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堪舆家、名家.......
一直到了黄昏时分,许青才拜访完了全部学派,说辞和过程和公羊儒都差不多,结果也是一样。
这些学派得知许青的想法之后,自然是没有任何犹豫,全部参与了考核。
走在离开章台宫的路上,许青看着手中写满名字的竹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来。
“这些人哪怕十留二三,在加上吕不韦的门客以及士人派中的人,也足以补全缺少的位置了。”
许青边走边想着,想着明天的时候再去拜访吕不韦。
“拜见相邦!”
就在许青出神想着今后的时候,一道行礼的声音打断了许青的思绪。
许青循声看去,只见一个格外肥胖但肌肤白皙到连焰灵姬、紫女都无法比拟的圆球,这个圆球怀里抱着不少竹简,额头上冒着一些汗水,正在大口的喘着气。
看着眼前之人,许青瞳孔缩了缩,嘴角微微扬起,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来。
“是你啊,我记得你叫张苍是吧?是荀夫子的弟子。”许青笑着说道。
见许青记得自己的名字和身份,张苍有些受宠若惊,看着许青那张笑脸,明明看起来很亲切随和,但不知为何张苍心里有些发毛。
就好比当初在兰陵跟着老师荀子学习的时候,被荀子强行带着学习处理政务一样。
当然被逼着学习处理政务的不仅是他,他的其他师兄弟们除了三师兄浮丘和四师兄毛亨两个治诗的人外,其余人都要学习。
“有劳相邦记得在下的名字,在下的确是张苍。”
张苍心里虽然有些发毛,但也没有多想,抱着竹简说道。
“荀夫子给我的书信之中多次提过你的名字,说你跑到秦国来了,我先前只是给公羊儒讲课的时候见过你一次,后来再想找你的时候,你已经离开公羊儒了。”
许青搬出了荀子,边说边朝着张苍靠近了几分,言语亲切的说道。
“老师!?是让老师担忧了,也让相邦挂念。我在公羊儒留了一天后,便通过了博士考核,被安排到藏书楼看管藏书。”张苍解释道。
小圣贤庄有规矩,凡是到了年龄或学成的弟子都要出门游学,然后正式出师。
他也是因此才来到秦国的,本来他是准备去三晋游历的,但在老师荀子的推荐下来到了秦国。
加之他喜好书籍,尤其是历法和算术,而秦国藏书楼又是七国最大的,所以他便找到了公羊地,在其举荐下参与了秦国博士的考核,成为了藏书楼的管理者。
“管理藏书?荀夫子对你的才学开始多有夸赞,只是管理藏书实在是耽误了,有没有兴趣入仕为官?我亲自举荐你!”
许青像是一个长辈一样关心着张苍的前途,语气中带着几分诱惑的意思,笑着说道。
第23章 ,都是忠臣,但都不是好人
“多谢相邦的好意,然弟子资质平庸,才疏浅陋,尚不及老师的万分之一。”
“若是以未学成之身便应邀相邦您的举荐,唯恐耽误了国事,贻害百姓,辜负您的期望,也堕了老师的盛名。”
“还请您见谅,请恕弟子不能接受!”
张苍连考虑都没有考虑,直接便拒绝了他人求之不得的举荐,对着许青恭敬的行礼说道。
见张苍如此果断的拒绝,许青心中不免有些遗憾,毕竟张苍可是有着计相之称,死后谥号为文的贤相啊。
若是有这样的人入仕为官协助自己,将会大大降低他的工作压力,而且有张苍入仕为官,也是向儒家进一步释放友好信号的好机会。
不过张苍不愿意,许青也不能勉强。
“即使如此,我也不强求,若是今后你有了入朝为官的想法,可以再来找我。”许青惋惜的说道。
“到时候还请您不要嫌弃。”张苍笑着说道。
倒不是张苍不给许青面子,只是他现在的志向并不是入仕为官。
虽说大多数儒家弟子的目标都是入仕为官,出将入相,但总有个别人的志向并不在朝堂,就比如说他,尤其还是秦国的官。
秦国的律法是最严明的,而且并不只针对百姓,对官吏更为严苛,动则就是惩处,对于天性自由还带着点懒散的张苍而言,显然是受不了的。
更何况他如今和许青一样都还未加冠,还有大把时间可以使用,与其将大好时光浪费在处理政务上,他更想用这些时间来吃美食、读好书,入美人,尤其是娇滴滴的寡妇。
“那我等着你。”许青说道。
张苍微微点头,抱着怀中的竹简便绕开许青朝着博士宫中自己的房间走去。
许青看着张苍离去的背影,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如此人才在秦国,他怎么可能就这么容易放过呢?
只不过是给荀子和儒家一点面子,不能明着用强罢了。
“放心吧,距离你来找我的时间不会很远的。”
许青心中嘀咕了一声后,便转身朝着章台宫外走去。
..........
竖日,咸阳。
吕不韦一天之内解散并驱逐全部门客,并与朝堂上为官的门客也断绝了关系的消息一出,刚刚因为许青担任相邦而骤起波澜的咸阳,再度掀起了更高的惊涛骇浪。
昌平君府邸,书房之中。
熊启将手中的毛笔放下,拿起桌案上的竹简轻轻吹了吹后,便又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内容,确认无误后便放在一旁,等着墨迹干涸。
先前楚国外戚在朝堂上公然反对许青为相邦,为防止自己成为许青新官上任的被烧的三把火之一,他必须得拿出自己的态度来,证明自己对许青是亲近和支持的。
而最好的证明,便是帮助许青完成农家入秦,帮其完成秦国定下的百家入秦的国策。
这样哪怕许青不是楚国外戚,在缺少班底的情况下,也会和楚国外戚亲近,那他的危险也会大大降低。
“哎,当真是天不遂人愿,莫非这秦国真的有天命在身吗?”
熊启看着竹简,有些失神的感慨道。
明明他的目的是借助秦国的力量强大自己,并削弱秦国,可现在却要一手促成秦国强大,而且还必须尽职尽责,甚至他想要在这件事动手脚都不行。
就在熊启还在走神之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昌文君走了进来。
“兄长,您听说了吗?文信侯吕不韦昨日将门客全部解散了,今天又出现新的消息,他与在朝为官的门客也断绝了关系。朝堂之中士人派官员如丧考妣,毫无士气。”
昌文君不等熊启询问,便先一步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说了出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楚国外戚和士人派在朝堂斗了多少年了,如今吕不韦倒台,士人派被嫪毐谋反牵连,许青这位秦王党的双花红棍又担任相邦,不用想都知道接下来吕不韦的门客和官员是什么下场了。
等到这些人没了靠山,又被针对,只要趁着许青班底组成之前,他们楚国外戚靠着熊启这个右丞相依旧可以趁机占据关键位置。
他们是效忠秦国的不假,但该怎么斗还是要怎么斗,吕尚和周公如何?都是史书上顶尖的能臣忠臣,可结果呢?武王姬发三年而亡之后,两人不也内斗的厉害吗?
朝堂便是这般,不是我这一派系的管你是不是忠臣,不站在我这边,要么让位要么死。
“这并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大王亲政,吕不韦被贬黜为平民,那么今天定然是必然的。”熊启神色淡然的说道。
吕不韦和嬴政都和解了,现在的种种都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为的就是堵住悠悠众口,让吕不韦得以安享晚年。
“接下来便是我们楚国外戚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昌文君一副踌躇满志,准备大展拳脚。
不等熊启说什么,房门便被敲响了,随即一名奴仆走入了房间之中,对着昌文君行了一礼后,便快步走到了熊启身边,在其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听到奴仆的话后,熊启淡然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眉心皱起,仿佛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昌文君见熊启这般,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你先下去吧。”熊启对着奴仆点了点头说道。
“诺。”
奴仆行了一礼后,便转身离开了,临走将房门也关上了。
“兄长,发生什么事情了?”昌文君紧跟着问道。
“宫中传来消息,昭明君昨日去了博士宫,并宣布要从博士宫中的士人中选拔人手,补全宫中缺少官员位置.....”熊启神色低沉,语气凝重的说道。
“这不是很正常吗?昭明君是相邦,他定然要培植自己的班底,而且在秦国又没有人手,只能从百家士人中挑选。”昌文君不以为意的说道。
熊启看了一眼昌文君,眉心紧蹙,脸色依旧凝重的说道
“情况不妙,这件事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的,你即刻安排人想办法再度挑起宗室和士人之间的矛盾......”
说着熊启便墨迹干涸的竹简卷了起来,拿着便准备出门。
“啊?兄长,您这是要去什么地方?您到底在焦急什么?”
昌文君看着着急出门的熊启,满脸疑惑的问道。
“我怀疑许青可能要保一手士人派,虽说我不敢确定,但总是要提前准备一下,尽可能的打消许青这样的想法。”熊启停下脚步,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昌文君。
“怎么会?他不要命了吗?”昌文君不可思议的说道。
法理性这是朝堂上最重要的东西,秦国律法之中连坐之下,举荐嫪毐入宫的吕不韦也是重罪,哪怕其靠着这些年的功劳以及最后平叛嫪毐的功绩,让自己得以保全,但跟其有关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许青要保士人派,那无疑是在挑战秦法,也是在否定自己成为相邦的基础,这是在挑战法理性。
更何况不铲除上一个权臣的班底来立威,又怎么能够宣告新王权力呢?
熊启看了一眼昌文君并未多说什么,袖口下的食指和拇指紧紧捏着。
按照一般的情况来看,新朝更替的确不会如此,但他知道嬴政和吕不韦早已和解,这数个月以来的种种都是演戏给嫪毐看的。
而现在吕不韦全身而退,并且解散了门客。那么他所留下的门客、官员等政治遗产自然不会被打上失败和敌人的标签,自然可以被许青全部接收。
加之许青又要从博士宫士人选取官员,无一不在说明许青给自己的站位是士人派领袖。
若是许青成为士人派领袖,其与宗室和武将关系又好,那么唯一剩下可以用来立威的便是楚国外戚了。
想到这里,熊启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起来,沉声说道
“先不要在意这些,你先按照我说的去做,宗室和士人斗起来,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吃亏,”
“好。”
昌文君虽然还处于懵逼的状态之中,但熊启严肃的神色让他明白这件事非同小可,点头应下了这件事。
“我先去一趟相邦府。”
熊启紧紧握着手中的竹简,现在能否打消许青的怀疑以及保护楚国外戚,全看农家入秦这件事了。
今天是许青正式担任相邦的第一天,他必须得去捧捧。
话音落下,熊启便快步走入了书房,而府邸的管家也快步从外面迎上来。
“君上。”管家拱手说道。
“安排马车,我要去一趟相邦府,要快。”熊启沉声说道。
“君上可是去找昭明君的?根据我们的人的汇报,昭明君并未在相邦府,而是去了文信侯的府邸。”管家继续说道。
熊启先是一愣,随后脸色阴沉了下去,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微光,拳头紧紧握着,呢喃道
“还是慢了一步吗?”
许青在这个关头前往了文信侯府,这让熊启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许青绝对是要整合百家士人以及吕不韦的门客,成立新的士人派。
............
第24章 ,吕不韦的遗产
许青在这个时间点前往文信侯府,无疑是在本就不平静的咸阳之中丢了一块重石,将秦国朝堂这潭湖水搅的更加混乱了起来。
文信侯府内。
许青和吕不韦两人坐在后院的亭子之中,看着来来往往的奴仆收拾着东西,一口口大箱子被摆放在许青的面前。
“你这个时间点来我府上,此时宗室和外戚应该都坐不住了,你有些心急了。”
吕不韦看向许青,微微摇头说道。
“并非是我心急,而是文信侯您太急了。您这么着急离开咸阳,不就是为了尽快和门客以及朝中诸臣脱离,从而不牵连他们吗?”
许青转头看向吕不韦,看着对方已经花白了的发须,平静的说道。
“他们都是难得的人才,若是因为我而无法为秦国效力,实在是遗憾。而且秦国需要稳定,哪怕只是不太稳定的稳定。”吕不韦轻叹一声说道。
“但您应该知道,我不可能留下全部人的。”许青沉声说道。
哪怕他和嬴政已经在尽可能的减少吕不韦对朝堂的影响以及留下那些有能之士,但是吕不韦的威望和根基太深厚了,一旦留下的人太多了,难免不会保证这些人会有其他的想法。
一旦新老相国用的还是同一批人,那这批人身上吕不韦的标签依旧不会摘掉,甚至会和吕不韦纠缠的越来越复杂,甚至可能会引发诸多持续性的后遗症。
哪怕他一心想要留下吕不韦当自己的帮手,但也不是现在要留下,必须等朝堂干净了,再让吕不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