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商虽然是商人,但也是秦国人。
是秦人,无缘无故被抓入牢狱之中,还死在了牢狱之中,都足以成为秦国出兵的理由。
“诺!”真刚说道。
“走吧,闲着也是闲着,不妨去看看新郑这些粮商的情况。”
许青转身朝着粮商聚集的市场而去。
真刚看着许青的背影,突然一怔,尽管许青的身影依旧那般飘逸出尘,但回想这段时间许青的所作所为,真刚便感到一阵莫名的害怕。
足不出户便算计各方,身处局外却时时刻刻掌握全局,明明所有人都知道南阳的一切和许青脱不了干系,但就是没有证据证明,反而一切证据都在证明和许青没有关系。
看着前方的许青,让真刚有种在看九天之上冷漠无情的神灵一般,眼中对世间没有丝毫怜悯。
稍微整理了一下心情之后,真刚才快步跟了上去。
二人离开韩王宫后,便径直的前往了粮商所在市集之上。
与此同时,新郑的市集上的一处酒楼中。
张良站在酒楼三楼的窗户边,神色紧张的观察着对面开金粮行的动静。
他返回新郑之后,便以最快的速度将来到新郑的五家秦国粮商抓了起来,就是防止这些人扰乱新郑这边的布局。
如今这些粮商来了两天了,在张家的商队的周旋下,今天便是粮商们要售卖粮食的时候了。
看着外面热闹的街道,张良的双手紧张的抓住了窗户边缘,目光期待的扫视着街道,像是在等着什么。
下一刻,数十辆马车便出现在街道上,并朝着粮行而来,而马车之上装着一袋袋粮食。
随着这些运粮的马车来到粮行外面,十几个来自各国的粮商也来到了粮行前,这些人大多都是相熟的人,见面之后便相互恭维了起来,随后便一起进入了粮行之中。
见到这些粮商进入了,张良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张家一个管家敲门后走入了房间之中。
“少君,十四家粮商已经进入粮行,各地的粮商这两天也开始售卖粮食,野王、新城、雍氏等地的粮价已经开始下降。”管家拱手说道。
新郑城内一共四个市集,每个市集上都有着一个粮行,只要大笔的粮食进入粮行,为了售卖粮食很快粮价便会降下来。
闻言,张良的脸上露出笑容来,语气轻松的说道
“幸不辱使命啊,只要这些粮食进入市场之中,粮价很快便会降低下来。”
“不出意外的话,粮行将粮食交给粮铺售卖,很快价格便会发生变动。”管家说道。
张良闻言便看向了粮行外挂着的价格牌,眼中闪过一抹期待,笑着说道
“既然如此,我便在这里等一等,看看粮价如何降下来。”
管家起身走到张良身后,陪同着对方一起等着粮价的降低。
随着一车车粮食送入粮行,张良脸上的笑容更加浓郁,目光看着写着价格的牌子,期待着有人来换价格。
然而数十车粮食进入粮行后,门口也云集了很多百姓和达官显贵的家奴来买粮食,然而售卖粮食的地方却依旧关着门,而粮行运送粮食的进出口,也不见任何粮食送出来,从而送去各个粮铺,门口的价格牌子也没有任何改变。
“这是怎么回事?”
张良看着外面的场景,心中隐约感到了一阵不安。
管家眼中也闪过了一抹疑惑,这数十车粮食按理来说应该早已将粮行堆满了,为了赚钱粮行也该将粮食摆出来售卖才是。
更何况门口堆积了这么多带着真金白银的顾客。
管家思索了片刻后,对着张良拱手说道
“少君,您且稍等片刻,我去看看发生什么事情了。”
“去吧。”张良沉声说道。
对面粮行发生的事情,让张良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他心里的直觉告诉他,他不能坐以待毙。
“是。”
管家随即便出了房门,下楼朝着粮行走去,看着开金粮行的名字,脸上闪过一抹异样。
开金粮行内。
十几个来自各国的粮商正齐齐聚集着,看着眼前一箱箱的金币,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精光。
“诸位,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是你们运来的粮食,我都用比市面价格高半成的来收购,上不封顶。”
粮行的掌柜对着十几个粮商,信誓旦旦的说道。
若是其余人说这样的大话,这些粮商自然会说对方吹牛逼,毕竟他们这些人带来的粮食可是一个巨大的数字,若是以韩国市面的价格还要多半成来收购,这将是一笔巨大的花销。
哪怕是韩国的首富翡翠虎都不敢这么说,但是眼前这个掌柜说出来的话,却让他们没有任何怀疑。
只因为这家粮行叫做开金粮行,掌柜是赵国人。
“赵掌柜放心,我等的粮食自然会全部卖给您,定然不会交给其他人。”
“是的,是的。”
十几个粮商笑着说道,他们并不在意开金粮行为何要囤聚粮食,他们只需要知道对方背后的人他们得罪不起,而且卖给对方粮食也能赚够了钱,自然也乐意卖给对方一个面子。
就在粮行内欢笑一片之际,一名端茶倒水的小厮默默记住了这些人说的话,随后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来到后门无人处后,小厮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了管家。
管家得知了消息后,脸上露出一抹诧异之色,随后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再给了对方一个钱袋子后,便快步离开了。
如今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张氏一族甚至是韩国承受的范畴了,他必须将消息告诉张开地,让其决定接下来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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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你来干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死在这里
回到酒楼后,管家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全部告诉了张良。
闻言,张良神色一怔,随即便准备离开前往司寇府。
“少君且慢,这个粮行我们动不得。”
管家当即看出了张良要干什么,于是急忙拦住了对方说道。
“为何?这家粮行故意囤聚粮食,而先前大王刚刚发布诏令,不允许韩国内的粮行刻意囤聚粮食,哄抬粮价,他们这是违法了律法,我为何不能抓捕他们?”张良沉声问道。
“因为这个粮行背后的人是赵国的国相郭开,我们若是对粮行动手,必然要得罪郭开。”管家沉声说道。
“郭开!?”张良惊讶的说道。
对于郭开这个名字,张良自然不陌生,毕竟对方可是赵王的宠臣,同时也是公知的赵国奸臣,与韩国的姬无夜、魏国的大司空、燕国的雁春君和齐国丞相后胜齐名的人物。
而郭开做出的最知名的事情,便在赵孝文王去世后,如今的赵王偃继位后,劝说赵王是任用乐乘代替廉颇主将之位,引起廉颇的不满。廉颇于是率领私属部队攻打乐乘,乐乘被迫出走,廉颇也因畏罪潜逃至魏国国都大梁。
赵国两大名将,被郭开一句话便逼得全部离开了赵国,从此郭开在赵国独揽大权。
“我韩国素来与赵国盟好,他为何要趁火打劫?”张良握着拳头,声音有些愤怒的说道。
三晋之中赵魏韩都曾经显赫一时,当初魏武卒雄霸天下,而后韩国变法劲韩之名显赫一时,赵国在长平之战前更是唯一能够和秦国硬钢的存在。
只不过三个国家在显赫不久便遭遇了挫折,从此一蹶不振,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赵国始终位于三晋大哥的位置,而韩国自然是赵国小弟中的小弟。
而郭开作为赵王宠臣,为人极为贪财,一句话就逼得两个名将被迫离开赵国,要是他抓了对方的人,郭开百分百是要报复韩国的。
凭赵王偃对郭开的信任,弄不好赵国都可能派兵攻打韩国。
管家看了一眼张良后,眼中闪过一抹无奈之色,他们家的这位少君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于单纯了,根本不懂这些权力背后那些肮脏的事情啊。
“有些事情您还是去问相国吧。”管家无奈的说道。
张良神色沉重,站在原地沉默不语,不等其做出决定来房门便又被敲响了。
两个张氏一族的子弟慌张的走入了房间中,见到张良后便拱手说道
“少君,大事不好,不知道从什么出现了好几个商队在新郑城内大肆收购粮食,这些商队有赵国,有燕国的还有齐国的。各国来的粮商手中的粮食都被他买走了。”
“我们想着购买一些,但这些粮商根本不敢卖给我们。”
“野王、新城等主要城池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原本降低的粮食价格,也重新抬高了起来。”
“什么!?”
闻言,张良露出惊讶之色,身影有些晃动,随即便又看向了一旁的管家。
“那些商队都叫什么名字?”管家问道。
张氏子弟将商队的名字说了出来,管家露出果然如此的样子,看向张良说道
“少君,这些人分别是魏国大司空、燕国雁春君、齐国丞相后胜手下的商队。”
张良先是一惊,随后面露苦涩,苦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许兄,这便是你的手段吗?”
张良此时也明白了许青为何愿意轻易离开南阳了,因为对方的布局从不在南阳,而是在新郑这边。无论是郭开,还是魏国大司空、雁春君、后胜,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是极为亲近秦国的人。
许青根本不需要用什么阴谋诡计,靠着秦国的强大,足以让不属于他手中的力量为他所用。
而且等到这些人手下的商队收购粮食的消息散播出去后,其余粮商会怎么想?定然不敢再卖给韩国粮食了,不然就是在得罪他们。
对此,韩国也只能敢怒不敢言,毕竟这涉及山东六国中的四个国家,韩国能怎么办?只能默默的吃下这个亏。
想到这里,张良的脸色突然大变,神色惊慌起来,快步朝着外面跑去。
“少君,您去什么地方?”张氏子弟问道。
“快回司寇府。”
张良说完,便头也不回的朝着酒楼外走去。
既然许青不是想要用秦国粮商来扰乱韩国的粮价,那么这几个秦国粮商为何还要如此大张旗鼓的出现在新郑,并且主动和各国粮商接触?这一切都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些秦国粮商是许青故意派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把这些粮商抓起来。
..........
新郑,司寇府牢狱之中。
四个秦国粮商看着外面的狱卒沉默不语,四人的脸色阴晴不定,眼中满是挣扎之色,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你们若是自己体面了,今后你们的后人可以摆脱商人的身份,侯爷和大良造会从你们后人中选取有才能的人入朝为官。若是你们不想要体面了,那么我便会帮诸位体面。”
“该如何选择,我想诸位应该心里有数吧。”
狱卒看着牢狱中的四人,冷声说道。
四个粮商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即脸上露出洒脱的笑容,当初他们被文信侯吕不韦挑选出来,自然知道自己来韩国是为了做什么的。
“文信侯和大良造的承诺,我等定然相信,只是还请您帮我们给大良造带句话,我们四人能够为大秦奉献生命,乃是我们的荣幸。”其中一人开口说道。
“我等亦是如此。”其余三人也沉声说道。
既然选择来到韩国,他们定然是做好了永远留在韩国的准备,用自己一条命为后人打开一条入仕为官的路,从而摆脱商贾的身份,这是一笔很值的买卖。
与其临头反悔,被人体面了,倒不如主动一些,还能让许青和吕不韦感到更亏欠一些。
“好,那诸位请上路吧。”
狱卒见到四人如此听话,便将准备好的毒药交给了四人。
“这种毒药无色无味,服下之后毒药十分迅速,你们不会感受到痛苦的。”
四人面色坚定的从狱卒手中拿走毒药,随即对着狱卒行礼道
“还请您将我们的话传达上去。”
狱卒沉默不语,只是点头表示自己会尽力的。
“多谢。”
四个粮商道谢一声后,便没有丝毫犹豫将毒药服下,随后脸色瞬间惨白,眼神涣散,无力的倒在了牢狱之中。
狱卒看着四人的尸体,确定四人都死了之后,这才安心离去。
狱卒走了不久之后,张良带着人才姗姗来迟。
看着牢狱中四具残留着余温的尸体,张良闭上了眼睛,青色袖口下的拳头紧紧握着。
“还是来晚了啊,四个粮商不明不白的死在韩国司寇府中,哪怕只是四个商人,秦国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张良心中感到一阵懊悔,商人虽然在秦国地位不高,但也是秦人,只要秦国揪着这一点不松口,便有着足够的出兵理由来攻打韩国。
只是懊悔之余,张良心中又有了新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