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稳住了众人后,渭阳君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心里更加急切找许青商议应对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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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变晚,泾阳君等宗室也从渭阳君府邸离开了。
暗中盯梢的探子见状,左右观望了一下发现没有其余人后,便快速撤走了。
就在探子离开之后,其原本站着的地方,一个头戴斗笠,手背上纹着黑色蛛网的罗网杀手出现。
看了一眼远处正在离开宗室又看了看探子离去的方向,罗网杀手冷漠的目光中闪过了一抹不屑。
探子并不知自己被人发现了,在咸阳城内左拐右拐,最终回到了昌平君府邸中。
昌平君府邸,
探子敲响房门之后,便错开房门走了进去,反手又将门关上。
“君上,事情有了结果了。”
探子对着昌平君熊启和昌文君拱手行礼道。
昌文君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微光,微微起身开口询问,想到这里是熊启的府邸,便又坐了下来。
“情况如何?宗室那边什么动静?”
熊启看向探子,神色平静的问道。
“泾阳君等宗室之臣自从入了渭阳君府邸后,一直到黄昏才离开,也没有前往王宫,而是各自朝着府邸而去。”
探子缓缓说道。
“宗室没有任何动静?不应该啊,他们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忍耐功夫了?”
昌文君有些意外的说道。
熊启看了一眼昌文君,便对着探子点了点头,示意其下去。
“属下告退。”
探子行了一礼后,便转身出了房间,只留下熊启和昌文君两人。
“兄长,您说这宗室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在得知郑国是间者之后,竟然没有任何动作?”
昌文君看向熊启,沉声问道。
包括渭阳君在内的宗室之人是什么成色,昌文君心知肚明,这些人空有对秦国的一腔热血和忠心,但自身的能力不能说多么精明能干,但也能说是酒囊饭袋了。
除非对方是知晓了他和熊启的算计,否则不可能无动于衷。
熊启神色有些凝重,脸色满是沉思之色,宗室毫无动静也出乎他的预料了。
按照宗室的脾性以及今天许青和嬴政刻意保护吕不韦派系人的人事调动诏令,宗室得知郑国是间者的话,怎么也不可能毫无动静。
至于说宗室会不会察觉到什么,熊启觉得不可能,要是宗室真有这样明智之人,也不可能被压制这么多年,沦为朝堂边缘了。
“别急,让事情再发酵一会儿。派人去将这郑国泄露军政的证据,以合理的方式让宗室得到。若是有实质性的证据,宗室绝对是无法再坐得住的。”
熊启神色平静的说道,整个人给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好。”
昌文君点了点头,其刚准备去安排人去给宗室送证据之际,突然停下了脚步,看向熊启微微蹙眉,有些好奇的问道
“兄长,您是怎么知道郑国是间者的?还掌握着他泄露我大秦军政情报的证据呢?”
面对这突然的问题,熊启抬头看向昌文君,神色平静的说道
“当初大王与郑国亲近,将其引为近臣。姑母担心此人心思不纯,便让我暗中调查了一番。”
“就在今年大王私下从韩国回来黄子恒,我的人发现郑国不仅事先知道,竟然还暗中修书一封向韩国相国张开地告知此事。”
“由此,顺着这条线我调查出了他是间者的身份,以及泄露军政给韩国的证据。”
“碍于关中千里水渠即将完工,我便一直压着证据没有公布,等着水渠通渠没有任何问题之后,再上报大王。”
听到自己兄长的解释,昌文君心中微微一动,但并没有多说什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
“原来是这样,幸亏姑母让您先盯着郑国了,不然我们恐怕都要被蒙在鼓里了。”
他们嘴里的姑母,便是华阳太后,楚国外戚真正的精神领袖。
“是啊,郑国此举的确辜负了大王和大秦的信任。”熊启也感慨了一声。
“哎,世事无常,我先去安排人手了。”
昌文君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对着熊启行了一礼后,便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等到昌文君离开之后,熊启眼中闪过思虑,看着桌子上没来得及交给许青的竹简,低声说道
“是怀疑我了吗?应该不是,看来今后还要更加小心一些了。”
郑国是间者这件事,自然不是他说的那般被他发现的,是张开地主动告诉他的。
当初郑国入秦,嬴政下诏其修建水渠这件事,他没少在暗中用力。
知晓他真实身份的人不多,而张开地这位明面上的仕秦派,实际上的反秦派也是其中之一。
张开地也是其反秦的盟友之一,他暗中没少帮助对方,否则每次韩国和秦国和谈,只有张开地都能够顺利的完成呢?
只不过如今为了他能够更好的隐藏身份以及削弱秦国,他只能出卖郑国,用其激化宗室和士人的矛盾,让秦国再度陷入内乱之中。
另一边,昌文君离开熊启的府邸之后,便坐上了自己的马车。
马车之中,昌文君回忆着刚才熊启的话,神色有些低沉,目光转动不停,双手紧紧握着。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兄长应该是为了楚国外戚的未来,所以才斟羊以私败国,蒙蔽君上的。应该是我想多了.......”
昌文君在心里安慰着自己,逐渐将紧握的拳头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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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逐渐笼罩咸阳,在相邦府看了一天文书的许青也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之中。
只是许青还没来来得及吃饭,便被渭阳君找上门来,商议郑国的事情。
昭明君府邸,招待客人的偏房之中。
“昭明君,大事不好,泾阳君发现了郑国是间者,今天又对你和大王庇佑吕不韦派系官员感到不满,纠集宗室准备以死相逼,逼大王........”
渭阳君神色焦急,将今日他府邸上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许青看着惶惶不安的渭阳君,神色十分淡然,仿佛渭阳君所说的能够影响秦国根基的大事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
“渭阳君,您先别急,坐下喝一口茶。”
许青将茶水推到渭阳君面前,不急不慢的说道。
“都什么时候了,我哪里还有心思喝茶。当初是你和大王让我带领宗室反对士人,如今郑国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哪里还有心思喝茶呢?”
渭阳君看着丝毫不慌的许青,用力了一下衣袖,急切的说道。
“您不必着急,郑国是间者,以及有人将这个消息暗中透露给宗室的事情,我之前便已经知晓了,应对之策已经有了,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许青轻笑一声,又将茶水朝着渭阳君推了推,缓缓说道。
“嗯!?你早就知道了!?”
渭阳君惊愕的看着许青,不可置信的说道。
“对。”
许青点了点头,郑国是韩国间者这件事,他从一开始都知道,毕竟这件事在历史上相当有名了。
郑国是张开地卧底不假,但其也是真心给秦国修建关中水渠的,尽职尽责,将毕生绝学施展出来,没有丝毫折扣。
张开地拖延秦国东出的目的达到了,但这日后的郑国渠,也正如郑国入秦时说的,将关中平原化为了沃土。
从而让秦国对外征战再也没有缺少过粮草,不必再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从巴蜀运粮到关中了。要是长平之战之前,秦国便有这条水渠,哪里还用和赵国赌国运呢?
至于楚国外戚给宗室泄露这件事,昌文君的确是做的极为隐秘,但罗网也不是吃干饭的。
早前,他就吕不韦命令罗网盯着熊启和昌文君二人了。在昌文君派人泄露消息的第一时间,真刚便将这件事告诉他了。
本来他还想着该用什么化解宗室和士人的矛盾,并让宗室和楚国外戚斗起来,没想到熊启和昌文君直接给了他现成的办法。
第29章 ,以大局为重
“昭明君,您到底在和大王算计什么呢?”
渭阳君满心疑惑的看着许青,开口问道。
虽然他的才能不怎么样,但最简单的政治嗅觉还是有的。许青提前知晓郑国是间者,却一直隐忍不发,哪怕是有人故意用这件事挑起宗室的不满,许青也还是不管不顾。
这让渭阳君察觉到,许青坐视旁观的背后,定然是在下一盘大棋。
“在回答您这个问题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一问您,您觉得秦国内部真正不稳定的因素是什么?”
许青收起脸上的笑容,神色平静的问道。
真正的不稳定因素?
渭阳君先是一怔,随后眉心紧缩,尽管许青的语气十分平静,但他还是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士人?”渭阳君沉声说道。
尽管在身为士人新领袖的许青面前说士人是不稳定因素,有些不合适,但渭阳君还是选择了本心。
“您之所以觉得士人是不稳定因素,无非是觉得士人不归心于大秦,乃是因为名利而来秦的外人。一旦无名也邀,无利可得,便会弃秦而去。”
“除此之外,便是文信侯吕不韦门客充斥朝堂,而这些门客虽为秦臣,却以门客之身更加忠心于自己的主君。”
“此上,两个缘由便是宗室敌视士人派的最大原因是吗?”
许青端坐在桌案前,目光灼灼的盯着渭阳君,仿佛一把利刃一般,将对方胸膛划开,将其心中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被看透心中所想的渭阳君脸色有些难看,被许青如此轻易的看出真实想法,这让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他反对士人,并不是觉得权力理应在宗室手中,而是因为士人忠心不够,所以大权必须在宗室手中,哪怕宗室之人良莠不济,根本无力处理国事。
但相较于秦国沦为第二个姜齐,暂时的国力衰退便显得无伤大雅了。
“是,我的确是这样想的。”渭阳君沉声说道。
“其实您这两个问题完全是多虑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名往。哪怕非六国士人,入朝为官难道不是为了名利而来的吗?宗室之中又有多少人能够将秦国大局,放在名利之下呢?”
许青看着脸色微变的渭阳君,继续说道
“名利二字动人心,但也能够拴住人心。如今秦国乃是天下最强之国,东出一统天下之势尽显。六国士人虽不全是聪明人,但大多数人都晓得趋吉避凶。”
“有强国侍奉,又何必去弱国委曲求全呢?更何况今后天下将尽归于秦,这些士人哪怕再怎么变心?又能够变到哪里去?”
“不过是私心甚重,高于公心罢了,但秦国有律法,而民间有道义,足以让大多数的人熄灭不该用的想法。哪怕有,我们也能靠着制度和手段,清除这些蛀虫。”
“至于门客的问题,门客为何会有?乃是天下纷乱许久,各国争斗不休,为了强国招收人才,如此有了养士。”
“若今后天下只剩下秦国,天下之主只有当今大王,而无诸侯。届时就算有“门客“,也得效忠大王啊。”
渭阳君听着许青的解释,虽然知道对方说的在理,但多少年形成的认知,怎么可能会因为许青一两句话而改变呢?
“您就这般相信这些士人吗?”渭阳君问道。
“不是相信他们,而是他们的才能值得秦国相信。臣子的忠奸,贤明昏庸,这并不由臣子自己说了算,而是君王说了算。”许青轻叹一声说道。
真正做到大公无私的人是极少数的,大多数人都有着自己的私心,尤其是当人有了权力之后,便会不自觉的朝着私心那边偏重。
所以这既需要君王的驭人之术,也需要律法制度上的防微杜渐。
至于门客,等到秦国一统,中央集权之后,门客制度自然然而的就衰败了,转而成为了幕僚。
“大王的驭人之术我自然是相信的。”渭阳君看着许青说道。
许青看着面前的渭阳君,他知道对方听进去了自己的话,但他给出的理由还不够,并不能打动对方。
看来他只能拿出最后的说辞了,本来他是想着等矛盾爆发,再拿出来的。
“昔日秦国为边陲效果,穆公为强国访求贤士,从西戎得到了由余,从宛地得到了百里奚,从宋国迎来了蹇叔,从晋国得来了丕豹..........”
“昭襄王得到范雎,废掉穰侯,放逐华阳君,加强国家权力,杜绝权豪之门,蚕食诸侯国家,使秦国成就帝王之业,这四位国君,都是依靠客卿的功劳。”
“若是没有客卿,秦国当真能有今日的繁荣强大吗?秦国文德不兴,宗室良莠不济乃是事实。难道秦国要放着现成的能人不用,而用庸人吗?”
许青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抑扬顿挫的说道。
面对言辞犀利的许青,渭阳君哑口无言,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让他无力辩驳。
“所以您说了这么多,若秦国不稳定因素是士人人,那是什么?”渭阳君岔开话题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