十份奏章出来,将其丢到了赵高的面前。
“将这些奏章送去给廷尉和御史大夫,让李斯和冯劫核实,若是情况属实,按律处罚!”嬴政沉声说道。
“诺。”
赵高听着嬴政平静的话语,紧绷着的身子也松懈了下来,将地上的竹简快速捡起来,便快步朝着外面走去。
“君上呀,您到底要干什么呢?您让我说的话我都说了,大王这怒气可不好消啊。”
赵高抱着竹简走出勤政殿后,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心中嘀咕了一声。
他十分确定在他说出被弹劾人数之后,嬴政一瞬间流露出了一丝杀意,他估计接下来朝堂上将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了,而一切都是因为许青让他说的这一句话。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我就是一个内官,跟外朝八竿子打不着。”赵高心中想道。
曾经他也渴望过在外朝做官,但今日之事给他提了一个醒,在外朝当官不见得是好事,搞不好什么时候就被人阴死了。
还是留在嬴政身边安全。
朝堂上的那些人不是他能够玩得过的,最起码不是他现在能够玩得过的。
赵高从惊吓中回神,将弯着的的腰挺直了,神色冷淡的看向了门外侍奉的四个内侍,语气中带着不可置疑的命令说道
“你们两个人跟我去送东西,你们两个服侍好大王。”
“诺。”
四个内侍拱手称是。
赵高将竹简交给了内侍后,便带着两人朝着宫外走去,而剩下两人走入了勤政殿内,随时准备听从嬴政的使唤。
..........
很快渭阳君为首的宗亲们弹劾楚国外戚的事情便传开了,不等咸阳的官员们消化这个消息,廷尉和御史大夫便派人抓捕了六个楚国外戚的官员的消息便再度传出。
前后两个消息顿时引得朝臣一阵议论,在朝臣的预计中熊启被罢免右丞相,宗室在关中水渠吃了大亏,导致许青为首的士人派做大。
今后朝堂的发展趋势,应该是宗室和楚国外戚联手对付许青和士人派,哪怕宗室和楚国外戚不合作,也默契的保持友好关系才是。
怎么长公子扶苏诞生之后,宗室直接对楚国外戚动手了呢?
如此反常的举动,让朝臣们摸不到头脑,但他们也明白接下来朝堂该有一场新的血雨腥风了。
就在咸阳风雨欲来之际,而引来这场风雨的许青,此时正在相邦府内和右丞相隗状、廷尉李斯商议着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