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农家的情况想必您也有所耳闻,虽然号称十万弟子,但其中九万多人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大老粗。”
“之所以有这样的情况,乃是因为我农家在这方面的底蕴太过于薄弱了。我农家起于田地之间,注重农作,先贤们根本没有留下什么经典来。”
“唯一一本经典还是当初的侠魁许行,所著的《神农》。只可惜这唯一的经典因为某些意外遗失了,这就导致我农家再无自己的经典。”
“为了弥补这一点,我农家便开始大肆搜集各种经典收藏,用以补充底蕴。所以对所得经典,要先自行辨认一番,再决定是留下还是交易。”
“原本我农家是想着后人之中可以培养出一个天纵之才,通过观摩百家经典,重铸农家经典,只是......”
司徒万里给许青解释其中缘由,但也不担心对方说出去,毕竟农家的情况,百家皆知,没什么好隐瞒的。
而且他为是想要许青知晓,他不惜违背农家的规矩,也要帮助许青,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交朋友的诚意,同时也是卖给对方一个人情。
许青则是听得连连点头,他自然明白司徒万里给自己解释这些的原因。
虽然司徒万里的话没有说完,但是他也能够猜出后面的结果。
农家连搜集到的经典都能用来买卖交易,就别指望农家有人在重铸农家经典。放眼整个天下,会将经典买卖的,也就只有农家一家了。
经典是一个学派的命脉所在,人人都将之当做重宝看待。
许青原本还好奇为什么潜龙堂连经典都会卖,现在来看纯属是农家用不到,所以不在乎。
与其留着发霉发烂,倒不如用来交易,还能收获不少的人情。
说话间,二人便来到了三楼的二号房,司徒万里拿出钥匙将其打开。
一股竹简的味道扑面而来,数个箱子堆积在房间之中。
许青跟着司徒万里走入房中,看着司徒万里一一辨认这些箱子。
“太医令,这便是我们最近搜集的来的竹简,第二口箱子中便是从洛阳送来的,据说里面有几卷医书和道家列子所留下的竹简。”
司徒万里将箱子打开,露出了里面陈旧的竹简和布帛。
看着这些竹简和布帛,许青的心脏不由得快速跳动几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这些竹简看起来十分久远,潜龙堂是怎么找到的?”许青好奇的问道,这也是最想知道的问题。
医书就不提了,列子可是道家天宗的先贤,按理来说其留下的竹简应该是道家天宗所有的,怎么会出现在潜龙堂?
许青可不相信,道家天宗会落魄到变卖祖产。
司徒万里看着许青好奇的神色,以为对方是担心这些竹简来历不正,于是解释道
“太医令,您位居朝堂,所以不知江湖事。近来江湖上可发生了一件大事,引得百家门派议论纷纷。”
“哦?”
许青好奇的看着司徒万里,等候着下文。
”半个月前,阴阳家长老在洛阳出没,寻找某位道家先贤留下的宝藏。七天前,墨家钜子带领墨家高手袭击阴阳家,双方大战,阴阳家死伤惨重,墨家钜子重伤。”
“是吗?不过这跟这些竹简有什么关系?莫不是这些竹简就是那位道家先贤的宝藏?”许青询问道。
“这些竹简的确是那些宝藏的一部分,但您放心,我潜龙堂的东西来路绝对没有问题。阴阳家和墨家大战,观望之人有很多,不少人趁乱摸走一些竹简。”
“这些游侠儿大多对竹简没有什么兴趣,又担心墨家或者阴阳家找上门来,于是便卖给了我潜龙堂在洛阳的弟子。”
听到司徒万里的解释,许青才安心,只要来路没问题就行。
“易宝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便不陪太医令了,您可以先看看这些竹简。”司徒万里摸着自己的胡子说道。
“司徒堂主不必在意我,您先去忙。”许青拱手说道。
司徒万里拱了拱手便离开了,走出两步后又回头看了看许青,眼底闪过一丝懊悔。
身为一个赌徒,在赌桌上最重要的就是冷静,让他人无法看出真实想法。但这次他太过于心急了,乱了分寸,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导致许青反客为主,掌握了主动权。
“这次的出血就当是教训了。”司徒万里在心中说道。
见到司徒万里走后,许青看着箱子中的竹简两眼放光。
“二品机缘,我来了。”
许青小心翼翼的拿起了其中一卷竹简,这都是陈年竹简,十分脆弱,稍微用力都可能散落一地。
列子作为道家先贤,其思想近老子,主张追求了一种冲虚自然的境界。其留有《列子》八篇于世,后唐朝又被改名为《冲虚经》。
《列子》八篇之中,包含种种名言及寓言故事里,都体现了道家对精神自由的心驰神往,而它宏阔的视野、精当的议论和优美的文笔又使人领略到子学著述隽秀、凝炼而警拔的散文之美。
箱子之中的竹简,许青敢断定绝对是跟列子有关的,因为这些竹简上记录的都是《列子》八篇。
许青全神贯注的看着手中的竹简,眨眼间便是半个时辰过去。
将手中的竹简看完之后,许青再度拿起新的竹简看了起来,只不过刚打开竹简,许青就傻眼了。
竹简之中的文字他不认识,其他竹简都是用铭文所写,但这卷竹简既不是铭文,也不是现存各国的文字,甚至都不能称之为字。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象形字吗?”
许青看着竹简之上一个个抽象的字符,说是字符,倒不如说是画,但又像是字符,让许青倍感头大。
“莫不是跟长青功一样有夹层?”
许青横过竹简开始观察竹片是否有缝隙,但仔细看过之后什么缝隙倒是没找到,几个虫子眼倒是找到了。
将竹简用各种角度来看,许青依旧看不出什么来。
“这到底是什么?”
许青无力的躺在地板上,两眼无神看向被他丢在桌子上的竹简。
烛火的火光照在竹简上,与许青放空的视线对上,竹简上原本奇怪的字符,突然像是活过来一样,开始变动。
许青猛然坐起,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眼,再度看向竹简,竹简上依旧是他不认识的字符。
“不对,刚才绝对不是我的幻觉,这竹简有问题,绝对不能用正常的方式来看。”
许青神色凝重,回想着刚才自己的举动,于是再度躺下,再度放空下来,看向竹简。
在许青的视线之中,竹简出现重影,顺着烛火看去,竹简上的字符再度动起来,逐渐的开始融合,形成了一个个铭文。
百十个铭文之后,这些字符又组成了一个个小人。
看着字符重叠在一起形成的文字和小人,许青满脸的震惊,又再度坐了起来。
“用视觉重影来加密文字,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办法?这修的是正经仙吗?这是修仙修的精神错乱,出现幻觉了吧。”
许青一边吐槽着,一边再度躺下去,保持着原来的姿态。
一个个字符再度重叠起来,四个大字出现在许青的视线之中。
“贵虚八剑?剑法!?”
就在许青震惊竹简之的内容,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匆忙的叫喊声。
“他们向南方逃走了,快追!”
“必须抓住他们,否则潜龙堂颜面扫地!”
“杀!”
听着外面的叫喊声和走廊中的脚步声,许青第一时间将竹简收起来,藏入了怀中,一手摸向自己的腰间。
他可没有忘记签运上的话,这次易宝大会注定会出现问题。
房门被推开,甲子楼的管事看向了许青。
许青警惕的看向管事,右手已经捏住了银针,随时准备出手。
“太医令,甲子楼内没有人潜入吧?”
第51章 ,混乱,危机
看着管事那张阴沉的脸,许青摇了摇头。
“这间屋子里一直就我一个人。”
管事神色稍缓,对着许青说道
“那就好,还请您暂时留在这里,不要出去。”
“发生什么事情?外面怎么了?”许青询问道。
“有人袭击了易宝大会,其中一位贵客身死,杀手已经四散逃走了。我们担心杀手的目标不止一位客人,甲子楼外面有我潜龙堂弟子的保护,您留在这十分安全。”
管事言语之中充满了怒火,眼中满是杀意。
易宝大会是潜龙堂的招牌,有人敢在易宝大会上捣乱,甚至杀了一个客人,这砸了潜龙堂的饭碗没什么区别。
“什么?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敢在潜龙堂杀人?”许青有些惊讶的问道。
他虽然早就知道这次易宝大会会出问题,但是没想到竟然有人敢杀人。
如果只是扰乱易宝大会,抢走宝物什么的,这只能说是挑衅,严重点是不长眼的抢错人了。
要是杀人的话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人家不远千里来潜龙堂易宝大会易宝,结果你潜龙堂连人的安全都保护不了,今后谁还敢来?
“暂时尚未查明,还请太医令留在原地不要乱动。”
管事显然不愿意多说什么,对着许青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许青也没有追问,这毕竟是潜龙堂的丑事。
等到管事将房门关上,许青走到了窗户旁,神色凝重的看着外面慌乱的情况。
此时潜龙堂内部大量的弟子手持利剑,举着火把,四处搜查着刺客,一个个阁楼都被保护了起来,来参加易宝大会的客人也在潜龙堂弟子的保护下进去安全的阁楼之中。
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呢?为的又是什么?因为缺少线索,许青也猜不出来。
“与其操心这些有的没的,倒不如继续看我的竹简,该头疼的是潜龙堂、农家和昌平君,而不是我。”
许青席地而坐,继续研究怀中的贵虚八剑。
单从名字来看,他都觉得这剑法强大可怕。列子追求冲虚自然,主张贵虚,这剑法以贵虚为名,象征着列子贵虚一派,能差到什么地方呢?
相较于许青的漠不关心,此时司徒万里则是心乱如麻。
一处隔间之中,司徒万里看着地上客人的尸体,双拳紧握,脸色十分难看。
易宝大会开始之后,众人都在商议着如何易宝,突然一伙杀手冲入易宝大会的现场,随后便是对准在场人的扣动弓弩,进行无差别射杀。
也幸亏参与易宝大会的人都带着护卫,否则死的就不是两个人了,但就这样也导致其余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
“通知下,发动潜龙堂所有力量,一定要找到那些刺客和幕后指使的人,不惜一切代价。”司徒万里脸色阴沉,眼中满是怒火。
“是。”
管事带着一众弟子离开之后,司徒万里看着地上的尸体一阵头大,同时又有些庆幸。
死的这两个人,一个是齐国宗室的某位封君,另一个则是他临时拉来代替许青的楚国有名的游侠儿。
能够参加易宝大会的人非富即贵,而被杀之人是齐国宗室的阴平君,在齐国有着很大的影响力。
如果处理不好的,潜龙堂不仅会遭遇重创,甚至遭遇齐国的报复。
庆幸的是,死的是齐国的阴平君,而不是其他人。农家和齐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一个国家内可没有两个田字。
凭借农家和齐国的关系,只要抓住凶手,就能让齐国将这件事压下,不至于扩大影响。
司徒万里又看向那位游侠儿被射成刺猬的尸体。
如果说杀手是冲着来的阴平君来的,那么这名游侠儿纯属是自己倒霉。
杀手冲入现场之后,当即便是无差别射杀,因为游侠儿的位置就在阴平君旁边,导致他这里遭遇的箭矢第二多。
游侠儿又没有护卫保护,最终被射成了刺猬。
“到底会是谁呢?是潜龙堂得罪人了?还是我得罪了人?还是说........”
司徒万里脸色突然变得阴晴难定,眼睛不断转动,心中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不对,这么做,损失的是农家的利益!”
司徒万里嘴上说着不相信,但紧握的双拳已经说明了一切。
.................
潜龙堂弟子的搜查还在继续,窗外的杂乱声和火把的火光并没有影响许青观看竹简。
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打开,许青从竹简中回神,扭头便看到了司徒万里。
“太医令,不知您看的怎么样?”司徒万里问道。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笑容,神色有些哀愁,潜龙堂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这堂主的位置随时都会被顶替,他自然是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