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元心中狂骂,脚下不停。
这次手中再无诛仙剑气能助他逃出生天,只得眼睁睁看着两只手如同太古神山崩塌,又像是天地闭合,对着他当头狠狠罩下!
墨麒麟在旁边看得分明,但那两只巨掌压根没冲着他来,所有压力都集中在苏元一人身上。他也无计可施,只能急的大喊:
“苏元!出剑啊!”
苏元正在拼命催动法力,试图挣脱这帝君残躯,闻言艰难地偏过头,疑惑地瞪了他一眼。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我他妈都被压成这样了,我拿什么出剑?
墨麒麟却浑然不觉,继续支招:
“你们剑修不都是越到绝境越厉害么?那些话本小说里都这么写的啊!”
“什么‘一声剑来,再入准圣之境。’”
它见苏元没动静,又急声催促:
“要不你再来首诗?找找感觉?”
“或者你想想你妈妈?想想你的童年?想想那些温暖美好的回忆!”
苏元听得额头青筋直跳,一边疯狂掏摸储物法宝寻找可能用得上的东西,一边在心里破口大骂:
【我他妈不是唯心流剑修!】
【遇到绝境闪回一下记忆、听听童年儿歌就能被感化爆种,那些都是骗鬼的话本小说剧情!】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实力有差距!这是客观现实!懂吗夯货!】
然而任凭他如何挣扎,那两只遮天巨掌已然合拢!
无穷伟力瞬间压垮了苏元周身所有的护体仙光,将他整个人朝着下界狠狠摁去!
山川倒卷,星河移位。
与此同时,闻仲那威严浩荡的声音,穿透三界,传遍了九天十地,六道轮回:
“钦犯苏元,罪大恶极,大闹蟠桃宴,剑斩三界通道,忤逆天威,祸乱三界,罪无可赦!”
“今有勾陈上宫天皇大帝,悲悯苍生,顾念天庭法度威严,不惜损耗本源,施展大神通,自断双手,化身封禁,永镇此獠于下界两界山!”
“以儆效尤,以正天纲!”
“望三界众生,共鉴之!”
苏元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这两只血肉淋漓的断掌,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缓缓闭上了眼。
【这哪是让勾陈永镇我!】
【这踏马不是让我镇着他这两只断手,给你争取时间冲击帝位嘛!】
【合着太师你砍了人家的手,然后对外宣称人家是“牺牲肉身、自我封印”?】
【天庭以后但凡有人下界路过两界山,抬头就能看见勾陈帝君的两只手像门神一样挂在这儿!】
【这对勾陈来说,不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天庭,也断然不会让一个没了双手、本源大损的帝君,再坐镇四御尊位、执掌天庭兵戈了。】
【两只手在下界,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一直恶心着他自己。】
而自己,就镇在这伤口下面。
抬头就是。
天天看。
日日看。
年年看。
苏元长叹一声,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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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昌帝君见苏元望着厅外的连绵群山,久久沉默不语,眼神飘忽,似是想起了当年的往事,也没有出声打扰,只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直到苏元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润了润喉。
他才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伸手从袖中掏出一堆储物囊,放在桌案上,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往苏元面前推了推。
“苏大圣,您看看。”
苏元挑了挑眉,伸手拿起一个储物囊,仙识往里一扫,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又将储物囊推了回去:
“老倌儿,咱俩这交情,还用得着这么客气?”
“缺灵石周转,您老跟我说一声不就结了?犯得着费这么大劲?”
第373章 垄断
文昌帝君又长长叹了口气,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宽大的椅背里,满面愁容:
“我说苏元啊,你小子是在这下界吃香的喝辣的,十万大山围着你转,妖王俯首,仙茶喝着,仙果吃着,仙娥……俨然一方诸侯,自在享福了。”
“你是不知道,我们上面天庭的日子,现在有多难过啊!”
“你当年那惊天动地的一剑,生生把三界通道给斩得粉碎,这都过去五百多年了,陛下与诸圣耗费无数心力,才勉强将通道恢复出个雏形,脆弱得紧。”
“如今每旬日才开放一次通行,最多只能容纳一两人,还得分批缓行,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动空间乱流。”
“连带着,以前那些通讯灵符,如今跟下界也是时灵时不灵,十次里能通一次就算运气好!”
文昌帝君说着,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
“而且啊,雷部现在,可不像太师在时那样铁板一块,说一不二喽。”
“自打太师暂摄了勾陈大帝的尊位,去了天外天坐镇,你道如今雷部,是谁在主政?”
苏元虽然人在下界,但自然是对天庭的风向掌握一清二楚,不过此刻自然不会拂了文昌倾诉的兴致。
他拿起茶壶,给文昌续上半盏热茶,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好奇,配合地问道:
“哦?我这些年困守山中,消息是真不灵通。”
“之前倒是听太师总夸邓忠忠勇任事,是个可造之材,难道说太师没有将雷部托付给他?”
“邓忠?”
文昌帝君闻言,嘴角撇了撇,连连摇头:
“他啊?早就不在雷部啦!”
“调到瘟部,接余庆的班,当瘟部副部长去了。”
他左右看了看,这才道:
“听说是犯了什么事儿,得罪了太师,具体我也不甚清楚。”
“但调令下来得急,去的又是瘟部那等地方……我估计他啊,这辈子怕是回不来雷部喽。”
文昌帝君摇了摇头,又卖起了关子:
“如今雷部部长的位子空悬,只有个常务副部长在主持全面工作,你猜猜,这位手握实权的‘常务’,是谁?”
苏元很配合地放下茶盏,假意笑道:
“老哥哥,你就别卖关子啦。我在这两界山,跟坐牢也差不了多少,消息闭塞得很。外面天翻地覆,我能知道个啥?快说说!”
文昌帝君果然心满意足,身子坐直了些,吐出三个字:
“雷震子。”
“早前黄龙真人亲自出面,请了雷震子出山,先就任了火部副部长,刚做了没多久,陛下又下了旨意,将他调到了雷部。”
“这雷震子一上任,直接把韩毒龙、薛恶虎等一帮阐教三代弟子,全带进了雷部!如今雷部里面,闻太师留下的截教老人是一拨,雷震子带来的阐教弟子是另一拨。”
他说着,又是一声长叹,满脸的苦相:
“这两家如今是针尖对麦芒,天天瞪着眼睛找对方的痛脚。”
“这么一弄,雷部现在办案子、执法,那真叫一个铁面无私,六亲不认!”
“就比如说这下界的事儿吧。如今三界通道每次开启,能带什么,不能带什么,每次最多带多少,雷部那边都给你列得明明白白。”
“巡天镜就十二个时辰挂在那儿盯着,半分空子都钻不得。”
“以前跟张绍陶荣他们打个招呼就过去了,现在?谁也不敢徇私枉法,生怕被对手抓住把柄,一状告到陛下那里去!”
文昌帝君伸手指了指桌案上那一堆储物囊,满脸的无奈。
“就这些东西,还是托了这次下来拍‘警示教育宣传片’的福,以‘道具损耗’、‘场景布置物料’的名义,一点一点抠出来的额度,才能带下来这么些。”
“以前那种一飞舟一飞舟、明目张胆往下界运东西的好日子,真是一去不复返喽!”
苏元笑了笑,也没作声。
抱怨完了通道,文昌又想起另一桩烦心事:
“两界来往受阻也就罢了,现在天庭里头,自己的生意也是越来越难做!”
“殷郊!殷洪!那两个沟槽的王八蛋!”
文昌帝君好歹也是文官清流出身,素有风骨,此刻竟也难得爆了粗口,显然是积怨已深,恨得牙痒痒。
“他俩怎么想的,把天庭那些能钻空子、能赚灵石的路子,甭管大小,全他妈举报了个遍!”
“虽然你老苏够意思,把最主要的罪责都一肩扛了,没牵连太广。但经他们这么一闹,以前那些能钻的空子,能走的门路,现在都他妈被雷部看死了。”
他越说越气,端起面前的茶盏,狠狠灌了一大口茶水,咬牙切齿地道:
“让这两个祸害去‘三界万法研修总会’挂职养老,真是便宜死他们了!”
“苏大圣,你说你当年,大闹天宫的时候,气势如虹,咋就没使使劲,一剑劈死这两个王八蛋呢!”
苏元闻言,笑着摆了摆手,开口劝道:
“行了老哥哥,消消气。人家兄弟俩,连翻天印、紫绶仙衣说掏就掏出来了,背后站着的是谁,还用我多说么?”
“有些事,不是一剑能解决的。”
文昌帝君也知道自己只是发发牢骚,闻言又叹了口气,肩膀塌了下去,恢复了那副愁苦模样。
他指了指桌上那堆储物囊,有气无力地道:
“苏大人,您神通广大,路子野。看看这些东西,在下界能卖个什么价吧。老夫我为了下来跟你做这趟生意,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了。”
苏元也不由得好奇,问道:
“老哥,你好歹也是一部正神,还犯得着做这点针头线脑的小生意么?”
“你要多少灵石周转,直接说个数,权当陪弟弟我聊了这半天,我给你备上就是了。”
文昌摇摇头,又缓缓掏出一枚玉简:
“我要那么多灵石作甚?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我这次来,主要是为这个。”
他点了点那枚玉简。
“上面列的这些东西,您都能搞到么?用我送下来的东西抵账。这些,都是天庭里各路老友、同僚,听说我要下界来见您,特意托我务必带上去的。”
说完,他又忍不住抱怨起来:
“唉,这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大家的排场开销,却是一点都不肯缩减。山珍海味吃惯了,琼浆玉液喝顺了,七八九转的金丹当零嘴儿嚼久了……谁还肯回头去吃那些寻常货色?”
苏元接过那枚温润的玉简,仙识微微一扫:
【好家伙,怪不得文昌要先拿一堆天庭的奇珍来给自己看,这玉简单子上要的东西,可个个都是价值不菲的硬通货。】
【光各路珍稀妖兽的肉材、内丹,就列了满满当当数十页,更别说还有各种下界独有的天材地宝、灵根仙草,无一不是天庭如今管控极严、极难弄到的货色。】
他面色如常,随手将玉简收入怀中,心中却在暗笑。
自己当年大闹天宫,点爆了天庭所有赚钱的行当,又一剑斩了三界通道,如今看来,效果真是出乎意料的好。
天庭内部因为雷部两派斗法,严打之风愈刮愈烈,风声鹤唳,没人敢在这时候顶风作案,做私下往来的买卖。
但偏偏,自己这个罪魁祸首,反出天庭的钦犯,不归他们管了!
更妙的是,西牛贺洲有头有脸的妖王,如今十有七八都聚拢在十万大山,拱卫着自己这两界山。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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