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城,蕲年宫。
浑厚的钟声从蕲年宫四周响起,紧跟着便是数十个甲士抡起臂膀,将面前的大鼓擂响,黑色的玄鸟旗无风而动,手持长戟短剑的士卒分站在广场两侧,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
昔日空荡荡的广场之上聚集了上百神色端正的大臣、宗室以及各国使者,这些神色严肃,看向前方殿宇的目光充满了严肃,那所殿宇是秦国的宗庙,摆放着秦国先君的牌位。
太庙,寻常之日百官是没有资格进入的,唯有特殊的日子才可以进行祭拜,建造的宫殿极为宏伟高大,透着一股威仪之感。
此时的宫门外,一身黑色王服的嬴政端坐在马车之内,其头上的旒冕放在一旁,乌黑的头发简单扎成了两个小角。
哪怕嬴政已经过了弱冠之年,但今天才是他真正加冠的日子,所以头发只能弄成小孩的模样。
“终于到了今天了。”
嬴政神色严肃,目光锐利,帝王威仪尽数展现。
“臣在这里提前恭贺大王了。”
和盖聂站在马车口许青,笑着向嬴政拱了拱手说道。
“等到大事落地先生再恭贺寡人不迟,雍城内的情况如何?”嬴政看向许青,压低声音问道。
今天是嬴政加冠的日子,这本应该是一个可喜可贺日子,但嬴政明白今天注定是充满血色的一天,将会有无数的尸骸成为他踏上王位乃至天下共主之人的垫脚石。
尽管许青的计划周密万全,但嬴政心里多少还有些紧张。
“大王安心举行仪式,剩下的便交给我和盖聂兄了,我们的人都已经就位。”
许青淡然一笑,语气平淡,整个人透露着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盖聂也微微点头,握紧了腰间的佩剑,他的任务是保护好嬴政,防止有人趁着大乱袭击刺杀嬴政。
嬴政看着平静的许青和盖聂,心中的紧张也逐渐消失,微微点头说道
“好,那就拜托先生和老师了。”
就在嬴政话音落下后,一道庄严响亮的钟声响彻整个蕲年宫,紧跟着蕲年宫的宫门从里面打开,一队甲士手持长戈从中走出,分列在宫门两侧。
“大王,吉时已到,请!”
许青走出马车,掀开了车帘,对着嬴政说道。
嬴政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宗庙,眼中闪烁着精光,深呼吸平复好心情后,便迈步从马车上走下,在许青和盖聂的护卫下朝着蕲年宫内部走去。
与此同时,雍城内百姓们也听到了钟声,神色严肃的看向了蕲年宫。
他们的秦王,他老秦人年轻的新王即将加冠亲政,这位新王将会带领他们走向新的高度。
随着嬴政走入蕲年宫内,八个青铜长号响起奖长冽的声音。
广场之上的群臣转身看向嬴政,神色恭敬谦卑,两侧的甲士也纷纷低头不敢直视,许青和盖聂两人也微微低头,唯有嬴政抬头挺胸,目不斜视的朝着宗庙走去。
此时最前方数十个身着黑衣的秦国宗室族老们见到嬴政到来,纷纷拱手行礼。
一时间,浑厚的鼓声和钟声停下,整个蕲年宫变得沉闷起来,在黑色的墙壁瓦片的映衬下,显得庄重而肃穆。
“敬启庙门,恭迎大王!”
站在宗室最前方的大宗正抬头看向群臣,高声喊道。
“恭迎大王!”
随着声音的响起,四周便再度响起号角声,紧接着整齐的收戈声响起,两列黑甲精锐站立在两侧,目光肃穆的注视着下方的嬴政,低吼道。
这一刻,声音响彻寰宇。
随着嬴政缓缓踏步,身后的所有人都跟随着嬴政进入了这座供奉历代秦王的宗庙之中。
与此同时,仪仗队内所有的乐器响起,巨大的编钟演奏着悠扬且庄严的曲调,极为庄严。
宗庙的大门被嬴政推开,入眼的便是高高摆放在殿中央的牌位,那是秦国历代先君的牌位,从最高的秦非子开始一直到先王秦庄襄王。
“拜先王。”
伴随着一行仪仗队整齐话语声的响起,众人齐跪,拜祭先王。
偏室内,一袭黑红色的宫装长裙的赵姬默默看着嬴政和群臣,其狭长妩媚的眸子中满是复杂之色,袖口下的右手紧紧握着秦王印玺。
“一切都要在今天结束了吗?”
赵姬神色更加复杂了,她知道今天嫪毐就要造反兵围蕲年宫,她也知道嬴政和许青定然不会乖乖束手就擒,但嫪毐手中有着数千人,咸阳禁卫、骊山大营也在其控制之下。
反观嬴政虽然掌握了军方,但效忠他的武将以及军队都被调走,根本无法驰援雍城。
今天的结局仿佛早已注定,赵姬的心中升起一股愧疚和心痛,目光动容,将视线从嬴政身上移开,不敢再去看了。
嬴政是她的儿子,这是无法改变的,血脉之上的亲情联系让她愧对嬴政,但她也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只能任由嫪毐将最后这一步走完。
“上告皇天,下告后土,敬告先君,今赢氏子孙.........”
随着行礼结束,一旁的大宗正拿出了祭文,面朝牌位高声诵读着。
大宗正诵读着祭文,嬴政和群臣们都严肃认真的听着,祭文的内容很简单,全都是嬴政的事情以及其继位到现在的种种作为。
随着祭文宣读结束,嬴政从大宗正手中接过祭文,对着牌位行跪拜礼之后,便将祭文丢入了桌案前的小鼎之中,瞬间祭文便被火焰吞噬,化为一道青烟盘旋之上,萦绕在诸多牌位之前。
“王束发,恭迎太后!”
大宗正等到祭文彻底燃烧完之后,看向偏室的方向,高声喊道。
加冠的礼从束发开始,一般而言都是父亲亦或者家中长辈复杂,不过秦庄襄王早逝,如今最合适给嬴政束发加冠的人便是赵姬了,而接下来的仪式也将从大宗正手中交给太常。
听到大宗正的声音后,赵姬神色微微动容,但很快便调整好了,将手中的秦王印玺放在袖口中,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在侍女的拥簇下朝着外面走去。
.........
与此同时,雍王宫内。
嫪毐戴着面罩身披盔甲,腰间一把长剑,站在高阶之下,下方的庭院之中站满了他的门客、奴仆和罗网的杀手。
听着蕲年宫那边不断传来的钟声,嫪毐原本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开,眼中闪过一片寒光,猛然从腰间拔出佩剑来。
“太后诏令,当今秦王无道,令我废秦王政,另立新君,今日起事!杀!”嫪毐怒声喊道。
“起事!!!”
随着嫪毐的喊声,下方的门客将白色的面罩戴上,猛然站起喊道。
话音落下,嫪毐举着手中的长剑一马当先朝着蕲年宫的方向冲去,他的眼中闪烁着激动和贪婪。
现在正是蕲年宫空虚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嬴政加冠所吸引着,只要他能够带着门客冲入蕲年宫中,将嬴政、许青以及一众宗室和群臣杀掉,那么秦国便将落入他的手中。
到时候他便不再是区区长信侯,而是秦国新的王。
想到这里,嫪毐面罩下的脸上满是激动之色,脚下的步伐也不由得快了几分,仿佛只要他冲入蕲年宫之中,他便能够轻而易举的杀死嬴政一般。
另一边的宗庙之中,赵姬正在给嬴政束发。
二人一高一低看着对方,赵姬目光复杂,眼底流露出一丝哀伤,不敢和嬴政直视。
嬴政看着目光躲闪的赵姬,平静的目光也有些闪烁,抿着的嘴唇微微蠕动,用着仅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
“母亲,您若是现在停手一切还来得及。”
赵姬闻言神色一愣,束发的手也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抹惊愕,转而又恢复正常,低声说道
“政儿,你在说什么呢?母后正在给你束发,怎么可以停下呢?”
“您......”
嬴政看着赵姬心中感到一阵失望,张开的嘴本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目光也变得冷漠了起来。
赵姬是他的母亲,与他共患难的亲生母亲,哪怕已经了如此地步,他还是想要给赵姬一个机会,只要赵姬能够回心转意,他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
赵姬依旧是秦国显赫的王太后,是他印象中含辛茹苦,在无数欺辱中保护他长大的母亲。
但赵姬的回答,让嬴政彻底心冷了,他将赵姬视为母亲,但赵姬却不将他当做儿子。如今事到临头了,还要站在嫪毐那边,要与一个面首谋害他,夺取秦国六世余烈所打下来的江山。
哪怕不为自己,为了秦国的先君们,今日他也必须要和赵姬划清界限了。
察觉到嬴政目光的变化,赵姬的头低了下来,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心中满是纠结犹豫,手上却继续为嬴政束发。
“王束发!王束发!”
许青和群臣们目光注视着赵姬和嬴政,高声喊道。
赵姬和嬴政的神色变化,自然逃不开许青的眼睛,对于这对母子,许青也只能感慨不已。
身为太后的赵姬明明有着一手好牌,结果却因为自己那个愚蠢的脑子打的稀烂,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算算时间,嫪毐那边应该要动手了。”
许青心中想着嫪毐的时候,接手仪式的太常见到嬴政束发完成,便站出来喊道
“秦王加冠,始!”
赵姬深深看了一眼神色冷漠的嬴政,默默地走到了一旁,一名赢氏宗亲的老人手中捧着一个布冠走到了嬴政面前。
第201章 ,嫪毐叛变
“一加布冠,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随着太常的话语声的响起,王室宗老开始给嬴政加冠。
众人行礼。
“二加皮弁,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众人再拜。
“终加玄冕,显先王之光耀,承皇天之嘉禄,天命王者,福泽九州,千秋万年,与天无极!”
随着最后一冠加上,嬴政缓缓起身,一股帝王威仪缓缓荡漾而出,比起以往更浓,更重,令人不敢轻视。
“恭贺我王,冠冕佩剑,天佑我王,大秦万年!”太常喊道。
“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许青带着群臣高声喊道。
就在宗室和群臣以为加冠之事有了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之际,紧闭的殿门突然被暴力推开,一名将领匆忙的冲入了宗庙之中。
“大王,长信侯嫪毐叛变,如今带领数千叛兵正朝着蕲年宫而来!”
负责蕲年宫安全的将领,惊慌的喊道。
嬴政、盖聂和许青三人眼中闪过一抹微光,对于这个消息他们没有丝毫惊讶,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不过相较于早已知晓嫪毐计划的三人,其余的宗室老人和群臣则是被这个消息吓到了,一个个面露震惊之色。
“什么!?嬴乾你说什么?”
大宗正站出来,神色沉重的问道。
“大王,大宗正,长信侯嫪毐叛变了。”嬴乾再度说道。
得到了确定答复之后,大宗正和群臣的脸色一沉,目光先是看向了一旁低头不语的赵姬,又看向了嬴政。
“大王,嫪毐叛变,蕲年宫中守卫稀少,还请您暂避,等候援军的到来。”
大宗正对着嬴政拱手说道。
“还请大王暂避锋芒,等候援军到来。”
宗室老人们和群臣齐齐拱手说道。
现在嬴政加冠结束,已经是秦国真正的秦王了,断然不能有任何闪失。
嬴政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群臣,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因为嫪毐叛变感到害怕和担忧,淡淡的开口说道
“一个嫪毐,寡人还不畏惧他。赢乾,你即刻关闭宫门,收拢士卒到此。”
“章邯,任嚣,你们二人与赢乾交接,将所携带来的武器分发下去。”
众人听到嬴政的话神色突然一愣,他们刚才听到了什么?
携带来的武器?他们什么时候携带来了武器了?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之际,门外两个身着黑色青铜甲胄,脸带兽面,一手手持短剑,腰间悬挂弓弩,全身上下武装到牙齿的两个“铁人”走了进来。
不过在场的人也都是人精很快便想明白了,他们先前还好奇嬴政这次来雍城带的人明明不多,为何还要带着十几个马车,并且这些马车都被士卒严格保护起来。
现在一切都说的清楚了。
“诺。”章邯和任嚣拱手说道。
许青上下打量了一眼全副武装的两人,眼中闪过一抹诧异,章邯和任嚣这两人也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