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两人又推杯换盏了几轮,气氛看似越发融洽热烈后,金吒方才借着几分酒意开口:
“我说了这么多西边的家事,天庭这边,从碧游宫回来之后,到底怎么个章程?”
“诡异的可怕啊这次,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漏出来。”
“紫微和勾陈两位帝君嘴巴严,识大体,这我知道。”
“可是长生大帝那老倌儿,平时嘴巴跟漏勺似的,最爱传些小道消息,这次居然也哑巴了?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苏元心中一笑,果然来了。
这才是金吒今晚真正想探听的东西。
他跟自己虚与委蛇,最终目的还是想从自己嘴里,掏出些关于天庭谈判底牌的情报。
而这也正是苏元愿意来吃这顿饭,并且耐着性子跟他周旋的目的之一。
他也想从金吒这个西方“太子党”核心嘴里,掏出点西方的信息。
大劫谈判在即,信息就是筹码,多知道对方一点底细,自己就能多一分主动。
方才金吒话里话外已然透露了不少消息,自己也该礼尚往来回一些情报了。
苏元拿起酒壶给金吒和自己都满上,一脸苦笑。
“金吒,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你以为紫霄宫议会散了就完了?”
“我告诉你,紫霄宫散会之后,三清齐聚碧游宫,关起门来与陛下共议大劫根本之策!”
“那是什么场合?什么层级?”
“这种级别的会议,谁敢回来多嘴多舌?嫌自己劫数来得太慢么?”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哈出一口酒气,叹道:
“大劫啊……哎!”
金吒听了,嗤笑一声,同样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杯,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带着几分酒意,揽着苏元:
“苏啊,你这话说的,就有点虚了。”
“啥劫不劫的,说到底,那是下面芸芸众生的劫。”
“是那些根脚浅薄、气运不足者的小仙的劫。”
他凑近了些:
“咱们哥俩,早就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得了仙籍,证了道果。”
“我的老师执掌灵山,你就更厉害了,圣人亲自下场保你小命,这劫对咱们来说,不是劫,而是机缘。”
“格局动荡,气运流转,旧有的秩序和格局被打破,重塑。”
“苏啊,这时候,讲的就是手快有,手慢无啊!”
“灵石、资粮、功德、气运……哪一样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哪一样不比虚头巴脑的应劫重要?”
“正是咱俩东西合并,里应外合,抓紧捞资粮的机会,现在不抓紧捞,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苏元静静听着,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对金吒的认识又深了一层。
此人心性果然凉薄自私到了极点,他根本不在意什么三界众生,西方大局,他只想利用这次大劫,为自己攫取最大化的个人利益。
如果之前,自己会将金吒引为知己,但在碧游宫聆听圣人教诲后,苏元对“捞好处”有了截然不同的认知。
只盯着眼前灵石资粮,吃相难看,收尾麻烦,捞完了还得疲于奔命地擦屁股,是下乘。
元始圣人的话犹在耳边:要懂得“借势”。
站在风口上,把握大势的脉络,那些资源自然会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甚至不用你自己伸手去捞。
自己若能安稳执掌大劫,多攒下几分功劳,在陛下圣人面前多露露脸,大人物随手撒下点东西,就抵过自己挖门盗洞一个项目一个项目的算计。
他没有直接反驳金吒,而是岔开了话题,反问道:
“老金,你猜猜看,这次天庭与佛界的正式谈判,天庭这边,会是谁来牵头主谈?
金吒眼珠一转,分析道:
“按理说,该是主管礼乐文教、外交辞令的文昌帝君,他刚刚转正,正需要业绩撑腰。不过……”
他看了看苏元似笑非笑的表情,改口道:
“你既然这么问了,那肯定就不是他了。”
“也对,文昌此人,虽有一些小才情,善于处理常规事务,但魄力不足,缺乏决断,面对此等关乎三界气运分配的大事,怕是难以担当重任。”
他顿了顿,看向苏元:
“难道又是你那位老恩师,太白金星出山?”
金吒却见苏元脸上那抹笑意更深了,仿佛在等着什么。
脑子里灵光一闪,猛地坐直身体,声音都拔高了些:
“我草!该他妈不会……是你吧?”
苏元从容拿起酒杯,向着目瞪口呆的金吒,遥遥示意了一下,然后缓缓将杯中剩余的酒液饮尽。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279章 白天八局,晚上九局
“还真他妈是你!”
金吒倒吸一口凉气,重新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他打量了一番,眼神复杂难言,既有惊讶,也有一丝酸涩。
“可以啊!苏元!”
他用力拍了拍苏元的肩膀,力道不小,“真让你爬到这一步了!”
“这种规格的谈判,你都能当上首席谈判代表?这他妈……简直……”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化为一声带着酒气的感叹,“简直是大变样啊!”
震惊过后,金吒的眼神立刻变得无比热切。
苏元成了谈判的关键人物之一,这意味着他能接触到最核心的决策信息!
这简直是天赐的套取情报的良机。
“来人!”
金吒猛地朝外喊了一声,“换大碗来!上最烈的‘焚心烧’!我今天非得好好陪陪咱们这位苏首席!不醉不归!”
看着金吒不怀好意地劝酒,苏元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金吒是怎么想的?】
【跟我一个干土木的拼酒?】
【知不知道我们天建八局号称白天八局,晚上九局?灌翻过多少来检查的领导,摆平过多少难缠的合作分包?】
【还想套我情报?】
【我还想套你的情报呢!】
很快,仙仆便撤下了小巧的玉杯,换上了海碗。
一坛坛“焚心烧”也被拍开泥封,浓烈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光是闻着就让人有些头晕。
苏元来者不拒,酒到碗干,喝得极其爽快。
金吒则是喝半碗倒半碗,跟苏元周旋。
二人各自取出灵符拍在身上,封了内力。
就这样你敬我一碗“祝贺苏首席高升”,我回你一碗“感谢李府盛情款待”,看似豪气干云,实则心怀鬼胎地畅饮起来。
月至中天,清辉洒落庭院。
饶是金吒偷奸耍滑,比苏元少喝了不少酒,但“焚心烧”后劲极烈,此刻他也已酒意酣然,面红如赤,眼神飘忽,说话声调也高了几分。
苏元更是眼神迷离,说话间舌头也有些发硬,全仗着在施工单位打拼的顽强意志硬撑。
两个各怀鬼胎的家伙,此刻竟互相拉着手,臂膀搭着肩膀。
“你听我说……老金,你、你听我说……”苏元大着舌头,反复念叨。
金吒也勾着苏元的脖子,声音忽高忽低:
“苏元,我、我跟你说句心里话,一般人我、我不告诉他……咱们是兄弟,你、你我,我跟你说……”
在金吒又一次以“不喝就是不给我们老李家面子”、“瞧不起我这个兄弟”为由劝饮后。
苏元假意踉跄了一下,手撑住桌子才稳住身形。他凑近金吒,压低了声音
“我跟你说……我跟你说……这事,憋我心里……难受!”
金吒强打起精神,连忙凑近,屏息凝听。
“上面……上面的意思……很明确……”
苏元打了个浓重的酒嗝,一股酒气喷出,“举……举三界之物力,结……结西方之欢心……”
金吒听得眼皮直跳!
举三界物力?结西方欢心?
这措辞,这定性,他连忙追问
“哦?苏兄,具体怎么个‘举三界物力’法?快说说!”
苏元晃着脑袋,醉眼朦胧地竖起两根手指:
“两……两个方案……嗝……”
“一个是,赔款!”
“天庭牵头,强行向三界征收……一笔,一笔天文数字的灵石,一次性交付给你们西方,算是冲抵气运……”
金吒听得眼皮直跳,这手笔够狠!
但也确实像是那群老家伙能想出来的粗暴之法。
他强压激动,追问:
“另一个方案呢?”
“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苏元咕哝两句,声音渐低,竟像是要闭上眼睛睡过去。
“我听着呢!你倒是说啊!”
金吒急得不行,连忙又端起自己面前的海碗,推了推苏元:
“来,兄弟我再敬你一个!不,三个!”
说罢,他为了激励苏元,自己先仰头“吨吨吨”连干了三碗友情酒。
苏元勉强睁开醉眼,喷着酒气,眼神迷离地接着絮叨:
“另一个是,割地!西海、北海……这两片广袤海域,划……划给你们佛界管辖……”
“我……我是天庭的罪人!我不能同意……”
“以后……你们西方,也能在四大部洲边上,有自家的‘海景佛国’了……”
金吒彻底惊呆了,拿着海碗的手都僵在半空。
割让四海之二?
四海龙族能答应?天庭威严何存?
这听起来比第一条还要离谱,但也正因为离谱,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真实。
恐怕这正是真正的高层博弈结果,才能解释为何谈判消息封锁得如此严密,长生大帝都不敢多嘴。
单凭苏元,他敢编这么个方案出来?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越想越觉得真实。
是了,这般丧权辱天的方案,苏元作为首席代表,到时候是要在条约上签字的,要负首要责任,背负万古骂名!
他心中定然承受着巨大压力,这才会在家宴上借酒浇愁,最终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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